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道外

中东铁路把哈尔滨分成了道里和道外，道外聚了一处完整的建筑群聚，它便是中华巴洛克。

瞧名，便知此乃西式建筑和中华传统建筑的融合了，将“中华”二字列于前，似乎是更显中国特色。巴洛克建筑艺术是17世纪在意大利兴起的艺术风格，多采用穹顶、立柱、浮雕等构造，其特点是外形自由、色彩强烈、装饰富丽与雕刻细致，常用穿插的曲面和椭圆形空间，而中国风格多以飞檐斗拱、红墙绿瓦等形态呈现，这里的中国特色体现在街区的整体布局和立面造型上：

整体布局承袭道外“前店后厂”的商业模式，借助中式四合院，作为居住和仓储空间，这种院落式，往往让几座建筑构成独立的院落，院落有门洞，或一进，或二进，穿越门洞，便进入豁然开朗的大院。大院中，外廊式栏杆、雕刻精美的楣子，这些中国传统装饰给人别有洞天的感觉，多组院落常在一起构成一个街坊。如此格局在北方各省份普遍存在。

立面造型浮现大量有吉祥意义的中式图案，在装饰上有其特色，中国建筑的斗拱、台阶和栏杆与西方建筑的柱式、山花等构件交织，浮雕装饰采用植物花卉，表达吉祥富贵，多子多孙的文化内涵。葡萄、石榴象征多子(籽)多孙，牡丹、梅花、荷花和海棠等象征富贵吉祥，装有多种植物的大花篮象征五谷丰登。使用象征福禄寿喜的蝙蝠、鹿和仙鹤等动物图案比比皆是。墙体浮雕中一个树根长出两树枝，一边结石榴，一边结桃，多子多孙和延年益寿的朴实愿望显露。目光所及之处，女儿墙墙垛上的浮雕图案便是一只梅花鹿站在一棵松树下，这象征着富禄延年。有些装饰甚至直接用铜钱，表达出期盼财源滚滚的心愿。走在民俗风情步行街上，民族性特色无处不在。如此元素让人不免想起山西乔家大院、王家大院等地的砖雕、石雕和木雕上的图案，巧思的寓意实在是精明。

这么多建筑，想必曾经这里商业很繁华，并由中国人长期在此营生。

原来，正是得益于道外在中东铁路东侧，与外侨集中的道里区相对的道外区由于未被划入沙俄势力范围，成为民族工商业兴起的摇篮。

外资流入后，山东、河北两省的移民纷纷“闯关东”，来到旧名“傅家甸”的道外区，投亲靠友，合伙投资，兴办商业店铺。这些人不但具有吃苦耐劳的精神，思想也在早期文化冲撞中获得开放。

据《道外区志》记载，1904年日俄战争爆发，哈尔滨成为俄军主要的后方根据地，军用物资和粮食的运输不断增加，一批与战争供给配套的各行业小工厂和作坊应运而生。这些工厂大部分为俄国人建立，战争停止后，生产出现过剩，一些俄国人建起的工厂倒闭，被中国人收购，中国民族资本家办厂范围逐渐扩大。

由于种种缘故，唯独以中国商民为主体的傅家甸尚未来得及变成俄国附属地，所以1905年清政府批准在傅家甸成立滨江关道。1906年将杨、韩、刘、辛四家相继划入傅家甸。人口的增加和中国商人向傅家甸聚集，傅家甸成为哈尔滨民族工商业发祥地。

1920年东省特别区设立后，中东铁路属地的民族工商业者要向东省特区和沙俄把持下的市自治会缴纳两份税，而傅家甸不存在向沙俄势力交税的问题，这些有利条件吸引更多的民族工商业者纷纷来到此投资兴业。日俄战争，俄国战败，使哈市民族工商业有暇继续发展。

傅家甸的商人越来越富，对生活的品位要求愈来愈高，开始修建属于自己的宅院，他们参考道里、南岗的建筑风格，找到中华的和西方的建筑元素结合点。

老道外商人是一个群体，是一代人的回忆，他们基本白手起家，身经“闯关东”的荆棘辗转和“行商”的风雨沉浮，渐渐磨炼出老道外商人的性格，也正是这种能唤起共鸣的群体经历，敢闯感拼的精神已融入老道外商人血脉，在数代薪火传承中孕育了老道外的商魂。

随着商业发展，老道外曾流行洋票，老道外民族金融业也随之发展，银行、保险、股票、证券、期货、钱庄、汇兑庄、借贷庄、当铺等金融机构纷纷设立，高峰时达百家之多。这其中最为人瞩目的当属1919年由哈市绅商发起组织的“哈尔滨证券交易所”，同期的上海，直至1920年才成立“上海华商证券交易所”，老道外商人经营思路和探索实践，具有开创意义。

漫步在老道外的经商遗迹上，街道、店铺、商行等似乎与“商”高度贴合，从往古故事猜想，这些在老道外的脱胎换骨中扮演着重要角色。即便已是过去，但如今依然可在道外的中华巴洛克，察觉到老道外商人当年的轨迹，巷廊的回响、斑驳的建筑、飘香的美食，很好还原了老道外“商”文化旧貌，诉说着行商、坐商、融商的往事前尘。

故去时光在复古建筑中依稀还在，或张望、或驻足，或彳亍、或停歇，若在巷口辗转处，坐上椅凳，唤来小店主人沏上一盏温茗，中华巴洛克讲述的往事，它定在您目光中，那一卷老道外的浮雕缓缓展开，影声模糊，岁月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