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逃逸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瞬间笼罩了整个战场！
原本嘈杂纷乱、喊杀震天的沙漠，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风停止了呼啸，炮火停止了轰鸣，连巨龙拍打翅膀的声音都消失了。
所有人类，无论是城墙上的指挥，还是战场上的战士，甚至包括丁辰本人，都在这一刻彻底愣住了，大脑几乎停止了思考。
每个人心中，都盘旋着同一个荒谬绝伦、却又真实发生的念头。
“这……这是把外星人……打的说中文了？！”
丁辰抬手，做了一个清晰的手势。
“停！”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嚣与能量余波。
正准备上前，了结残敌的始皇机甲，硬生生刹住了脚步，女帝座下的红龙不安地喷吐着鼻息，城墙上凝聚的光芒也骤然黯淡，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场中那六个庞然大物以及那个与之对峙的麻衣身影上。
丁辰表面平静，内心却如惊涛骇浪。
他一边暗中疯狂运转《太上青仙录》，汲取着周围稀薄的天地灵气转化为仙力，填补着刚才那疯狂一击带来的消耗，一边死死盯住那个开口说中文的巨人首领。
“缓兵之计？还是……确有其事？”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这些域外生灵的强悍，他早已领教过。
但同时，一股难以抑制的好奇与探究欲，如同藤蔓般缠绕上他的心头——为什么？他们为什么会说我们的语言？
这个问题，同样萦绕在所有听见那声中文的人心头。
从玄老、葛老到最普通的士兵，从东方修士到西方法师，一种荒诞而惊悚的感觉在蔓延。
异族敌人不可怕，可怕的是异族敌人，用你最熟悉的方式开口说话，这背后代表的意义，细思极恐。
丁辰缓缓上前几步，站在那片被巨人血液浸染成暗灰色的沙地上，仰头看着那个重伤的首领，声音冷冽如冰。
“你，为什么会说我们的话？”
巨人首领那颗硕大的头颅低垂下来，仅存的独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那是一种混合了痛苦、屈辱，以及某种根植于血脉深处的恨。
他发出的声音依旧有些生硬，音节古怪，但确确实实是中文。
“语言……于我族而言，并非学识，而是……工具，是烙印。”
他顿了顿，似乎在调动某种深层的记忆。
“我们‘龙骸巨民’，在漫长的星河岁月中，曾被无数强大种族奴役、驱使。为了更好的服务主人，理解命令，我们的基因……刻入了一种能力——能快速解析、模仿任何接触到的智慧种族，他们的发声规律和语言结构。”
丁辰瞳孔微缩。
“这么厉害？那为何不早说？”
他心中念头飞转，若真如此，这巨人一族岂不是天生的星际通译？但也可能是谎言。
“厉害？”
巨人首领的嘴角扯出一个近乎嘲弄的弧度，这表情出现在他那张狰狞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这不值得骄傲。这是奴役的印记，是屈辱刻入血脉的本能！这语言……需要足够的信息刺激和时间，才能从基因深处唤醒、重构并融会贯通。”
他看向丁辰，独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但你们这种语言……非常古老，非常特殊。我们的先祖基因库中，必定早已收录过与之类似，甚至同源的语言碎片。否则，绝无可能如此迅速掌握。”
丁辰心中一震。
“古老”、“特殊”、“先祖收录”？
地球人类的语言，难道在无尽岁月前，就已响彻过星海？
还是说，有更古老的存在，将这种语言带到了星空深处？
他压下翻腾的思绪，语气依旧平淡。
“哦？行，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么，现在，给我一个不立刻将你们杀光的理由。”
巨人首领巨大的胸膛起伏了一下，带动伤口渗出更多灰血，他似乎在组织语言，试图用这个刚激发不久的语言，进行一场关乎种族存亡的谈判。
“强大的……存在（他避开了‘仙人’这个词，似乎有所顾忌）。这场冲突，本质是宇宙种族间最寻常的资源之争。这个星球，这个星系，这片‘古战场星域’，在宏观尺度上，只是无主之地，是……牧场。您，既然选择庇护此族，展现出如此……伟力。我们，愿意退去。即刻退去！”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诚恳。
“甚至，如果您有意在此星域，划地而居，建立您的仙域道场。我们‘龙骸巨民’一族，愿意举族投效，成为您最忠诚的牧民！我们擅长此道，可以为您牧养星辰，管理疆域内的生命群落！”
丁辰听着这匪夷所思的提议，心中只觉得无比荒谬。
划地而居？牧星？他把地球，把人类当成了什么？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
“我是要护佑我的族群，我的家园。但划地而居，称王称霸？没兴趣。我们只想在这里，安安稳稳地生活。”
“这不可能！”
巨人首领几乎是脱口而出，独眼中流露出一种“你怎么会如此天真”的神情。
“因为您是……您是这样的存在啊！”
他再次避开了具体称谓。
“您在此现身，并展现出守护姿态，在宇宙的潜规则里，就等同于宣告了，对此地的主权！您的存在本身，就是旗帜！周边势力，无论是‘恒序铁律’，还是‘蛮鬃星国’，都会知晓。如果他们愿意，会自动将此片星域划为您所有，并主动退避。您处在两大势力的缓冲地带，若他们有意结交，甚至会竞相开出价码，拉拢您加入。”
丁辰眼神微动。
“那要是……他们都不愿意呢？”
巨人首领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残酷的意味。
“那么……每个大势力背后，都有与您同等级，甚至更强大的存在坐镇。若这片星域战略价值巨大，他们要么联合起来，付出巨大代价请您‘挪个地方’，要么……”
他顿了顿，独眼中凶光一闪。
“联手将您，连同您庇护的一切，彻底剿灭！宇宙法则，从来如此。”
丁辰沉默了。
他没想到，自己突破真仙，本以为拥有了守护家园的力量，却可能因此将地球拖入更庞大的星际旋涡中心。
他看着巨人首领那看似坦诚，实则深处隐藏着算计的眼神，突然起了几分戏谑的心思，想看看这所谓的“宇宙法则”在这些巨人心中到底有多重。
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目光扫过地上残存的巨人，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嗯，听起来很麻烦。不过，我还有一个更简单，更直接的办法……”
巨人首领独眼一凝。
“嗯？什么……”
丁辰缓缓吐出四个字，如同宣判。
“杀光你们。”
他脸上的笑意加深，却毫无温度。
“只要你们全死在这里，消息传不出去，谁知道这里有个……‘这样的存在’？谁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我们依然可以‘安安稳稳’地生活。你觉得，这个办法如何？”
巨人首领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他能感受到丁辰话语中，那绝非玩笑的杀意。
求生的本能让他急声辩解。
“不！杀了我们，对您没有任何好处！留着我们，我们能为您放牧，这里本来就是……”
情急之下，他似乎忘了掩饰，或者说，刻在基因里的认知让他脱口而出。
“……人类是很好饲养的！交给我们，您完全可以放心！”
这句话，如同点燃炸药的引信！
丁辰眼中那最后一丝戏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冻结灵魂的寒芒，磅礴的仙威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压得周围沙地都向下塌陷了几分！
“我们……很好饲养？”
他一字一顿，声音仿佛来自九幽。
“看来，你只学会了语言的皮毛，没学会尊重！本来，或许只是玩笑……现在，我告诉你。”
他抬起手，指尖仙力开始凝聚出危险的白光。
“我是人！以前是，现在是，未来也是！所以，我不需要，也绝不允许任何外来者，‘饲养’我的同类！懂了吗？！”
他向前踏出一步，空间都仿佛随之扭曲。
“为了‘感谢’你提供的这些……令人作呕的‘消息’，现在，你可以选择一个体面的死法。”
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了巨人首领。
他知道，谈判破裂了，语言的天赋在此刻毫无用处，对方杀意已决。
求生的欲望、种族延续的责任，以及某种被长期奴役后深植于骨的狠戾，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吼——！”
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不再是中文，而是他们本族的古老战吼！
巨人首领原本萎靡的气息，如同回光返照般疯狂暴涨，他巨大的身躯猛地弹起，不顾身上崩裂的伤口，独眼中燃烧着决绝的疯狂，两只山峦般的手臂以超越极限的速度，死死合拢，如同最坚固的镣铐，将猝不及防的丁辰紧紧攥在了掌心！
“快走——！”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向着其余五位重伤的同伴发出嘶吼。
“把消息带回去！告诉族长……此地有仙！你们……自由了！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癫狂而悲凉，充满了末路的绝望与一丝诡异的解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