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人就这么没了
他没有选择任何交通工具。心中的焦灼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驱使着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赶到赵传薪身边!他要问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绝不相信赵传薪会无缘无故入魔,更不相信他会做出需要被“格杀”的事情!
一步快过一步,他的速度在提升。《太清书》身法“步虚游”被催动到极致,真气毫无保留地灌注双腿。在空旷无人的街口转角,他身形一闪,速度再次暴涨,化作一道几乎融入风雪中的模糊残影,朝着手机地图上标注的事发地点,疯狂赶去!
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雪花迷蒙了视线。但他不管不顾,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快!再快一点!一定要赶在无法挽回之前赶到!这里面一定有误会,赵哥绝对不是坏人,我要去帮他!不管什么误会,一定要解释清楚!
他将身法速度提升到了自己所能承受的极限,体内的真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耗着,但他浑然不觉。十几分钟后,他如同鬼魅般冲破风雪,出现在了事发地——那似乎是城郊结合部的一片待拆迁区域,几栋破败的楼房孤零零地立在雪地中。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他目眦欲裂!
只见十几名身穿各色服饰、显然是接到征召赶来的道友,正联手布下了一个复杂的复合阵法。一个巨大的隔绝阵法如同倒扣的碗,将中央区域笼罩,隔绝了内部的气息和声音外泄。而在隔绝阵法之内,还有一个不断闪烁着迷离光彩的幻境阵法!
赵传薪,就在那幻境阵法中央!
他早已不复往日的沉稳,双目赤红,面目狰狞,浑身缭绕着肉眼可见的黑色煞气!他如同失去理智的疯魔野兽,手中握着一柄雷光闪烁的法剑(那是他的成名法器),却毫无章法地疯狂挥砍,一道道凌厉的法诀不顾消耗地轰击在阵法内壁上,发出沉闷的巨响。他嘴里不断发出嘶哑的咆哮和癫狂的咒骂,偶尔扬起一阵令人心寒的狂笑。
丁辰一步迈出,就要冲向阵法边缘。
突然,一道身影闪出,用力拉住了他。丁辰转头,看到的是李力奇那张带着复杂神色的脸。
“你干什么拦我?他是赵传薪!”丁辰低吼道,试图挣脱。
李力奇死死拽住他的胳膊,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奈和痛惜:“哎!没办法!丁老弟,冷静点!他入魔了!你看看他现在的样子,已经完全失去理智,会无差别攻击所有人!我们只能先困住他,耗光他的气力……这是最无奈,也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入魔?为什么?”丁辰死死盯着阵法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声音颤抖。
李力奇没有说话,只是默默递过来一枚拇指大小的玉简。这是修行界常用的一种记录信息的载体,可以储存影像和声音。
丁辰迫不及待地将神识探入玉简。
一段清晰而残酷的影像伴随着信息涌入他的脑海:
赵传薪,天师府内门传人,天津本地人,47岁,领天津镇抚司衔,22岁起守天津一郡之地,恪尽职守,无惧生死。昨日临时领任务外出保护辖区凡人,其夫人临近产期,独自在家。突感不适,强撑身体携年幼长子拦车欲往医院,奈何风雪太大,交通严重堵塞,救护车迟迟未至。其夫人体力不支,腹中胎儿死产,大量出血,昏倒路旁,无人上前搀扶……最终因延误救治身亡,年幼长子在其母亲身上痛哭至昏厥,因受冻和惊厥过度于今日凌晨死于医院,母子二人皆殒。路边监控拍到,车水马龙,人流涌动,无一人上前……赵传薪任务归来,身带重伤,突闻此噩耗,心神俱碎,怨气冲霄,道心崩毁,随即黑化入魔,立誓要这一城之人……陪葬!
影像中还夹杂着一些模糊的画面:风雪中倒在路边的孕妇,趴在母亲身上哭泣至力竭的幼童,以及匆匆赶回、看到惨状后呆立当场、继而仰天咆哮、周身黑气升腾的赵传薪……
“咔嚓!”
丁辰捏着玉简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直接将玉简捏碎!碎裂的玉石刺破了他的指尖,鲜血滴落在雪地上,晕开一点刺目的红。
他死死地盯着阵法中的赵传薪,血丝充满了眼白。
赵传薪在阵中,陷入幻境,不断地杀戮着想象中的“仇人”,嘴里骂骂咧咧,状若癫狂。不经意间,他挥舞法剑的动作有一个短暂的凝滞,赤红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阵法,看向了丁辰所在的方向。
丁辰知道,赵传薪看不见他。可就在这一瞬间,他们仿佛隔空对视了。
他从那双疯狂的血眸深处,看到了一种极致痛苦后的麻木,一种心如死灰的绝望,一种……求死般的疯狂发泄。
他理解了他。
他明白,赵传薪可能早就参与过这种围剿入魔同道的行动。他只是没想到,有一天,阵中的人会变成他自己。赵传薪知道自己入魔必死,他知道自己会陷入幻境疯狂杀戮直到力竭,他知道同道会来围剿他,他甚至可能……猜到了丁辰也会来,也会对他出手。
可他还是这么做了。用这种最惨烈、最决绝的方式,宣泄着他的痛苦与愤怒,也走向了他自己选择的结局。
丁辰紧紧闭上了眼睛,两行滚烫的泪水混着冰冷的雪水,无声地滑落。
他一步闪身,竟是直接穿透了外围的隔绝阵法,进入了内层的幻阵之中!极致速度让他瞬间来到了状若疯魔的赵传薪面前。
“赵哥!”他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
赵传薪的动作为之一滞,赤红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茫然,但随即又被更浓烈的疯狂淹没,举剑便向他劈来!
丁辰不闪不避,右手并指如剑,凝聚功力,带着一丝《太清书》特有的清正平和之气,一指点向赵传薪的眉心!这一指,并非为了杀戮,而是想以自身真气强行冲击,试图唤醒他一丝清明!
指尖在距离赵传薪眉心尚有十厘米处,猛地停下。
丁辰的手臂剧烈颤抖着,他看着眼前这张被痛苦和疯狂扭曲的面孔,这一指,无论如何也点不下去!
他下不了手!
就在他这一瞬的犹豫和停顿之间——
阵外等待时机的众人,眼见赵传薪因丁辰的靠近而出现了短暂的破绽,立刻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一拥而上!
数道凌厉的剑光、法诀,从不同的角度,毫无保留地轰击在了赵传薪的身上!
赵传薪身体猛地一震,周身缭绕的黑气骤然溃散。他手中的法剑“当啷”一声掉落在雪地里。他僵硬地站在原地,赤红眼眸中的疯狂如同潮水般褪去,恢复了短暂的清明。他看了一眼近在咫尺、泪流满面的丁辰,嘴角似乎极其艰难微弱地牵动了一下,像是想给他一个安慰的笑容,却终究没能成型。
然后,他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高大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向后重重地倒了下去,砸起一片雪尘。
气息,彻底断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