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锦绣
知晓纺织繁缛,未曾想如此繁复。自打在博物馆蜀锦织造工场亲眼目睹流程,愈对锦绣谦敬。
工场两位手艺人正忙着,一上一下,上面的坐在木机上,木机叫蜀锦花楼织机,见他有节奏地牵引着一撮撮绳线,下方连着一排排绷紧的丝线,次序地摆动着,织机亦规律摆动,下方另一手艺人直坐于底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经线上细密的纹路,梭子在他手中左右来回穿梭,穿到位之后,微微前倾着身子,轻滑地向胸前拉回,只见五彩繁复的锦缎,有二十公分的样子。
见此往复单调的动作,未免让人觉得,他的手腕或许终将发酸,但未有倦疲之意。对手艺人来讲,这难得蜀锦,半点差错都出不得,一线牵引差错,则前功尽弃,为成锦带来残次。我在他的手上看出了神,高处气窗透进来的一缕灯光,正好照在他面前的织机上,细小的尘埃在光束中起舞,落在他绵久是手腕上。
“咔嗒、咔嗒”,织机的声音持续响在寂静的织坊里,手艺人手指突然一顿,他发现有一根丝线的颜色似乎不太对,他蹙起眉头,凑近细看,在芙蓉花的花瓣处,有一根丝线颜色比要浅一些,他拿起小剪刀,小心翼翼地将那根丝线挑出来,然后又换上正常的线,继续推扭起来。
角落里,老旧的织机静静地立着,那是仿照先秦两汉复制小品,丝线错落、勾缠有序,除了手艺人手中的织机,很难再看到真实织造机了,暗想曩昔崇丽的锦官城,濯锦楼外机器响起,点意匠正拿着设计图谱纹制,他们以笔代线,在白纸上点绘,织工们正在穿花、拉钩线,染色、晾晒、绷线,干着一项挑花结本的重要工作,古人们牵起了经线,络起了纬线,将白、黑、青、红、黄等融汇在了绚丽的蜀锦,又让多少家庭充满着喜悦和笑意。
与织造锦缎需大机器多人协作不同,蜀绣则多是一人动针,我被二楼专注场景所吸引,绣娘在一旁正绣着,凑近细观,并排的水映荷花图呈于绣架之上,三幅已完成两幅,探得她悬着针的手腕在绷面上挑起,将针尖精准刺入第三幅经纬交错的罗纱,绷架四角的纱面一上一下地轻颤。我轻声掂脚走入她的视野,而又轻身地离开,生怕惊乱了她出针的方寸。
回家后,我托起柜上放了多年的一尊蜀绣,抚摸整齐考究的纹路,除了慨服精深的技艺,我似乎更触到了颤微的呼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