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渣男？大师兄
他虽然老迈，但骨架极大，肌肉虬结，将甲胄撑得鼓鼓囊囊，站在那里如同一座铁塔，浑身散发着沙场宿将般的悍勇之气。
这气质，让他瞬间想起了在师门时，那个整天喊着“拳头大就是道理”、动不动就拎着他去“切磋”、揍得他鼻青脸肿，却也在实战中让他飞速成长的三师兄。
“哈哈，无妨无妨！”
丁辰笑着摆手。
“我倒是很喜欢李长老这般性格，直来直去，不绕弯子，有什么说什么，痛快！”
李莽长老铜铃般的眼睛一瞪，上下扫了丁辰一眼，瓮声瓮气。
“小辈，你也不用拿这话来套近乎！我老头子行事，向来有一说一！这样，我站着不动，你只管放手攻来！只要你的攻击能让我后退半步，我李莽便心服口服，绝不再多放一个屁！可如若不能……”
他话锋一转，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
“恕我直言，我族老祖宗的事，水深得很，你恐怕也掺合不起，免得白白送了性命！”
丁辰闻言，非但不怯，眼中反而闪过一丝见猎心喜的光芒。他迈步走到大厅中间，朝李莽拱了拱手，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
“哈哈，好！李长老快人快语！那小子就得罪了！我也把话放在这儿，如果我一招之下，不能让你后退，我丁辰立刻扭头就走，绝不再自不量力，掺和贵门之事！”
“好小子！有胆色！你这脾气，对我胃口！不扭捏，是个直人！”
李莽长老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大步走到丁辰对面，双脚不丁不八地站定，深吸一口气，周身肌肉再度贲张，仿佛连那身甲胄都膨胀了一圈。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覆盖着护心镜的胸膛，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来！朝这儿打！让老头子我看看你的斤两！”
真真儿见状，焦急地站起身，想要出声阻拦。
“丁道友，李长老，这……”
傅青衣却轻轻拉住了她的衣袖，微微摇头。
“真真儿妹妹，放心吧。丁大哥自有分寸，而且……他厉害得很。”
她见识过丁辰的实力，对他有着充分的信心。
上首的李凤门主和李茹长老也是一脸焦急，欲言又止，既担心李莽长老出手没轻没重伤了客人，又怕丁辰年少气盛吃了亏，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丁辰心中澄明，他深知像李莽这种性格的人，最重实力，厌恶虚伪。言语说得再多，也不如实实在在的打一拳，来得有说服力。
他屏息凝神，不再多言。
体内《太清书》功法悄然运转，丹田内精纯平和的先天真气如同江河奔流，迅速汇聚于右拳之上。并未见多么惊天动地的声势，只见他的拳头表面，一层温润而深邃的青色光华骤然亮起，那光芒并不刺眼，却仿佛蕴含着生生不息的磅礴生机与中正平和的破邪之力。
“哈！”
随着丁辰一声短促的爆喝，他拧腰送肩，右拳直击而出！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纯粹的力量与速度！一道凝练无比的巨大青色拳影，脱手而出，带着撕裂空气的低沉呼啸，朝着李莽长老的胸膛悍然轰去！
李莽长老瞳孔微缩，感受到那拳影中蕴含的并非毁灭性的破坏力，而是一种精纯浩瀚能量，心中虽惊却不乱。
他低吼一声，双拳猛地向下一沉，周身气血沸腾，肌肉块块隆起，那身甲胄更是发出细微的嗡鸣，竟也亮起淡淡的土黄色光华，显然是一种高明的护体功法。他竟是真的不闪不避，要硬接这一拳！
“轰——！”
青色拳影结结实实地轰在了李莽长老的胸膛护心镜上！
一声沉闷巨响在大殿中回荡！
只见李莽长老那如同铁塔般的身躯剧烈地一晃，老脸涌上一股潮红，脚下如同生根般的步伐再也无法保持，噔噔噔——！
竟是不受控制地向后连退了两大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被击中的胸口，预想中的剧痛和骨裂并未出现，反而……一股温和醇正的气流透过甲胄，渗入体内，将他多年来因修炼刚猛外功，留下的几处顽固暗伤和经脉阻塞之处，冲击得松动，一股前所未有的舒畅感传来！
他猛地抬起头，震惊无比地看向收拳而立、气息平稳的丁辰，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这……这股真气……中正平和，蕴藏造化生机……是《太清书》！你是那个人的传人？！”
“太清书？！”
这三个字如同拥有魔力，瞬间在整个幻灵门大殿中引起了轩然大波！无论是左侧的文修长老，还是右侧的甲胄武将，乃至上首的李凤门主和李茹长老，全都脸色剧变，齐刷刷看向丁辰！
丁辰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下意识地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啊？谁的传人？你们认识我师父？还是我师兄？”
李凤门主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小友……你，你可知道李淳风？”
丁辰更疑惑了，点了点头。
“知道啊，那是我大师兄。怎么了？”
“大师兄？！”
幻灵门众人闻言，先是齐齐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极度复杂的神色，有震惊，有恍然，有激动，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敬畏。
下一刻，在李凤门主和李茹长老的带领下，所有幻灵门人，包括那位刚刚被击退的李莽长老，全都整理衣冠，面向丁辰，无比郑重地躬身行了一个古老而隆重的大礼，声音汇聚在一起，充满了敬意：
“晚辈等，拜见师叔祖！”
“……啊？？？”
他彻底懵了，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齐刷刷躬身的一群人，大脑一时有些宕机。大师兄李淳风……在这幻灵门，辈分这么高的吗？自己这稀里糊涂的，怎么就成“师叔祖”了？
大殿内，一时间落针可闻，只有众人沉重的呼吸声和丁辰一脸懵逼的表情。
丁辰被这齐刷刷的“师叔祖”喊得头皮发麻，浑身不自在，连忙上前虚扶，语气带着恳切。
“诸位快快请起！这……这如何使得！快请落座，我们慢慢说，慢慢说！”
众人这才依言起身，各自回到座位，但目光中的恭敬却丝毫未减。
尤其那位李莽长老，非但没有回到自己的位置，反而大步走到丁辰座椅的侧后方，如同一位忠诚的老兵护卫主帅般，执拗地站在那里，身姿挺拔，一手按在腰间佩剑的剑柄上。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非但没有因丁辰一拳击退而有丝毫芥蒂，反而流露出一种与有荣焉的自豪感，仿佛能站在“师叔祖”身后，本身就是一种无上的荣耀。
丁辰无奈地转过头，看向上首的李凤门主，问出了心中的巨大疑惑。
“不是，诸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大师兄李淳风，和你们幻灵门……究竟有何渊源？”
李凤门主微微欠身，神态恭敬。
“前辈垂询，我等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丁辰听得“前辈”二字又是一阵牙酸，连连摆手。
“唉～别别别！门主，咱各论各的好不好？我年纪轻轻，修为也未必比在座诸位高深多少，哪里算是什么前辈？不过是沾了我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师兄光罢了。”
李凤门主却坚持。
“礼不可废。师门传承，辈分伦常，乃立世之基。”
态度坚决，不容置疑。
丁辰见她如此，知道拗不过这些恪守古礼的人，只得叹了口气妥协。
“好吧好吧，随你们吧。那……门主，你且说说，这究竟是怎么一段过往？”
李凤门主深吸一口气，眼中流露出追忆与感慨交织的复杂神色，缓缓道出了一段尘封千年、牵扯着天机、皇权与个人情感的秘辛：
“当年，师祖李淳风，学究天人，以无上易数道破天机，推演出武氏代唐的命数。自那一刻起，他便与当时尚是幼童的女帝，结下了无法割舍的因果。后来，师祖机缘巧合，得见幼时女帝。见她天真烂漫，聪慧过人，却又隐隐窥见其未来命运多舛，将经历常人难以想象的磨难方能成长。师祖心生不忍，竟冒着天道反噬的风险，出手搅乱了部分天机轨迹，希望能为她挡去一些灾厄。”
“其后，师祖更是寻机劝解太宗皇帝，言明此女关乎国运，杀之不祥，反而可能引来更大祸患。同时，或许是为了弥补因自己插手而可能产生的变数，也或许是出于一份纯粹的怜惜，师祖传给了幼时女帝一些修身养气、驻颜增寿的入门功法。这本是善意之举，却也在女帝年幼的心中，悄然种下了一颗种子——让她知晓，这天下除了皇权富贵，竟还有如此神奇玄妙的术法，甚至可能触及那虚无缥缈的长生之道。”
“这枚种子，在她日后掌权的岁月里，逐渐生根发芽，或许，正是她晚年为何会如此热衷于此道，广招天下奇人异士，寻求长生不老秘法的根源之一。”
“然而，师祖李淳风是何等人物？他深知天机莫测，因果纠缠愈深，反噬愈烈。他唯恐自己深陷其中，难以自拔，最终于国于己皆是不利。于是，在某一个清晨，他未曾告别，便独自飘然离去，彻底消失在女帝的生命中。”
“这一下，让彼时已对他产生极深依赖与朦胧情愫的女帝，在一夜之间，经历了与这位亦师亦友、亦父亦兄的引路人，残酷的‘断舍离’。这份毫无征兆的诀别，带来的伤痛与不解，或许也是导致她后来不喜道家，转而逐渐与佛家亲近的原因之一。”
“再后来，女帝人生中，每每遭遇重大危险或陷入绝境时，总会有神秘蒙面人出手相救，化险为夷。女帝心思缜密，多次怀疑那蒙面人便是消失的李淳风，苦于始终找不到确凿证据。这份怀疑与期盼，在她心中酝酿、发酵。”
“直到她晚年，被迫退位，权势倾颓，生命走向尾声之时……她，终于再次见到了他。而此时的李淳风，因修为高深，驻颜有术，容貌竟仍是她幼时所见的青年模样，岁月未曾在他脸上留下丝毫痕迹。而她自己，却已是垂垂老矣，鹤发鸡皮。”
“巨大的反差，瞬间击溃了女帝的心理防线。她看着依旧年轻俊朗的李淳风，再回想自己波澜壮阔却又充满遗憾的一生，对青春、对长生、对挽回逝去时光的渴望，达到了顶峰！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疯魔般地哀求李淳风传授长生之法。”
“师祖见状，心中亦是复杂万分。他或许有办法，但门规森严，天道难违，更重要的是，他明白长生并非幸事，尤其对一位曾经掌握无上权柄的帝王而言。他苦心劝解，言明利弊，但此时的女帝如何听得进去？最终，劝解无果，李淳风再次选择了离开，自此彻底没了踪迹，直至……直至您方才所言，才得知仙踪。”
丁辰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咂了咂嘴，表情古怪地憋出一句。
“额～我这个大师兄……嗯……怎么说呢……”
他心中暗自腹诽：“这剧情……怎么听着有点像是话本里那种撩完就跑、不负责任的……渣男行径？虽然大师兄可能本意是好的，但这处理方式，着实有点坑人啊！”
李凤门主却不管丁辰心中如何吐槽，她仿佛看到了救星，语气激动。
“既然师叔祖您今日来此，这或许便是天意！老祖宗引发的危机，想必也只有师叔祖您，继承师祖道统，方能化解！还望师叔祖慈悲，施展手段，救下我等这些不肖后人！日后，我幻灵门上下，便是师叔祖的幻灵门，但有所命，莫敢不从！”
丁辰吓了一跳，连连摆手。
“万万不可！门主言重了！该帮的忙，我既然知道了，又牵扯大师兄的因果，我定然会尽力相助。但这幻灵门……我可担待不起，这太离谱了！”
李凤门主却道：“师叔祖有所不知，这‘幻灵门’的前身‘幻灵楼’，其名……正是师祖李淳风当年亲口所取！”
丁辰：“……”
他感觉自己大师兄留下的坑是越来越多了。他揉了揉眉心，决定暂时跳过这个归属权的问题，将话题拉回最紧急的正事上。
“那个……我们先不谈这些。门主，还是先和我说说，你们这位女帝老祖……她现在具体是什么情况吧？封印还能支撑多久？她的状态如何？”
同时，他心中念头飞转，冒出一个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的猜测。
“这位女帝……应该不至于是我素未谋面的大嫂吧？她毕竟名义上是嫁入了李唐皇室，就连她的这些后人都姓李……等等！姓李？难道……我这个大师兄当年，不会就是因为这摊子情债，才触犯了门规吧？唉，都怪我那二师兄，平日里什么都好，就是一遇到关于大师兄的事情，就讳莫如深，什么都不肯跟我讲，搞得我现在一头雾水！”
李茹长老此时接口。
“师叔祖，老祖宗现在的状况……颇为奇特，言语难以尽述。不如，还是由我带师叔祖，亲自前去查看吧。请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