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教廷野心
车辆行驶在颠簸的山路上，将那片染血的战场远远抛在身后。车内气氛凝重，与窗外逐渐明亮起来的天光形成反差。
峨眉掌门坐在副驾驶位，眼观鼻，鼻观心，静坐调息，实则灵觉全开，时刻关注着后座的动静，心中波澜起伏。今日所见，已远超她百年修行生涯的认知。
丁辰靠在椅背上，闭着双眼，仿佛在小憩，但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却始终笼罩在查理身上。
查理蜷缩在角落，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身上的红袍沾满尘土与干涸的血迹，早已不复往日光辉。他体内的毒素像一根无形的刺，时刻提醒着他自己的处境。
良久，丁辰缓缓开口，声音平淡，没有刻意施加压力，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打破了车内的沉默。
“说说吧。你们这次的目的、行为、过程。我不想一点一点地问，你懂我意思。”
他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睁开，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程序。
查理主教浑身一激灵，如同被鞭子抽中，连忙坐直了一些
“是，是！大人，我明白！”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组织语言，不敢有丝毫隐瞒和修饰。
“我们……我们很早就收到来自东方的模糊消息，说……行道门的行走，可能再度出世了。这个消息在高层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于是派我们前来打探虚实。但一直……一直没有确切的消息来源，如同大海捞针。”
他偷偷瞥了一眼丁辰，见对方毫无反应。
“恰逢天师府举办罗天大醮，广邀各方，我们认为这是一个绝佳的观察机会，就……就以交流学习的名义来了。本来，真的没想着出手，只是想确认行走是否真的存在，以及……其实力如何。”
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和后悔。
“后来……后来在大会上，我们发现了您。不仅确认了您就是当代的行道门行走，而且……您的实力深不可测，完全超出了我们的预估和掌控。”
“结果……结果您也知道了。”
查理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恐惧。
“我们意识到，如果不能将您扼杀在……成长起来之前，必将成为教廷东进的巨大阻碍。所以，我们立刻动用秘法，向梵蒂冈传递了紧急消息。”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决定命运的决策。
“教廷……教皇冕下亲自下令，不惜代价，务必清除威胁。于是派出了大骑士团统领奥古斯都大人，亲自带领一支精锐的天使十字军，并且……联合了一些与我们素有往来、或对东方有所图谋的其他黑暗势力，前来……截杀。”
“至于莉莉丝小姐……”主教脸上露出一丝复杂，“她是上任教皇的孙女，身份尊贵，实力也极强。她听闻此事后，主动请缨，并携带了一件强大的‘圣器’，前来助战，誓要……为她祖父报仇。”他小心翼翼地补充了最后一句。
丁辰一直安静地听着，直到此时，才微微动了一下。他睁开眼，似乎想到了什么，手掌一翻，那顶从莉莉丝处得来，内部刻画红色符文阵法的金色头盔，出现在他手中。
“圣器？”丁辰掂量了一下头盔，语气带着一丝玩味，“这个？”
主教连忙点头：“对！就是它！据典籍记载，这是在某一次至关重要的圣战之后，我们的人在打扫战场时，从一位战死的大骑士长遗体上……剥离下来的。它蕴含着奇异的力量，能够隔绝精神探查和某些邪恶诅咒，一直被供奉在圣物馆，被视为荣耀的象征。”
丁辰听着他的描述，脸上露出一抹极其古怪混合了荒谬的表情。他摇了摇头，只是五指微微用力。
“咔嚓！”
一声脆响，那被教廷视为圣物的头盔，在他手中如同泥塑般，被轻易捏得变形碎裂！金色的碎片落下，露出了内部那更加清晰、闪烁微光的阵法纹路。
指尖在那红色阵法上轻轻一点，一道微弱的灵力注入。
“这里面布置的，只是一个隔绝神识的困阵。”
他看着主教那茫然又震惊的脸，用一种尽量通俗的方式解释。
“布置在头盔里的话～这么说吧”
他比划了一下。
“八成是我们这边哪个先辈，在杀你们那个大骑士长的时候，为了防止他的神识逃脱，或者传递什么消息，顺手就先把这个困锁神识的阵法，释放在了头盔里面。相当于……嗯，先给他戴上一个神识的枷锁，然后再动手。”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你们……你们竟然把这玩意儿当成圣器供奉起来？还荣耀的象征？”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逐渐消散的红色阵法能量，仿佛感应到了什么，竟然没有立刻溃散，而是化作一道极其细微的红丝，“嗖”地一下，钻入了丁辰点按在阵法上的指尖，融入了他体内。
丁辰先是一愣，似乎有些意外。
但随即，他像是读取了那缕光丝中的信息印记，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了恍然，继而控制不住地发出了低沉的笑声，笑声越来越大，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讽刺和宿命感。
“哈哈哈……哈哈哈……还真是巧啊！巧得让人无话可说！”
查理主教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大笑弄得心惊胆战，小心翼翼开口。
“大……大人，您说什么巧？”
丁辰止住笑声，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怜悯和一种“你们真是无知可笑”的意味。
他晃了晃那根吸收了红光的食指。
“哦，没什么。只是确认了，这个阵法，出自我的师门。而且，如果我没感知错，应该是我二师兄当年随手扔的，大规模‘群体困神阵’一次性简化版。估计你们参加那场什么圣战的……所有高阶骑士的头盔里，都被提前塞了这么一个‘礼物’吧。”
“！！！”
查理主教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疯狂地跳动，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想起教廷典籍中关于那场“耻辱之战”的隐晦记载，当时许多强大的骑士在战斗中仿佛失去了与圣光的联系，变得迟钝，最终被轻易斩杀……原来真相竟是如此？！他们视若珍宝、用以激励后代的“圣器”，竟然是敌人批量制造、用来屠宰他们的“屠宰场许可证”？！
他猛地低下头，嘴唇瞬间失去了血色，变得惨白。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他整个后背阵阵发麻。
信仰和历史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带来的冲击远比肉体的死亡更恐惧和绝望。
丁辰看着他这副如丧考妣的模样，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行，你继续说。你们教廷，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整合了这么多牛鬼蛇神，想干什么？”
查理主教此刻已是心胆俱裂，再不敢有丝毫隐瞒，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将他所知的教廷最高机密和盘托出。
他交代了西方世界近年来发生的巨变。在当代教皇铁腕与神迹并用的手段下，光明教廷与黑暗议会为代表的势力结束了长达千年的对立，黑翼天使与白翼天使共聚一堂，狼人、吸血鬼、元素法师已经被全面统合，形成了以教皇为唯一核心的“神圣同盟”。甚至连传说中居住在地底世界的种族，也被纳入了麾下。
“教皇冕下的意志，是整合所有力量，清除一切异端，让主的荣光笼罩整个世界。”
主教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狂热残余。
“东方，是最后，也是最顽固的堡垒。我们的战略，是从修行者的层面彻底击溃东方的抵抗意志，瓦解你们的传承。”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恐惧与困惑交织的神情。
“而且……而且根据最高层的绝密信息，教皇冕下……他似乎……得到了某种……了不得的东西。无人知晓其来历和形态，只知道冕下称之为‘神之恩赐’。他正在以此为核心，尝试融合各个种族最优秀的基因特质，试图创造出最完美、最强大的‘神之战士’，或者按照科学部门的说法……‘异种战士’。”
丁辰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当听到“融合基因”、“创造战士”时，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
“哦～”
淡淡地应了一声，没有再追问细节，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消息。
他重新闭上了眼睛，似乎陷入了某种深沉的思考之中，不再理会身旁战战兢兢的主教。
车内再次陷入了长时间的安静，只剩下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这种沉默，比之前的审问更让查理感到压抑和不安。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隐约可见人烟时
“停车。”
司机依言缓缓将车停在路边。
丁辰睁开眼，目光深邃。
他没有看主教，而是从“雨纳河畔”中取出一块通体莹白的留影石。将留影石贴上额头，闭上眼，一段清晰无比的影像烙印了进去——正是他当初在北方山林中，亲眼所见、亲身所历的那个恐怖“巨人”。
那庞大存在，其咆哮、其威压、其吞噬人类的狰狞……所有细节，都栩栩如生地被记录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他将留影石递给一脸茫然的查理主教。
“你回去吧。”
丁辰的语气平淡。
“把这个，交给你们教皇。”
查理主教愣住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回……回去？”
“告诉他”
丁辰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
“如果他不认识里面的东西，就让他去查你们教廷最古老隐秘的典籍。
查理接过留影石，他隐约感觉到，这里面似乎牵扯到某种，远比东西方之争更加严峻的秘密！
“那……那……”
查理猛地想起自己体内的“定时炸弹”，结结巴巴
“那我……我中的毒？”
丁辰看着他，脸上忽然露出一丝恶作剧得逞般的笑容。
“逗你的。谁没事出门，随身带那么多毒药？”
查理主教彻底呆住了，张大嘴巴，傻傻地看着丁辰。
丁辰耸了耸肩，语气轻松。
“我四师兄单子泓，他那是专业对口。我嘛”
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我出门不带毒药的，麻烦。你走吧，趁我还没改变主意。”
查理主教看着他脸上那人畜无害的笑容，再回想他之前捏碎圣器、谈笑间屠戮天使军团，只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比他见过的任何魔鬼都要难以揣度，深不可测。
他不敢再多问一句，紧紧攥着那枚冰凉的留影石，如同攥着救命符，连滚带爬地下了车，站在了荒凉的路边。
车辆重新启动，缓缓驶离，将他一个人留在了原地。
查理主教怔怔地看着远去的车队，直到它们变成视野尽头的小黑点，消失不见。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枚蕴含着惊天秘密的留影石，又感受了一下体内似乎并无异样，心中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恍惚。
“这……这到底是个什么人啊……”他喃喃自语，声音在空旷的荒野上，被风吹散，无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