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大罗佛首
月光下，一片不大的灵池，泛着粼粼波光，池水清澈，灵气氤氲。池中央，一株莲花静静伫立，莲叶碧绿如玉，莲花呈现出一种纯净无瑕的金色，花瓣层层叠叠，散发着柔和而圣洁的光晕，莲香清远，沁人心脾。
丁辰心中一喜，如此灵物，果然不凡！他正准备示意动手。
剑爷：“别动！小子，停下！这特么哪是什么灵莲？”
丁辰动作瞬间僵住，他立刻抬手，做出了一个极其坚决的“潜伏”手势，示意其他三人立刻隐匿气息，藏身于岩石阴影之后。
傅青衣、承虎、李真真虽然不明所以，但见丁辰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也立刻屏住呼吸，紧紧贴伏在暗处。
“剑爷？怎么回事？”
剑爷语气带着一丝兴奋。
“乖乖！了不得！大罗佛首！他这个师门哪是在养莲花，这是在养一尊邪神啊！不对，更准确地说，是养一尊邪佛！”
“大罗佛首？是我知道的那个……大罗佛首？”
“没错！就是它！大罗佛首，其本体并非莲花，而是一颗人头大小、形似佛陀头颅的暗金色块茎！莲花自这佛头顶部生长而出，只是它的外相伪装！大罗佛首又称‘千面邪佛’，玄妙之处在于，无论你从哪个角度去看它，看到的都会是那佛头块茎的‘正脸’，仿佛它一直在注视着你！这东西，生长至万年左右，灵智初开，就不再满足于普通灵物，开始渴望血食，尤其是……带有灵性的人脑！普通的灵物和兽类血食已经无法满足它的成长需求了。看这株莲花的大小和蕴含的邪异佛光，怕是至少有了九万多年的火候！距离十万年化形而出，只差最后一步了！”
丁辰听得头皮发麻，目光死死盯住那株在月光下显得无比圣洁的金莲，此刻在他眼中，那圣洁之下却隐藏着令人作呕的邪恶。
藏身处的另外三人都疑惑地看向丁辰，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叫停。
丁辰没有看承虎和李真真，他的目光紧紧锁定了傅青衣，然后用极其缓慢、清晰的唇形，无声地吐出了四个字：
大——罗——佛——首——
傅青衣看清这四个字后，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一双美眸瞬间瞪大，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她用眼神再次向丁辰确认，得到了对方沉重而肯定的点头回应。
承虎和李真儿完全懵了。他们也看到了丁辰的唇语，但搜肠刮肚，也没能在记忆中找到任何关于“大罗佛首”的信息，只是从丁辰和傅青衣剧变的脸色中，感到了事态的严重性。
“剑爷，这东西太邪门了，而且看样子快成精了。怎么办？咱们撤？”
“撤？撤了老子吃啥？这么大一块浓缩的佛门愿力混合邪性能量精华，对剑爷我来说也是大补！我只是震惊，这帮整天把‘慈悲为怀’挂在嘴边的秃驴，暗地里居然养着这么个玩意儿！剑爷我浪迹宇宙这么久，见过的邪门事儿多了，但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佛门正宗自己养‘大罗佛首’这种邪物的！真是开了眼了！”
“剑爷说的对！这帮贼秃驴，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果然没几个好玩意！”
“少废话！待着别动，隐藏好气息！剑爷去也！”
只见一道细如发丝、凝练到极致的绿色光华，悄无声息地从丁辰的肩头衣襟内钻出。
没有散发任何能量波动，仿佛只是月光下的一道错觉，瞬间没入了灵池之中，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傅青衣他们都清晰地看到，这道自丁辰身上飞出的绿光没入池中，三人眼中都充满了震惊与疑惑。
傅青衣更是微微张开了嘴，用难以置信的眼神死死盯着丁辰，仿佛在质问：“你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息时间。
就在三人惊疑不定之际，那道绿芒又如鬼魅般从池水中激射而出，速度更快，一闪而逝，重新没入丁辰体内，消失不见。
剑爷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嗝～！舒坦！虽然能量有点杂，掺杂了不少怨念和邪佛意志，但本源还算雄厚。行了，搞定，走吧小子！”
丁辰有些愕然。
“这就……完了？这么简单？”
剑爷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晚饭。
“啊，不然呢？你去庄稼地里挖个地瓜，很麻烦吗？难道还要焚香沐浴，斋戒三天？”
丁辰心中竖起大拇指。
“剑爷威武！霸气！”
丁辰松了口气，对另外三人招了招手，示意危机解除，可以离开了。
然而，傅青衣、承虎和李真真却都没有动，他们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片灵池，脸上露出了极度惊恐的神色。
丁辰顺着他们的目光望去，也是心中一凛。
只见月光下，那株原本亭亭玉立、圣光缭绕的金色莲花，此刻竟然毫无征兆地开始倾斜，然后缓缓侧翻，漂浮在了水面上。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莲花根茎与池底连接处，原本清澈的池水，开始丝丝缕缕地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那液体如同拥有生命般，迅速在水中扩散、弥漫！
不过几个呼吸之间，原本灵气盎然的清澈灵池，竟然化作了一汪散发着血腥和邪异气息的血池！金色的莲花漂浮在血水之上，圣洁与污秽形成极其诡异的对比，令人作呕。
“嗡——！”
就在此时，蕴含着滔天怒意的金色佛光，如同火山爆发般，从远处主殿的方向冲天而起！一股凛冽杀意的威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后山！
紧接着，一声咆哮，如同惊雷般炸响。
“啊——！！！何方妖孽，胆敢毁我佛门至宝？！该杀——！！”
这声怒吼让丁辰四人一阵气血翻腾，心神震荡。
“走！”
丁辰低喝一声，毫不犹豫，转身便没入身后的黑暗之中。其余三人也反应过来，压下心中的惊骇，紧随其后，四人如同受惊的狸猫，借着夜色和复杂地形的掩护，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朝着山下亡命奔逃。
下山之后，四人不敢停留，由承虎驾车，一路朝着幻灵门所在的方向疾驰。车厢内的气氛异常沉闷，没有人说话，只有引擎的轰鸣和窗外呼啸的风声。
承虎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脸色铁青，牙关紧咬。他脑海中不断回响着那声“毁我佛门至宝”的怒吼，以及那满池的鲜血和丁辰口中的“大罗佛首”。他心中的信仰殿堂，正在寸寸崩塌。
终于，他再也憋不住了，声音沙哑地开口，打破了死寂。
“那个……‘大罗佛首’……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丁辰看了看他，因为对佛门固有的偏见，以及承虎这身打扮，他实在没什么好感，本不想管，但看到他眼中那痛苦，甚至带着一丝恳求的神色，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目光投向了知识渊博的傅青衣。
傅青衣深吸一口气，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她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大罗佛首……我也只是在家传的古老典籍中看到过零星记载。据说是一种极其罕见的异果，或者说，邪植。初始阶段，确实需要用纯净的灵物和佛门愿力滋养，助其生长。但当它生长到一定年份，灵智初开，对外界的触碰、乃至诵经声产生近乎贪婪的反应时，就意味着……它可以开始喂养血食了。”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身体微微发抖的承虎。
“等到它年限足够，灵智稳固，普通的兽类血食就无法满足它了。典籍记载，它……它开始渴望……拥有灵性智慧的生灵脑髓。传言，若能喂养至十万年，使其化形而出，便可立地成‘佛’……但，那是汲取了无数生灵脑髓与怨念而成的……邪佛！”
“咔嚓！”
承虎握着方向盘的双手骤然爆发出恐怖的力量，那坚固的方向盘竟被他硬生生捏得扭曲变形，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声！
丁辰皱了皱眉。
“咳～我说，承虎，你要是心里不痛快，可以先停车，找个没人的地方发泄一下。这一车人呢，安全第一。”
承虎身体一僵，缓缓松开了手，方向盘上留下了清晰的指印。他停下车，沉默地推开车门，走到路边，魁梧的身躯缓缓蹲了下来，双手抱头，眼睛死死地盯着地面，眼神空洞，失去了所有神采，仿佛灵魂都被抽走了。
傅青衣看向丁辰。
“要不要劝劝他？”
李真真在一边小声说。
“这……这怎么劝？换做是我，发现自己敬若神明的师门竟然在做这种事，我……我恐怕也得疯了。”
丁辰放下车窗，夜风灌入车内。
他看似是在对傅青衣说话，但声音清晰地传到了车外承虎的耳中。
“这不用劝。他在那寺庙里待了那么多年，朝夕相处，就算再憨直，以修行者的灵觉，怎么可能对后山灵池那越来越的邪异气息或者偶尔泄露的怨念，一点察觉都没有？他要真的一点察觉都没有，作为一个心心念念想回师门的人，会这么干脆地同意带我们去‘偷’这株被视为重宝的莲花？”
他的话语如同冰冷的刀子，剖开了承虎一直试图逃避的内心。
“他就是潜意识里早就知道了不对劲，但又不敢深想，不愿相信。所以才会借着这次帮忙的理由，心想反正这东西留着也是祸害，不如把它弄走，既能救人，也能验证或者说斩断自己心里的那份怀疑！”
蹲在路边的承虎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看似要开口辩解。
丁辰不等他开口，直接打断了他可能涌上的辩解。
“你有脑子，但不多！有良心，但被所谓的‘师恩’、‘规矩’限制了！一个老爷们，看起来粗犷豪迈的汉子，你神经可以大条，但你的心不能也跟着大条！是非对错，黑白曲直，你心里明明知道，知道了，就得认！又不是让你去杀人放火，去欺师灭祖！”
他的语气放缓了一些，但依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说实话，我对你这种人本身没啥大意见。我有意见的，是那些表面慈悲，背地里却行此龌龊之事的佛门败类！”
他顿了一下。
“你现在两条路，要么，上来开车，我们还得赶着去救人，真真儿师门那边等不起！要么，你就留在这儿，找个没人的地方痛痛快快哭一场，然后彻底还俗，娶个媳妇，成个家，安安分分过日子，以后见到不平事，该出手时就出手，堂堂正正做好事，救死扶伤。那样，我照样认你是个有担当的汉子！”
他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呵斥。
“但像你现在这样，蹲在路边，不进不退，把头埋起来装鸵鸟，算什么本事？蹲着能解决问题吗？能让你心里好受点吗？能改变那‘大罗佛首’存在过的事实吗？！”
说完，他直接拉上车窗。
“真真儿，你来开车。我们走，时间紧迫。”
这番毫不留情的斥责，如同当头棒喝，狠狠砸在承虎心上。
蹲在路边的承虎猛地抬起头，眼圈通红，布满血丝，之前的迷茫和痛苦被一种决绝所取代。
他霍然起身，对着丁辰抱拳拱手，深深地鞠了一躬。大步走到车旁，重新坐回了驾驶座。
他没有看丁辰，也没有看其他人，只是红着眼眶系好安全带，握紧了虽然变形但依旧能用的方向盘，猛地一踩油门，车子发出一声低吼，再次汇入夜色，朝着既定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