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离别
丁辰没有回翊澜院,而是飞身跃上阙音树,挑了个巨大的枝干,躺在那里望着星空。
两轮明月,一大一小,悬挂在天穹之上,洒下清冷的光辉。
阙音树的叶片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泽,微风拂过,沙沙作响,仿佛在诉说着八千年的往事。
“小子,怎么溜了?”
剑爷的声音响起。
丁辰苦笑。
“还能怎么办?她都掉眼泪了,除了留下,还有什么办法能解决吗?我又不能留下,当然得溜了。”
“小子,其实我也挺奇怪的。”
“奇怪啥?”
“你非要回去干嘛?先不说到底能不能回去,要多久才能回去。在这可是有美人作伴,还有一国王朝,更有整个阙音星的人,认你当老祖啊,不比你回去好?”
丁辰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剑爷,你不懂。其实我也说不明白,就是想回去。哪怕回去之后,再出来,我也要回去一趟。这次毕竟是个意外,而且,还有戈洛姆的事,悬而未决,我必须得回去。”
“搞不懂你这个族群的逻辑。”
“哈哈,我也不懂。管他呢。”
两轮明月升至中天。
丁辰半睡半醒之间,感觉鼻子痒痒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里钻。
他猛地睁眼,只见明珠公主正坐在他身边,拿着一缕头发捅他的鼻子。
“明珠?”
丁辰坐起身。
“你怎么上来的?”
“爬上来的啊。”
明珠理所当然地说,小脸上满是得意。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我找遍了皇宫所有的屋顶,你都不在。然后我就觉得你会上树,而这根树干是延伸最外围的,可以看天上的月亮,我就找来了。你果然在这。”
丁辰嘴角微微抽搐——这个小丫头,还真是会找。
明珠伸出小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我的呢?”
“啊?什么?”
“牌牌啊。你都给姐姐做了一个带名字的牌牌,我也要。”
明珠嘟着嘴,一副“你不给我就哭给你看”的表情。
丁辰捂头。
“那个没有了啊,就那点材料了,只够做一个的。”
“我不管,我也要我也要!你偏心,你……”
明珠开始耍赖。
“好好好。”
丁辰连忙打断她。
“我给你做个别的吧,好不好?”
“那行吧。”
明珠勉强同意。
丁辰一阵头大。
他从手镯中取出一些其他的宝石、翡翠、玛瑙,五颜六色,在月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泽。
他看了看明珠腰间的储物口袋,忽然有了个想法——何不试试做个储物类的东西?
丁辰将各色宝石置于掌心,仙力涌动,寒冰属性的仙力缓缓包裹宝石。
在极寒之下,宝石本质逐渐改变软化,变成糖浆般的液体,各色液体,流转交融,美得令人窒息。
“哇,好好看!”
明珠睁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这神奇的一幕。
丁辰神识探入液体中,开始精心构筑。
他打算将之塑造成手镯的形状,并尝试在其中雕刻空间阵法。
他借鉴了一丝雨纳河畔的构造,在里面布置了能量循环系统,又取出大量高纯度晶矿,作为阵法能源。
为了试验效果,他甚至信手从皇宫花园中挪移了一整块土地——假山池水,连带泥土绿植,都装了进去,试图在其中演化出自然环境。
然而良久过去,手镯空间内,虽然有了山水草木,却依旧死气沉沉,缺乏真正的生机。
“哈哈,小子。”
剑爷嘲笑道。
“真仙一转就想整生灵空间啊?做梦呢。”
“问题出在哪呢?”
丁辰皱眉。
“能量也有了,阵基也没问题。”
“生生不息,懂吗?虾吃海藻,鱼吃虾,鲸吃鱼,鲸落滋养万物——要有循环。生灵空间需要的是创,不是造。”
丁辰闭目沉思,双手间的手镯缓缓沉浮。
明珠好奇地看着他,心想:这怪人不能睡着了吧?
丁辰将一缕神识,化作实体进入手镯空间。
他要亲身感受这里缺少什么。
仙力充满整个空间,他从外界抽取空气灌入,分出一缕仙气,让风轻轻吹动。然后他做出了云,做出了光,植物生根发芽,池水流动,鱼儿戏水,他甚至从外面,抓来几只小鸟放进去,鸟儿在树枝上鸣叫。
看着眼前的一切。
“剑爷,现在呢?”
“形有了。要是你一直佩戴,时不时,灌注仙力,足以以假乱真。但是没了仙力支撑,还是死物。”
“啊?剑爷,您老人家就别卖关子了,快教教我。”
“都说了,你现在境界不行,别异想天开了。弄两滴赤阳髓进去,让晶矿可以补充能量,让光有热量就行了,勉强凑活用个一两千年吧。等你到了繁仙境再研究吧。想创造?非古仙不可为。”
丁辰眼睛一亮。
“嘿嘿,那剑爷,您赏我两滴赤阳髓呗。”
“没有,我都喝了。”
“剑爷~您从牙缝里扣一扣,一滴也行啊。人家小丫头还等着呢,不然我这也太没面子了。回头有啥好东西,我一定先孝敬您。”
在丁辰软磨硬泡之下,剑爷极不情愿地给了一滴赤阳髓。
那滴金色的液体,落入空间晶矿的瞬间,整个手镯内部仿佛活了过来——光芒变得温暖,植物生长速度加快,水流泛起涟漪,鸟儿鸣叫声更加欢快。
“呼——”
丁辰睁开眼睛,将手镯递给明珠。
“喏,戴上试试。”
明珠戴上手镯的瞬间,就明白了这是什么。她眼睛弯成月牙。
“哇,好漂亮!我太喜欢了!嘻嘻~怪人真好!”
她抬起小胳膊,对着月亮看着手镯,晶莹剔透的镯身内,隐约可见微缩的山水景观。
“嘿嘿,明天我就给姐姐看看,馋死她。”
不知不觉,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明珠陪着丁辰,在树干上待了一整夜,临近天亮时,两人都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阵阵破空之声将明珠惊醒。
睡眼惺忪的明珠坐起身,看着远方渐亮的天空,密密麻麻的光点由远及近。
她赶紧晃着身边的丁辰。
“怪人,怪人,快起来!有流星雨,冲我们来了!快起来啊!”
丁辰睁开眼。
“嗯?什么雨?流星?”
他顺着明珠手指的方向看去。
他的目力极远,那哪是什么流星雨,分明是数不清的修士,正御剑或驾驭法器飞来!
各种颜色的遁光铺天盖地,五彩斑斓,转眼间便到近前。
为首的正是四大神城的神主。
他们身后,跟着的人群,粗略估计竟有上千之众!
丁辰和小公主站在树干上,面对这壮观的一幕。
皇宫内,侍卫、宫女、朝臣全都被惊动,纷纷抬头看着天空,脸上写满震惊。
“诸位神主。”
丁辰飞身迎上。
“你们这是要去多少人?”
悖思思凌空而立,衣袂飘飘。
“丁先生,我们这次去一千人。需要渡劫的二十七人,只要能有七人渡劫成功回来,其余人哪怕死在那,也无怨无悔。”
丁辰皱眉。
“可是……”
岳擎天上前一步,声如洪钟。
“丁先生,我们知道此行危险,而他们也知道去了可能只是炮灰。但是我们都愿意博一博!毕竟如果不成,我阙音星也终将沦为废星。为了前路,为了后人,我等甘冒此险!”
“我等甘冒此险,恳请丁先生成全!”
上千修士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丁辰看着这群视死如归的修士,沉默良久。
这些面孔中,有白发苍苍的老者,有正值壮年的修士,甚至还有一些看起来年纪尚轻的后辈。
他们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那是明知前路凶险,却依旧义无反顾的勇气。
“好。”
丁辰点头。
“诸位稍待。”
他拉起明珠的手,飞身落回地面,将她带到闻讯赶来的明玉身边。
明玉显然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眼眶微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丁辰将明珠的手递到明玉手中。
“玉儿,保重。”
明玉紧紧握住妹妹的手,声音哽咽。
“丁大哥,保重。”
丁辰深深看了她一眼,似是要将这张容颜刻在心里。
然后他转身,化作一道白光飞向高空。
明珠“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挣扎着想要追上去。
“丁大哥!丁大哥!……”
明玉紧紧拉住她,眼泪终于滑落。
“烦请四位神主带路。”
丁辰对悖思思等人说。
“请!”
四人当先而行,众修士紧随其后。
丁辰最后看了一眼下方的明玉明珠,化作一道白光,追了上去。
摘星楼旧址,位于阙音星极北之地,终年被冰雪覆盖。
当上千修士抵达时,眼前所见只有断壁残垣。
八千年的风雨侵蚀,早已让这座曾经辉煌的建筑沦为废墟。
唯有那些巨大的石基,还能依稀看出当年的宏伟规模。
在一片平地上空,一座巨大的六边形法阵映入眼帘。
法阵直径,超过上百里,阵纹复杂玄奥,但岁月的磨蚀,已让许多地方模糊不清,能量流转滞涩。
阙音树苗悬浮在半空。
草堂樵夫残魂的声音响起。
“诸位,请按我指示清理阵基、填充能量、刻画阵纹。”
在他的指挥下,上千修士开始忙碌。
大乘期修士负责修复核心阵纹,化神期修士清理阵基、填充晶矿。
丁辰站在阵心位置,看着众人有条不紊地工作。
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寒风呼啸,却无人抱怨。
悖思思走到丁辰身边,递过一个水囊。
“丁先生,喝点水吧。”
丁辰接过,饮了一口,发现是温热的灵泉。
“多谢。”
“应该是我谢你。”
悖思思望着忙碌的人群。
“若非你出现,我们恐怕永远都不知道真相,只能在天劫下无知地死去。”
“知道了真相,也未必是好事。”
“但至少,我们有了选择的权利。”
悖思思转头看他。
“哪怕前路凶险,哪怕可能全军覆没,但这是我们自己选的路。”
丁辰沉默片刻。
“那二十七位要渡劫的,都准备好了?”
悖思思点头。
“他们中,有人已压制修为上千年,有人甚至自封部分经脉,只为等待这一天。所有人都备足了丹药、法宝,也做好了身死道消的准备。”
“值得吗?”
丁辰忽然问。
悖思思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看透生死的淡然。
“丁先生,您可知修炼到大乘巅峰需要多久?最短的也要八百年,最长的要超过三千年。三千年的苦修,无数次生死边缘的挣扎,只为一朝飞升。而现在我们知道,飞升的尽头不是身死道消,就是沦为他人鼎炉。既然如此,不如搏一把,为自己、为后人搏一个真正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