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室女座
丁辰依旧在那艘不知穿梭了多少光年距离，正逃往宇宙未知深处的战舰外壳里，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和那身湛蓝仙甲的保护，一下，又一下的挖掘着。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如同不灭的星火。
“进去！杀光他们！”
时间，在这片死寂冰冷的宇宙虚空中，仿佛失去了标度。
“小子，停下吧。”
剑爷的声音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不用挖了。”
丁辰挥出的拳头僵在半空，仙力微微逸散。
他茫然地停下动作。
“嗯？怎么了，剑爷？”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沙哑。
“脱节了。”
剑爷言简意赅。
“什么意思？”
丁辰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应该是这艘战舰的智能系统，或者里面的巨人，发现无法甩掉你，又无法在短时间内解决你，干脆把你所在的这段舰体结构，从主舰体上分离抛弃了。”
剑爷解释道。
“我们现在，飘在这茫茫宇宙里了。”
“啊？！”
丁辰如遭雷击，猛地从挖掘的执念中惊醒过来。
“怎……怎么办？！”
一股巨大的失落和恐慌瞬间攫住了他。
“让他们跑了！他们肯定会把消息传递回去的！地球……地球危险了！”
一想到因为自己的失败，可能导致地球面临更可怕的入侵，丁辰就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心痛与自责。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剑爷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试图安抚他。
“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更不必过于自责。你别太小看一个仙人，所蕴含的能量和威慑力。”
剑爷顿了顿。
“仙人，或许不是宇宙间最能打的——有些专司战斗的神族、魔族或者某些科技文明的重武器，瞬间破坏力可能更强——但仙人，绝对是最能活的。拥有近乎无限的生命，只要真灵不灭，就有重头再来的机会。而且成长潜力巨大，手段繁多，保命能力极强。”
“所以。”
剑爷给出总结。
“没有一个成熟的宇宙势力，愿意轻易得罪一个拥有漫长生命、不俗战力，并且极难被杀死的仙人。这非常不明智，是典型的亏本买卖。除非，他们有绝对的把握可以彻底灭杀，但想要彻底灭杀一个一心逃遁或者隐藏的仙人……嘿嘿，难，非常难。”
“因此，就算消息传回去，对方高层在决定下一步行动前，也必然会掂量再三，考虑招惹你的代价。这，就是你的护身符，某种程度上，也是地球的。”
丁辰默默听着，心中的焦虑稍稍缓解，但那股不甘和紧迫感依旧强烈。
“剑爷，我明白你的意思。但……这终归是个隐患。”
“那……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回哪？”
剑爷反问。
“你那个地球？”
“对啊！”
丁辰理所当然地回答。
剑爷沉默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
“小子，你先……出去看看吧。”
丁辰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顺着自己挖出的坑洞，小心翼翼地飞了出来，站立在这块“星际浮冰”的表面。
当他彻底置身于外太空，双脚离开坚实的金属表面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渺小与孤寂感瞬间将他淹没。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就在这时，仙甲眼部位置的晶石突然变得更加清晰，仿佛自动调节了透光率和视野范围，帮助看清眼前的景象。
“好壮观啊！”
这是他的第一个念头，脱口而出。
无数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陨石，静静地悬浮在四周的黑暗中，遵循着某种永恒的力学法则，缓慢地向着一个共同的方向漂移，形成了一条无声流淌的陨石带。
远处，几颗颜色各异的星球，点缀在漆黑的背景上。
一颗燃烧着橘红色火焰的巨大气态行星，一颗有着美丽冰环的蓝白色星球，还有几颗看起来像是岩石星球的小点。
更遥远的背景，是汇聚成河的星云与星系，它们的光芒穿越了亿万年，才抵达他的眼中。
这景象，比任何在地球上，通过望远镜看到的图片，都要震撼亿万倍。
这是一种直面宇宙本身，产生的战栗。
“壮观吗？”
剑爷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见多识广的淡然。
“也就那样吧。看多了，也就腻了。”
丁辰没有理会剑爷的“凡尔赛”，他急切地在这片陌生的星空中寻找着，试图找到那颗记忆中最熟悉的蓝色星球。
“剑爷，地球在哪边？”
剑爷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进行某种复杂的定位计算。
片刻后，剑尖从丁辰肩膀位置的仙甲上悄然探出，如同指南针般，坚定地指向了一个方向。
“这边吧。”
剑爷的声音平静无波。
“按照你现在的水平，全力催动仙力飞行，不考虑仙力耗尽、路径上的障碍、空间乱流、星际风暴、以及可能存在的危险星域等因素……大概一亿年，差不多能飞回去。”
“什么？！一亿年？！”
丁辰尖锐失真的声音，猛地从仙甲内爆发出来，充满了极致的震惊与荒谬感，在这真空中无法传播，却在他脑海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个数字远远超出了他的心理承受能力！
“这还得是你能一直保持巅峰速度，不眠不休，不吃不喝，并且运气好到没遇到任何意外的情况下。”
剑爷毫不留情地补充道，彻底粉碎了他任何侥幸的心理。
丁辰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仿佛脚下的“浮冰”都在摇晃。
一亿年？到那时，太阳系还在吗？地球还在吗？人类文明……恐怕连化石都找不到了吧？师父、师兄、玄老、女帝、白山河、柳媚、窦……所有他认识的人，他拼命想要守护的一切，都将在漫长到无法想象的时间长河中，化为尘埃！
“那我……我怎么回去？”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绝望。
“干嘛非得回去？”
剑爷的语气带着诱惑。
“跟着剑爷我，浪迹宇宙不好吗？星辰大海，无尽奥秘，各种奇异的文明，数不清的天材地宝！以你仙人的寿命，完全可以活得很精彩！再说，就算你侥幸回去了，也早就物是人非了。你的亲朋好友，你熟悉的一切，早都没了。回去，还有什么意义？”
“不行！”
丁辰几乎是吼出来的，仙甲下的脸庞因激动而有些扭曲。
“我必须要回去！而且要快！无论如何，我都要回去看看！”
强烈的执念如同岩浆般在他胸中奔腾。
他立刻换上了一副近乎谄媚的语气，对着剑爷央求道。
“剑爷~好剑爷~亲剑爷~您老见识广博，神通广大，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求您了，帮帮我！”
剑爷似乎很享受他这副样子，故意拿捏了一下，才慢悠悠地说道。
“办法嘛……倒也不是完全没有。比如，我恢复到全盛时期，跨越这点空间距离，倒也不难。再比如，你的修为突破到古仙境。我听说，古仙可以一步跨星河，意念所至，身形即达。你现在是真仙，上面还有繁仙、金仙，突破金仙巅峰，就是古仙境了。”
丁辰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瞬间被浇了一盆冰水。
“剑爷，我到古仙境……那得等到猴年马月啊？还是您恢复这条路比较靠谱！”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你不是能吞星补充能量嘛！咱边走边吞！遇到合适的星球你就吞，既能恢复实力，又能赶路，两全其美！”
“小子，你太天真了！”
剑爷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幻想。
“剑爷我恢复所需的能量，其庞大程度，根本不是现在的你能想象的！而且，你以为是什么星球都能随便吞的吗？”
剑爷开始给他泼冷水。
“首先，很多看似平常的星球，其实早已诞生了朦胧的星球意识，吞噬它们再给老子来一次自爆？更甚至引来宇宙规则的排斥。其次，有些星球本身就是某些强大种族的母星、殖民地或资源星，上面强者如云，守卫森严，你去吞？跟找死没什么区别！再者，宇宙中还有很多喜欢隐居的古老存在，他们就爱找个风景好、能量足的星球睡大觉，你一不小心吞到他们头上，嘿嘿……”
剑爷最后总结。
“所以，我劝你还是趁早打消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吧。星际旅行，没那么简单。”
丁辰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颓然地躺倒在冰冷的外星战舰残骸上，望着眼前那片璀璨却又无比冷漠的星空，一阵沉默。
绝望如同冰冷的宇宙尘埃，一点点渗透进他的心里。
难道，真的回不去了吗？真的要在这无尽的虚空中流浪，直到永恒的尽头？
不！绝不！
隔了一会儿，他猛地坐起来，眼中重新燃起不屈的火焰。
“不行！我必须得回去！剑爷，肯定还有别的办法，对不对？你再想想！无论多难，我都要试试！”
看着丁辰眼中那近乎偏执的坚定，剑爷似乎也被触动了一下，他沉吟片刻。
“那就……看看你的运气了。如果能找到拥有高等星际航行技术的文明星球，而人家又愿意带你一程，进行超远距离的空间跳跃或者虫洞航行，那倒也不是不可能。”
但随即，剑爷又给他列出了现实的困难。
“不过，人家愿不愿意带你这个来历不明的陌生人，还两说。你这语言也不通啊，怎么跟人交流？靠手比划？你以为是在地球问路吗？人家什么也不图，就白白耗费巨大能量，带你进行跨星系航行？”
丁辰再次陷入沉默，剑爷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锤子敲打在他的心上。
是啊，宇宙茫茫，哪个高等文明会无缘无故帮助一个陌生的、连语言都不通的流浪者？
他躺在冰冷的金属上，思绪纷乱。
地球上的点点滴滴，师父的教诲，师兄们的打闹，女帝看似霸道实则关切的眼神，启明城外战友们的呼喊……一切的一切，都化作强烈的思念与责任感，支撑着他。
“剑爷。”
他再次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无论如何，我都要回去。告诉我，我们现在，在哪里？”
剑爷似乎叹了口气。
“嗯~按照你们地球的天文学叫法，现在我们应该在，室女座超星系团的中心区域附近。这地方能量波动复杂，星体密集，我以前也没来过。”
“室女座超星系团？！”
丁辰虽然对天文了解不多，但也知道这是比银河系，都要庞大的宇宙结构，距离地球何其遥远！
“这天杀的戈洛姆！跑得可真够远的！别让我再碰到你们！”
他忍不住骂了一句。
“喏。”
剑爷的剑尖再次探出，指向远方一颗格外明亮的星球。
“你正前方那颗淡绿色的星球，我感应到上面有蓬勃的生命繁衍气息，很有可能存在智慧文明。你可以去那里碰碰运气。”
丁辰顺着指引望去。
“哪？哦哦~那是个星球？你不说我还以为是恒星呢，也太亮了点。”
“没脑子！”
剑爷没好气地怼他。
“那是因为周围背景太黑了，衬托的！它的实际亮度一般。”
确定了目标，他不再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