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莎骥的父爱
她起身，对着丁辰再次微微一礼，这次是纯粹的感谢。
“多谢丁先生，满足明玉这冒昧的请求。今日得见仙家至宝，实乃三生有幸。”
丁辰摆摆手。
“公主殿下客气了，小事而已。”
明玉公主重新落座，脸上恢复了之前的从容，但语气更加温和亲近了几分。
“那么，丁先生，关于前往皇城之事……我们明日便启程，你看是否方便？”
“明天？”
丁辰想了想，他确实没什么需要特别准备的。莎亚那边交代一声即可，西城区这边，有延卑熊在，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行吧，明天可以。”
明珠公主立刻欢呼起来。
“太好啦！姐姐，我要和怪人去玩！”
明玉公主蹙眉。
“胡闹。丁先生自有安排，你跟着去，岂不是打扰丁先生和莎亚姑娘？”
“不嘛！我就要去！”
明珠抓住丁辰的袖子，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丁辰看着她那副“你不答应我就哭给你看”的表情，无奈地笑了笑。
“公主殿下，其实……也没什么。小公主的安全，我可以保证。”
这倒不是大话。
以他如今的实力和仙甲在身，只要不是阙音星隐世不出的老怪物亲自出手，护住明珠的安全，绰绰有余。
明玉公主见丁辰自己都答应了，也不好再坚持，只得无奈地瞪了妹妹一眼。
“那……就真是麻烦丁先生了。这丫头被惯坏了，还请丁先生多费心。”
“姐姐最好啦！”
明珠立刻眉开眼笑。
事情就此敲定。
看着明珠欢天喜地，拉着丁辰走下高台的背影，明玉公主脸上的温和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思。
她静静地坐了片刻，直到丁辰和明珠的身影彻底消失，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吴老。”
身后面容较为清癯的老者上前一步躬身。
“老臣在。”
明玉公主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投向远方天际，语气凝重。
“麻烦您老，亲自跑一趟，立刻返回皇城。将今日所见所闻，尤其是关于丁先生的一切——他的实力、仙甲、态度、要求，务必完整、准确地转达给我父皇。告知其中利害关系，请他……务必做好最妥善的准备。”
“最妥善的准备”几个字，她说得极慢，极重。
吴老神色肃然。
“殿下放心，老臣明白。此事关系重大，老臣定当一字不差，禀明陛下，四皇子那边……。”
明玉公主嘴角勾起一抹，带着些许冷意的弧度。
“呵呵，这种事，本就瞒不住。若是途中‘偶遇’四皇兄的人，或者他亲自问起……他问什么，你便答什么。无需隐瞒，照实说便是。”
吴老略一思索，立刻明白了公主的用意，这是要将丁辰这个“变数”和“焦点”，彻底摆到台面上，让所有有心人都看清楚。
同时，也是对那位野心勃勃的四皇子，一种“阳谋”试探。
在绝对的实力和未知的仙甲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显得苍白而可笑。
“老臣，领命。”
吴老深深一揖，不再多言。
身形微微一晃，便如同融入了空气中一般，消失在高台之上。
下一刻，一道并不显眼却迅疾无比的流光，已然冲破云层，向着中域皇城的方向激射而去。
高台上，只剩下明玉公主和另一位供奉老者，以及垂手侍立，大气都不敢出的太守和宫人们。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高台边缘的玉石栏杆前，凭栏远眺。
夕阳的余晖将天边染成金红，也为她明黄色的宫装镀上了一层暖光。
“仙甲现世，承明王朝……是福是祸？”
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丁辰……你究竟从何而来？所求为何？”
无人回答。
只有风，带着阙音星特有的一丝凉意，轻轻吹过。
丁辰此刻正被活泼的小公主缠着，询问着关于仙甲、关于修炼、关于他“老家”，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头疼而又无奈地，走向他在这个陌生星球上，暂时落脚的庭院。
莎骥府邸，那扇熟悉的朱红大门出现在眼前时，丁辰心中竟泛起一丝微妙的涟漪。
三个月的时间，不长，却足以让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因为一些人和事，沾染上“临时归宿”的意味。
明珠公主依旧像只不知疲倦的小鸟，叽叽喳喳地说着方才路上看到的趣事，率先推开了虚掩的大门。
丁辰跟在她身后，两人径直朝着主堂的方向走去。
还未踏入堂前院落，一种异样的凝重气氛便扑面而来。
没有往日的宁静或偶尔的家常笑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沉默，夹杂着低低的、带着哽咽的辩解声。
丁辰脚步微顿，神识如水银般悄无声息地铺开，主堂内的情景映入“眼”底。
只见莎亚正跪在堂中，肩背挺得笔直，小脸上泪痕未干，却紧咬着下唇，眼神里满是倔强和不甘。
她的父亲莎骥，则如同困兽般在堂内来回踱步，眉头紧锁，脸色铁青，胸口因怒气而微微起伏。
诺诺颜玉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一手扶着额头，面色苍白，眼神里充满了焦虑和无奈，看看女儿，又看看丈夫，欲言又止。
“这是……”
丁辰心中升起疑惑。
他印象中的莎亚，虽然活泼跳脱，偶尔调皮，但绝不是什么会惹得父母，如此动怒的顽劣孩子。
而莎骥夫妇，也一直是通情达理、温和待人的。
他下意识地身形一动，甚至没跟身旁的明珠公主打招呼，近乎空间挪移般的闪身，便将还沉浸在分享中的小公主“甩”在了身后。
下一刻，他已经站在了主堂门口，身影清晰无比。
他没有刻意收敛气息，踏入堂中的同时，朗声开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调解的意味。
“怎么了这是？莎亚？你这是犯啥错误了，惹你爹生这么大气？还不快起来给他道个歉。”
他的突然出现和话语，打破了堂内凝滞的气氛。
跪在地上的莎亚猛地抬起头，看到丁辰，眼圈更红了，委屈像是决堤的洪水，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努力维持着。
“丁大哥！我没犯错误！我就是……我就是和父亲说，想跟你一起去皇城玩几天……父亲他……他就大发雷霆，说什么也不让！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生气！”
她的目光转向父亲，带着不解和控诉。
莎骥听到女儿还在“狡辩”，更是怒火中烧，停下踱步，指着莎亚，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你说为什么？！皇城是什么地方？！那是天子脚下，龙潭虎穴！规矩森严，贵人如云！也是你这种野惯了的乡下丫头能随便去的？！我说不行就是不行！这事没得商量！”
诺诺颜玉见状，连忙起身，走到女儿身边，伸手想扶她，又因丈夫的怒气而不敢用力，只能温言劝解。
“莎亚，听话，别惹你爹生气了。咱不去，啊？乖。”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些许疲态，找了个更柔软的借口。
“娘最近身子骨也不太舒坦。今年咱们西城资源配额高了，你爹肯定要忙得脚不沾地，家里也没个贴心人照顾我……”
莎亚正在气头上，又觉得母亲这个理由太过牵强，脱口而出。
“家里不是还有下人嘛！王妈李婶她们不都能照顾您！”
“放肆！”
莎骥勃然大怒，手掌猛地拍在旁边的桌案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没规没矩！她是你娘！你怎么说话呢？！下人能和亲生女儿一样吗？！我看你就是被惯坏了，不知天高地厚！”
眼看着父女俩的冲突又要升级，火药味弥漫，丁辰站在中间，只觉得头皮发麻，尴尬万分。
“额……这个……”
他摸了摸鼻子，一时语塞。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他一个外人。一边是视若子侄、活泼善良的莎亚，一边是收留自己、给予善意的莎骥夫妇。
他能理解，莎骥作为父亲的担忧，皇城对于西城区的普通小吏之家而言，确实如同另一个世界，充满未知的风险。
他也能体会，莎亚的渴望和委屈，那是少女对广阔天地的向往，也是对跟随信任之人，去见识世面的期盼。
就在他斟酌着如何开口时，莎骥已经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怒火，转向丁辰，脸上挤出一丝复杂难言的笑容，抱拳躬身，郑重地行了一礼。
“丁大人。”
莎骥的声音带着疲惫和恳切。
“我知道，您和小女投缘，交情不错。她能有您这样的朋友，是我们莎家的福分。但是……还请您体谅我们这做父母的心情。”
他抬起头，目光坦然而又沉重地看着丁辰。
“我们……实在是不想她趟这浑水。您的实力，您的为人，我们都懂，打心眼里敬重、感激。若只是寻常游历，有您照看，我们决不反对。但那是皇城……”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
“牵扯太多，水太深。莎亚她心思单纯，性子又直，万一不小心冲撞了哪位贵人，或者卷入什么是非……我们这做父母的，远在天边，连个声响都听不到，实在是……寝食难安。”
他深深一揖。
“希望丁大人……能明白我们这微不足道的私心。”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将一个父亲对女儿深沉而笨拙的保护欲，展现得淋漓尽致。
没有冠冕堂皇的大道理，只有最朴素的，生怕孩子受到一丝伤害的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