第四十三章 诧异有余

四川各市州的摄影书画展来省城成都展览了，巴中主题展也来了，此等盛事当不错过，欣喜之际诧异有余，其展陈前言“四龛护城”四个字未曾看懂，难不成有四处佛龛？会不会有熟知的水宁寺佛龛?最驰名不是南龛么？在看展过程中，反复想这四个字，也没在摄影和书画作品中找到答案，还是不大明白。

果不其然，搜集资料才恍然大悟，原来真有四处佛龛，分别是东龛、南龛、西龛、北龛，南龛只是其一，令人汗颜，曾生活数年之地，今次方首得知，这种后知感忽如一盆寒凉冷水泼面。

巴中城四面环山，东南西北四方各嵌着一处龛，如四尊护法神般拱卫着城池，构成全国独有的“四龛护城”奇观。南龛因盛名早驰，当然全知了，我也曾登上南龛公园一瞻究竟，山腰的崖壁上镌刻着176龛、2700余尊造像，卢舍那佛的庄严、飞天的灵动、观音的婀娜，皆凝结着盛唐气象。李白题写的“怪状”二字，至今悬于石壁，增添了诗意和文气。纳闷的是，其它三龛未曾在南龛有只言片语提及，看完了一处南龛，多少有点稀里糊涂。

人有时仿佛总被蒙在一个看不见、听不见的大鼓里，外面的讯息进不来，从里面想出头探知也缺少突破方向，想必其它三龛的课，尚需恶补啊。才知道，四龛距离并不远，却像天人始终永隔一般，剩了相知恨晚的巨大落差感。西龛藏有隋大业五年的题记，湮没于荒草。北龛的34龛造像隐于村野，蜷缩在800平方米的崖壁上。东龛的残龛在插旗山下静默，造像还存残影。四龛合计五百余龛、七千余尊造像，跨越隋唐至明清，却似散落的珠玉，鲜有人知。

敦煌研究院原院长段文杰曾赞的巴中石窟“盛唐彩雕，全国第一”，却如石沉深潭，难激起更远的回响，和敦煌、大同、龙门、麦积山的声名比拟相落甚远，哪怕与大足、乐山、安岳比，都显得默寂了。四龛的故事埋在了地方志的灰尘里，连巴中本地人也未必知晓有“四龛”，更不知“护城”的深意了。

在全国各方处处挖掘并推介历史底蕴的背景之下，为何“四龛护城”近来才初次被巴中提起？这多少让人跌了眼镜，历史人文人士是做何事蹉跎了、还是甘心不作为？尽管力推“四龛护城”文旅IP，却未很好将四龛串联成完整叙事链。游客慕名至南龛，看完就离开了，却不知西龛藏着中国最早的隋代石窟实证。赞叹南龛的唐代彩雕，却忽略北龛宋元续刻的演变脉络。南龛与红色旅游绑定，其它三龛则沦为“附属品”。文旅推介会上，光雾山的红叶、诺水河的溶洞占据C位，四龛的历史纵深感被压缩成宣传册上的一行。

一把好牌，打发欠佳。如此丰富和闭环的叙事，被搁置一旁，若以“时空走廊”串联四龛，东龛诉隋唐之始，西龛展盛唐之盛，北龛续宋元之余韵，南龛集红色与现代之光华，让游客手持一券，遍览千年，辅以戏剧、短视频让石刻开口说话。

话说这么多，当务之急，还是请在游人甚多的南龛显眼处，立起一张涵盖北龛、东龛、西龛的全景示意图吧！几十年过去，竟无一人想到如此简单且易于反掌般做到的推介普及，我数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