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偷偷”离开
剑爷沉默了更长的时间。最终，它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
“我也不是非要给你泼冷水。得得得，怕了你了。这么着吧，眼下的线索指向模糊，地界的记载也就到这个程度了。想要更确切的消息，甚至找到‘阵基’线索，你必须去更高的地方。”
“你是说……天界神城？”
“没错！”
剑爷肯定道。
“坐镇的老不死，肯定知道更多阙音星的隐秘，甚至可能参与过，挪移星球。再不济也得接触过那人吧。直接去问他们，是最快的途径！”
丁辰苦笑。
“去了，人家也未必肯说。这等秘辛，恐怕涉及重大。”
“不肯说？”
剑爷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他一贯的匪气。
“不肯说就打到他说嘛！小子，你现在有仙甲护身，真仙一转的修为，虽然不算顶尖，但配合老子，打服一两个神城的老不死，逼问点消息，问题不大！咱们又不是要灭他满门，就问个路，他们识相点最好，不识相……哼！”
听着剑爷这简单粗暴，却莫名提气的“计划”，丁辰心中的阴霾散去了些，忍不住笑了。
“谢谢你，剑爷。”
“又在这给我整些酸溜溜的话！”
剑爷嫌弃。
“小子，我还是喜欢你之前那副，混不吝的德行。想回家，就去拼！婆婆妈妈的像什么样子？决定了就干！”
“嗯！”
丁辰重重点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丁辰没有回书库角落的“蒲团床”，而是悄然来到翊澜院的屋顶。
月光如水银泻地，将宫殿的琉璃瓦，照得一片银白。
他抱膝坐在屋脊上，目光投向皇宫深处。
其中一处宫殿，灯火早已熄灭，显得格外静谧。
“那里……应该是明玉的寝宫吧。”
丁辰低声自语。
三天来，明玉除了派人送来整理好的资料，并未亲自来过书库。
他知道她在忙，也在避嫌，或者说，在消化那夜未尽的情绪。
“这要走了……也不知道该如何告别。”
丁辰挠了挠头，有些烦恼。
正式的辞行？难免又要牵扯到宫宴、礼仪，说不定明德帝又要挽留，徒增伤感。
重要的是，他不知该如何面对，明玉那双能洞察人心、又盛满复杂情绪的眼眸。
“要不……就偷偷走吧？”
不告而别，或许对彼此都好。减少牵扯，也免去许多无谓的客套与尴尬。
他的目光又转向另一处稍小些的宫殿，那里是明珠的住处。
“明珠那丫头……也不知道睡没睡。这个小夜猫子。”
想到明珠天真烂漫的笑脸，那双总是亮晶晶的大眼睛，丁辰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笑意。
这小公主，倒是他在阙音星，难得毫无负担的快乐源泉。
静坐良久，他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摘下手指上那枚，从地渊骸骨处得来的纳戒。
神识探入，将其中堆积如山的各色晶矿、晶币（大部分来自各国“进贡”的回礼），以及纳戒原主人留下的法宝、材料和用不到的丹药，统统留在了戒指内。
这些东西对他而言用处不大，但留在承明，或许能成为明玉稳固地位、发展王朝的一份助力。
他只将一些换洗衣物、少量丹药和功法玉简，以及那颗阙音树苗，转移到仙镯之中。
做完这些，他站起身，看了一眼明玉寝宫的方向，又看了看明珠的宫殿。
身影，开始缓缓变淡，如同融入月色之中，逐渐消失。
一阵轻柔的微风，悄无声息地拂过深宫，穿过雕花窗棂，溜进了明玉公主的寝殿。
寝殿内熏香淡淡，纱帐低垂。
明玉似乎早已安歇。
那缕微风在室内盘旋一周，将一枚纳戒和一封信笺，放在了梳妆台最显眼的位置。
信笺上，压着一支她平日常用素雅玉簪，以防被夜风吹走。
做完这一切，微风消散，仿佛从未出现。
天光微亮，宫女春晓和夏蝉如往常一样，准时进入寝殿，准备伺候公主梳洗。
却见明玉公主早已醒来，穿着一身单薄的寝衣，静静地站在梳妆台前。
她的背影挺直，却给人一种脆弱之感。
春晓眼尖，立刻看到了梳妆台上，多出的那枚陌生纳戒和信笺。
她心中一惊，但不敢多问。
明玉的目光，牢牢地锁定在那两样东西上。
那枚熟悉的纳戒（她见过丁辰佩戴）和那封朴素的信，让她的脸色苍白了几分，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踉跄一步，急切走上前，将纳戒紧紧握在手心。入手微凉，却沉甸甸的，仿佛承载了无数未尽的话语。
然后，才拿起那封信，信封上没有署名，但她知道是谁。
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看完内容。
她闭上双眼，胸口微微起伏。
良久。
再次睁开眼时，恢复了惯有的沉静。只是那沉静深处，似乎多了一些更为坚硬的东西。
她将纳戒，郑重地戴在了自己右手指上——尺寸竟然意外地合适。
冰凉的触感贴着肌肤，仿佛一个无声的烙印。
将那封信小心对折整齐，收进了寝衣口袋里，紧贴着心口。
做完这一切，她转过身，面向两名忐忑不安的宫女。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恰好照亮了她半边脸庞。
春晓和夏檀惊讶地发现，公主殿下的嘴角，竟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明玉的声音平静如常，甚至比往日更添了几分沉稳的力量。
“梳洗吧。今日，还有许多政务要处理。”
她的目光，越过恭敬上前的宫女，投向窗外那片湛蓝的天空。
她的路，承明的路，还要继续走下去。
而某个人的路，也将在星辰之间，延伸向遥远的归途。
或许，再无交集。
或许，终会重逢。
谁知道呢？
至少此刻，她选择微笑面对。
丁辰换上一身避栖兽皮猎装。
这套衣服，虽不及宫装华贵，却自有一股干练洒脱的气息，更贴合他，此刻作为“独行旅人”的心境。
从怀中取出那枚，柏行君赠予的令牌。
令牌背面的“使”字古意盎然。按照柏行君临别时告知的方法，他将一丝仙力缓缓注入令牌之中。
嗡——
令牌轻微震颤，发出一声低鸣。随即，一道仅有发丝粗细、却凝练无比的淡红色光线。自令牌那座浮雕的“阙奇神城”徽记中心射出，笔直地指向空中某个特定方位。
光线并不刺眼，却异常清晰。
“看这意思。”
丁辰抬头，目光追随着那道，延伸至天际尽头的红线，低声自语。
“沿着光线飞，尽头应该就是阙奇神城了吧。倒是个挺方便的‘导航’。”
他不再犹豫，向着高空匀速飞去，身下的大地山川，迅速缩小。
约莫飞了一刻钟的样子，原本空无一物的天际，逐渐显露出一片轮廓阴影。
随着距离拉近，越发清晰——赫然是一座，悬浮于苍穹之上的庞大城池！
城池的基座，是一整块浮空山峦，边缘陡峭，底部流淌着氤氲的云雾。
山峦之上，依着山势，错落有致地建造着无数亭台楼阁、殿宇高塔。
这些建筑风格与地界迥异，更加恢弘，在光辉与自身阵法运转下，闪烁着恒定的光芒。
城中隐约可见光影流动，似有飞舟或修士遁光穿梭其间，一派仙家气象。
“这就是天界神城……”
丁辰心中暗赞。
“果然比地界王朝，气派得多，也……‘离天’更近。”
他沿着红色光线指引，飞向浮城边缘一处明显是出入口的位置。
那里有一座雄伟的城门楼，比老圣城的城门更加高大华美，门楣上高悬“阙奇”两个大字。
城门并非直接开在山体上，前方延伸出一片宽阔的广场，此刻正有不少人遁光或乘小型飞舟，从各处汇聚而来，在城门前有序降落排队。
丁辰也收敛气息，学着其他人的样子，落在队伍末尾。
他观察着前方，发现入城者需要向城门处，几名身着银甲的守卫登记，并缴纳一些亮晶晶的东西。
“看来神城管理挺严格，不是随便能进的。”
丁辰心想。
他排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队伍还在缓慢前进。
排在他前面的是个穿着锦袍、面有傲色的中年修士，修为约在元婴期。
丁辰客气地打着招呼。
“这位道友，打扰一下。请问入城需要交什么东西吗？我是第一次来。”
那中年修士回过头，上下打量了丁辰一番，见他衣着普通（猎装在神城看来确实算“普通”），修为感应起来也只是元婴波动，脸上那份傲然之色更不减，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口吻。
“第一次来啊。”
丁辰点头，态度谦和。
“对对，第一次。”
“哼，一看就知道。”
中年修士似乎很享受，这种“指点新人”的感觉。
“需要交晶币啊！跟你们地界那些杂牌货色可不一样，能量更精纯！第一次入城，费用是80晶币，以后再来，每次都要100了！而且，每次入城最多只能呆三天，超过时间要么续费，要么被阵法‘请’出去，严重的还会上黑名单！”
丁辰心中暗自咋舌。
“好家伙！老圣城入城才交三个晶币，这里居然要80！这阙奇神城……是抢钱吗？话说我进承明皇宫，都没交过半个子。”
不过面上他还是保持着微笑。
“多谢道友告知。”
那中年修士见他“识相”，也不再理会，转回头去，仿佛多说一句都掉了身份。
终于排到了丁辰。
负责登记的城门吏是个面色严肃的年轻人，头也没抬，拿着笔和一块闪烁微光的玉板，公式化地问道。
“姓名，修为，入城所为何事？”
“丁辰。元婴后期。访友。”
丁辰简洁回答。
城门吏在玉板上记录着，头也不抬。
“友人姓名？第一次进城，80晶币，只能待三天，规矩知道吧？”
说着，伸出了手。
丁辰边准备掏钱边回应。
“哦，好。我朋友叫柏行君。”
“柏行君”三个字出口的瞬间，那一直低头记录的城门吏，猛地顿住。
他倏地抬起头，脸上公式化的严肃，被惊愕取代，目光紧紧盯住丁辰，重新询问。
“你说你找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