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困住
明德帝立刻上前,隔着屏障大喊。
“玉儿,你没事吧?里面情况如何?你能听见朕说话吗?”
声音无法传入,但他依旧急切。
明玉看到父皇关切(且带着探究)的眼神,心中苦笑。
她摇摇头,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和嘴巴,示意声音无法传递。
然后,她抬起手,放缓动作,用清晰而尽量镇定的唇语,一字一句地“说”。
“父、皇。我、无、事。”
“只、是、不、小、心、误、入。”
“丁、先、生、正、在、闭、关、突、破。”
“此、阵、乃、他、所、布,护、法、所、需。”
“不、能、打、扰。”
“须、待、他、自、行、出、关。”
“我、会、安、心、等、待。”
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自然,忽略身上这件,扎眼的长袍带来的心理压力。
明德帝费力地辨认着女儿的唇语,结合之前靖伯的判断和眼前的景象,终于大致明白了情况。
他脸上的焦虑稍减,但眉头仍未完全舒展。
尤其是看到明玉身上那件,显然属于丁辰的长袍,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朕、明、白、了。”
明德帝也用唇语缓缓回应,并指了指外面。
“你、安、心、待、着。朕、就、在、此、处。”
明玉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她在阵法边缘,寻了一处相对干净、又能避开外面大多数目光的角落,席地坐下。
将宽大的袍袖拢好,双手抱膝,做出安静等待的姿态。
只是那低垂的眼睫和微微绷紧的肩线,透露出她内心远非表面这般平静。
不久,明珠又跑了回来。
小姑娘在外面急得团团转,忽然注意到姐姐身上的衣服,眼睛瞪得溜圆。
“呀!”
明珠惊呼。
“这不是那个怪人的衣服吗?姐姐怎么穿了怪人的衣服?”
她这一声喊得不小,周围不少侍卫和内侍都听见了,虽然都低着头装作没听见,但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屏障内的明玉虽听不到声音,却能看到外面众人的表情变化,以及小妹那夸张的口型和手势。
她顿时明白明珠在说什么,脸颊“腾”地红了,嗔怪地瞪了明珠一眼。
明珠这才意识到失言,赶紧捂住小嘴,对着姐姐拼命摆手,脸上写满“我不是故意的”。
她抬眼望去,透过阵法那层淡淡的光膜,隐约看见,又有一行人向着书库走来。
为首那人,一身暗紫色锦袍,头戴玉冠,面容中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温润——正是四皇子明洪。
他身后跟着几名随从,个个气息沉稳,显然都是修为不低的侍卫。
明玉心中微动,想起自己此刻的装束,不禁又是一阵窘迫。
若这般模样被四皇兄瞧见,不知又要传出怎样的闲话。
她轻叹一声,缓缓起身。
阵法虽隔绝声音,但礼数不可废。
隔着光膜,她对着外面的明德帝与靖伯盈盈一礼,姿态端庄,仿佛身上仍是公主华服。
行礼完毕,她毫不犹豫地转身,重新走回书库深处。
与其在外被人围观品评,不如在这安静的书库里打坐修炼。
丁辰正在突破的关键时刻,她能感受到周围空气中那股愈来愈浓郁的仙灵之气,这于她修行亦有裨益。
阵法外,明洪已走到近前。
他先是向明德帝与靖伯行礼问安,姿态恭敬无可挑剔。
礼毕,他抬头望向书库眉头微蹙,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那是……十二妹?”
明洪的声音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不解。
“她既已醒转,为何不出来?”
靖伯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沉声解释。
“丁先生突然闭关突破,设下了这防护阵法。明玉殿下先前无意间闯入,如今也被困在其中,只能待丁先生出关,阵法自解。”
明洪闻言,脸上适时露出恍然与关切之色。
他再次向靖伯躬身。
“多谢靖爷爷指教。只是十二妹被困其中,衣食可有短缺?是否需要派人送入?”
这话问得体贴,连明德帝都微微颔首。靖伯却摇头。
“四皇子有心了。只是这阵法玄妙,老朽方才已试过,莫说送入物品,便是声音都无法传入。好在修行之人,几日不饮不食并无大碍。”
“原来如此。”
明洪轻叹一声,望向书库的眼神愈发深邃。
“只盼丁先生早日功成出关,也好让十二妹脱困。”
一旁,明珠公主却是个闲不住的性子。
她踮起脚尖,努力想看清书库内的情况,小嘴嘟囔着。
“哎呀,我也想进去!我姐姐一个人在里面,肯定无聊死了!靖爷爷,您真的没办法打开这个罩子吗?”
靖伯无奈地摇头。
“公主殿下,老朽无能。”
明珠撇撇嘴,忽然眼睛一亮。
“要不我们试试用蛮力?多叫些人来,大家一起发力,说不定就打破了呢!”
“胡闹!”
明德帝轻斥一声,但眼中并无多少怒意,显然对这个小女儿的跳脱早已习惯。
“丁先生正在闭关,岂可打扰?你若无事,便回宫温习功课去。”
“我才不要!”
明珠做了个鬼脸,索性在阵法旁找了块干净的石阶坐下。
“我要在这里等姐姐出来!还有怪人,他答应要带我玩的!”
明德帝摇摇头,不再理会她,转而与靖伯低声商议起朝中事务。
明洪静静站在一旁,目光不时扫过书库,又掠过父皇与靖伯,最终落在明珠身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书库内。
明玉已盘膝坐下,闭上双眼,试图静心凝神。
然而今日发生的一切,实在太过离奇——无意撞入阵法,见证丁辰闭关的惊人异象,得他衣衫蔽体,如今又困在此地……种种思绪纷至沓来,令她难以真正入定。
更何况,不远处那道盘坐的身影,周身散发出的气息,正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明玉虽只有金丹巅峰修为,但身为皇室公主,见识广博。
她能感觉到,丁辰体内的能量正在经历某种质变。
那并非寻常修士突破时,真元暴涨的躁动,而是一种蜕变。
“此人究竟是何来历?”
明玉心中暗忖。
“仙甲护体,修为深不可测,闭关的动静更是闻所未闻,还有那把剑……”
她不禁想起这几日的种种见闻。
单手镇压元婴,硬抗化神元婴合力一击毫发无损,如今又在皇宫书库内,堂而皇之地闭关突破……每一桩每一件,都远超常人认知。
正思忖间,那柄奇异的银剑又飘了过来。
剑爷绕着明玉转了一圈,剑身微微颤动,像是在打量她。
明玉心中紧张,不知这柄有灵性的剑意欲何为。
她曾听靖伯说过,某些上古神兵,经年累月吸收天地精华,会诞生器灵,拥有不亚于人的智慧。眼前这柄剑,显然便是此类。
剑爷悬浮在明玉面前,剑尖对着她,忽然左右摆了摆——那姿态,竟像是人在摇头。
明玉一愣,随即明白过来。
这剑是在告诉她,莫要胡思乱想,专心修炼。
她哑然失笑,对着剑爷轻轻点头,再次闭目凝神。
这一次,她强迫自己排除杂念,运转起承明皇室的独门功法《承天诀》。真元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周而复始。
剑爷见状,似乎满意了,晃晃悠悠地飘回丁辰身边,悬浮半空,剑身缓缓旋转,仿佛在为他护法的同时,也在监视着书库内的一切动静。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
明玉这一入定,便是整整一天。
待她再次睁眼时,阵法外的人大多已散去,只余几名侍卫轮值守候,远处宫灯星星点点,映得夜空泛着淡淡的橘红。
她轻轻活动有些僵硬的手脚,目光不自觉飘向丁辰。
他仍保持那个姿势,纹丝不动。
但周身散发出的白光愈发凝实,隐隐有淡金色的纹路在其中流转。
最奇异的是,以他为中心,书库内的灵气浓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那些陈旧的典籍,甚至因这浓郁的灵气浸润,表面都浮现出一层淡淡的莹光。
“这般鲸吞海吸天地灵气……”
明玉暗暗心惊。
“便是化神修士,也未必有如此声势。”
她忽然心念一动。
丁辰突破引发的灵气汇聚,对她而言岂不是绝佳的修炼环境?寻常修士苦求不得的洞天福地,也不过如此了!
明玉再不犹豫,重新闭目,全力运转功法。
这一次,她明显感觉到不同,《承天诀》吸纳灵气的速度比平日快了数倍不止,真元在经脉中奔腾如江河,金丹莹莹发光,表面那些细密的裂痕,似乎都在灵气的滋养下,有所缓和。
“若能借此机会稳固根基,说不定……”
一个念头在明玉心中萌芽,但她随即摇头压下。
“还是算了,根基虚浮,暗伤缠身。”
剑爷飘在一旁,剑身微微倾斜,那姿态仿佛一个人,托着下巴在观察。
见明玉进入深度修炼状态,它又晃晃悠悠飞到书架之间,像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就这样,书库内的二人一剑,陷入了一种奇妙的平衡。
丁辰沉浸于突破真仙一转的玄妙境界中,对外界全然无觉;
明玉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缘,潜心修炼,试图弥补根基的不足;
剑爷则尽职尽责地护法,偶尔在书库内游荡,剑尖划过那些古籍的书脊,像是在阅读书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