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原来如此
巨大的城市被清晰地划分为四个区域，正是东西南北四城。
而笼罩在整个城市上空的，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半透明光罩，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将整座城市保护在其中。
延卑公子指着下方，详细解释。
“大人请看，这便是老圣城全貌。这上空的光罩，名为‘御寒冬幕’，是隔绝深夜致寒的唯一屏障。您仔细看，四城区域上空的光罩空间，大小并不一样。”
丁辰凝神望去，果然，东城和北城上方的光罩内部明显更为广阔，而西城和南城则相对低矮、狭窄一些。
“这光罩内部空间的大小，直接决定了该城区，能够容纳的人口数量，以及……皇城每月发放，用于维持光罩的‘能量晶矿’配额。”
延卑公子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
“我们使用的晶币，其实就是由能量晶矿提炼而成，同样可以用于维持光罩，只是消耗巨大，非不得已不会使用。所有城池皆是如此运作，以抵御那足以冻毙万物的夜晚寒冻。”
“一旦哪个城区的能量耗尽，或者补充不及时，光罩破碎，那么一夜之间，除了少数修为高深的大修士，整座城都会变成死城！”
丁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原来如此。那你们自己能采集到晶石原矿，为什么不自己加工使用，非要上缴给皇城，再等着他们分发呢？这不是把命脉交到别人手里吗？”
延卑熊苦笑一声。
“丁大人有所不知，这能量晶矿的提炼加工工艺，乃是皇室不传之秘，被严格垄断。并非无人尝试过自行提炼，甚至曾有势力庞大的城区暗中联合，投入巨资研究，但结果……不是引发晶矿爆炸，伤亡惨重，就是提炼出的能量驳杂不纯，导致生成的‘御寒冬幕’效果极差，根本无法完全抵御寒气，最终酿成一夜间整城覆灭的惨剧。几次血的教训之后，再无人敢轻易尝试了。”
“哦？”
丁辰挑了挑眉。
“那看来，这皇室倒还算负责，起码保证了光罩的有效，等于是在帮你们免费加工？”
“唉——”
延卑熊长叹一声，脸上满是无奈与不甘。
“话虽如此，但这兑换比例……实在苛刻。我们西城区，在四城中实力垫底，配额也最低。每上缴两千斤晶石原矿，才能从皇城换回半斤提纯好的晶石能量。而这半斤能量，仅够维持西城光罩正常运转一日！反观东城区，同样是两千斤原矿，他们却能换到两斤能量！此消彼长，他们的地盘越来越大，能容纳的人口越来越多，采集能力也越来越强，而我们……只能勉力维持，地盘不断被挤压。”
“那要是最终没办法维持能量输送呢？”
莎亚在一旁听着，想起往事，眼圈有些发红，指着飞舟下方一条明显比其他街道更宽阔，但此刻却显得有些冷清的大道，声音带着哽咽。
“丁大哥，如果不能维持，就会被其他区吞并，沦为这个区居民的奴隶。你看那条‘西风大道’，以前完全属于我们西城区的，可热闹了！后来就是因为我们的配额越来越少，地盘被迫缩减，那条路和两边的街区，都被东城区占了过去……原来住在那里的人，都被他们拉去下了最深的矿井……不到半年，就……全都活活累死了……”
丁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那条空旷的大道，仿佛诉说着无声的悲凉。
他沉默了片刻，心中对这个世界的生存法则，有了更深的体会。
这里所谓的“资源”，就是生存的空间，就是活命的机会。
“我明白了。”
丁辰的声音平静。
“所以你们才如此看重，四城大会的资源分配。行，既然我暂时住在这里，若是力所能及，到时候我会出手，为西城区争一争。”
延卑熊闻言，大喜过望，赶紧在飞舟上深深行礼。
“多谢丁大人！多谢丁大人！您真是我西城数十万百姓的救星啊！”
众人落地，延卑父子千恩万谢地告退离开。
莎亚则拉着丁辰，兴致勃勃地要带他去矿场看看，想让他更直观地了解，西城区的命脉所在。
看着丁辰被女儿拉走的背影，莎骥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忧虑。
他转身看向自己的夫人诺诺颜玉。
“夫人啊，这位丁大人……我们或许真不该让他留在府上。”
诺诺颜玉诧异地看了丈夫一眼。
“昨天你不还欢天喜地，觉得是天大的机缘吗？怎么转眼就变了卦？”
“此一时，彼一时啊。”
莎骥叹了口气，眉头紧锁。
“昨天，我只以为他是位寻常的金丹大修士，那对我们来说已是了不得的助力。可今日……你也看到了，抬手间镇压元婴，这等人物，已非池中之物！哪个不是能搅动一方风云的真龙？”
“我们莎家这点基业，在他眼里恐怕与蝼蚁无异。我是怕……福兮祸所伏，一旦有祸事临头，我们这一家老少，恐怕连做炮灰的资格都没有，瞬间就会灰飞烟灭。”
诺诺颜玉也被丈夫说得担忧起来。
“那……那可如何是好？难道要去跟丁大人说，请他搬出去？”
“万万不可！”
莎骥立刻否决，脸色更加难看。
“这等人物，心思难测。我们请他进来容易，再想请他出去……一个不慎，惹得他不快，谁知道会引发什么后果？或许他随手一挥，我们莎家就不复存在了。”
“这……左也不行，右也不行。”
诺诺颜玉也犯了难，蹙眉道。
“可我观这位丁大人，性子随和，不像是蛮不讲理、滥杀无辜之人啊。”
莎骥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无力感。
“夫人，你还是想得太简单了。对于我等而言，他这种层次的存在，实在是太‘大’了。大到他的一个念头，都可能给我们带来灭顶之灾，或者泼天富贵。我现在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啊。”
城主府内。
延卑熊屏退了左右，只留下儿子延卑。他脸色凝重，盯着延卑。
“延卑，为父今日只与你说一遍，你给我牢牢记住！”
延卑见父亲如此严肃，立刻躬身。
“父亲您说，孩儿谨记。”
“这位丁大人。”
延卑熊深吸一口气。
“只能交好，绝不可得罪！把你那些自以为是的御人之道、阴谋诡计，统统给我收起来！在此人面前，任何算计都是取死之道！”
延卑愣了一下。
“父亲，我对丁大人一直毕恭毕敬，礼数周全，从未有过失礼之处啊。”
“哼！”
延卑熊冷哼一声，目光如炬。
“你是我儿子，你肚子里有几条蛔虫，我会不知道？你表面恭敬，心里定然在盘算，如何摸清他的喜好，是爱财，是贪权，还是好色，想着如何投其所好，将其收为己用，对吧？”
延卑被说中心事，脸色微变。
“父亲，结交高人，投其所好，不正是常理吗？我看他挺随和的，似乎并不难接近……”
“啪——！”
他话音未落，一记响亮的耳光已经落在了他的脸上。
延卑捂着脸，满眼震惊和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他长这么大，父亲还从未如此重地打过他。
延卑熊指着他的手都在微微颤抖，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
“愚蠢！我告诉你，这个人，给我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不是那种锋芒毕露的危险，而是……而是如同面对无边深海，你根本不知道其底下隐藏着什么！”
“收起你的小聪明！记住，若你敢去招惹他，因此为我延卑家，引来灭顶之灾，我……我第一个饶不了你！到时候，就不是一巴掌这么简单了！”
看着父亲眼中那从未有过的惊惧和决绝，延卑心底终于涌起一股寒意，他低下头，掩去眼中复杂的神色。
“是……父亲，孩儿知道了。”
延卑熊深深看了他一眼，知道这个儿子心高气傲，未必全然听进去，但也只能言尽于此，重重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看着父亲远去的背影，延卑缓缓放下捂着脸的手，那清晰的五指印下，他的眼神逐渐变得阴鸷。
他摸着火辣辣的脸颊。
“丁辰……真有那么可怕吗？”
沉默片刻，他对着外面吩咐。
“来人，备上最好的伤药和补品，随我去大供奉府上探望。”
大供奉的府邸，位于西城较为繁华的区域，府内亭台楼阁，装饰奢华，往来穿梭的仆从多是容貌姣好的妙龄女子。
二供奉早已得到通报，在府门前迎接。
“大公子，您这是……”
二供奉一眼就看到了延卑脸上尚未完全消退的巴掌印，惊讶地问道。
延卑摆了摆手，脸上挤出一丝无奈的笑容。
“无妨。方才在父亲面前，我不过抱怨了那丁辰几句，说他即便实力高强，也不该如此不给长辈面子，下手如此狠辣……结果，就被教训了。”
他这话说得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门内的人隐约听到。
二供奉没有接话，只是躬身。
“大公子请，大哥他在内室卧榻休息。”
两人来到内室，只见大供奉气息萎靡地躺在柔软的床榻上，面色苍白，似乎连起身都困难。
延卑赶紧快步走到床前，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与愧疚。
“大供奉！您感觉如何？我已命人带来了府中最好的疗伤圣药和滋补灵物，定要让您尽快恢复如初！”
说着，他将一个精致的玉盒放在床头。
大供奉缓缓睁开眼，看到延卑脸上的掌印，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
他虚弱地叹了口气，声音沙哑。
“有劳大公子挂心了……唉，本想借此机会，试探一下那丁辰的深浅，若有可能，将其收服，为大公子增添一大助力……没想到，老朽技不如人，非但没能如愿，反而累及大公子受城主责罚……老朽，心中有愧啊！”
延卑连忙扶住。
“大供奉千万别这么说！您也是为了西城，为了我着想。只恨那丁辰仗着有几分实力，便如此目中无人！他再厉害，终究也只是一个人，难道还能在这西城一手遮天不成？”
大供奉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大公子放心……老朽已向师门传讯，请我师兄前来。我师兄乃是元婴巅峰的修为，距离化神也只有一步之遥。四城大会临近，有他坐镇，定能镇压宵小，为我西城区争取更大的利益，也好……一雪今日之耻！”
延卑闻言，脸上露出喜色。
“太好了！有大供奉的师兄出面，定然万无一失！不过，大供奉您还是以身体为重，先安心养伤，此事不急在一时。”
又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延卑便起身告辞。
二供奉亲自将他送出府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