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仙踪
虽然前路依然艰险，但目标变得清晰——不是为了胜利，而是为了生存，为了在未来拥有哪怕一丝反抗的力量。
众人默默地站起身，尽管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已经重新燃起了光彩。
他们对着丁辰，对着玄老葛老，微微点头示意，然后沉默而有序地离开。
他们需要时间消化，更需要立刻投入工作，将恐惧转化为动力。
当丁辰独自一人的时候，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重重地瘫倒在椅子上。
一直强撑的镇定和气势消散无踪，只剩下无尽的疲惫。
他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嘴唇因为刚才那番激昂的演讲和内心的紧张而干裂出血。
沙漠干燥的空气吸入肺中，带着火辣辣的疼。他不知道这份干渴是气候造成的，还是源自内心那几乎要将他焚尽的无力感。
“小子。”
剑爷的声音响起，难得没有带着调侃，而是透着一丝赞赏。
“剑爷……”
丁辰回应，声音充满了疲惫。
“作为你们这个族群的一份子”
剑爷缓缓道。
“你今天做的，已经非常好了。在认知崩塌的边缘，能将他们重新拉回来，凝聚起斗志，这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可是剑爷。”
丁辰苦涩地说。
“我心里没底。我真的不知道，我们这些‘蚂蚁’，到底能不能撼动那个‘幼童’。我也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
“我倒是没有你这么悲观。”
剑爷的语气似乎轻松了一些。
“你当然不悲观。”
丁辰有些无奈。
“您老人家见识过星辰大海，上天入地，就算地球毁了，您也能逍遥自在，自然没有我们这种蝼蚁的危机感。”
“我不是说这个。”
剑爷的声音严肃起来。
“小子，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什么？”
“一个处在‘古战场’边缘的‘边陲废星’，一个在高等文明眼中连鱼缸都不如的‘劣等饲养场’……”
剑爷一字一顿。
“为什么会出现‘大地之灵种子’这种东西？而且还不是一枚，是两枚！”
丁辰心神一震。
“还有你的《太清书》，这种近乎逆修、直指大道的上乘心法，其精妙之处，放在任何修真文明昌盛的世界都堪称瑰宝。”
“仙翠金翎鸮，这种在‘仙女星域’都数量稀少的灵禽，它的蛋怎么会流落到这里？”
“雨纳河畔，这等涉及空间本源法则的仙家洞府残片，即便破损，其底子也不是凡物！”
“这些东西。”
剑爷强调。
“任何一件，都不应该出现在一个，被高等文明视为‘牧场’灵气稀薄的边缘星球上！这根本不合常理！”
丁辰仿佛在黑暗中抓住了一丝曙光。
“那……那这是为什么？”
“这些东西串联起来，只有一种可能。”
剑爷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真相的笃定。
“你们地球上，有……‘仙’！”
“仙？仙人？”
丁辰几乎要惊呼出声。
“只能是这个解释！”
剑爷肯定道。
“《太清书》，很可能就是那位仙人留下的传承，或者是他的功法残篇。‘大地之灵种子’，是他种下的仙苗，意图滋养这片土地，只是后来他离开了，或者出了意外，种子无人照料，只能本能地吸收星球精华积累生命力。‘雨纳河畔’是他的随身居所，因为某种原因破损并遗落。‘仙翠金翎鸮’是他想要饲养的灵宠，蛋也是他收集的，同样因为变故没能孵化。”
“可是……可是……”
丁辰心潮澎湃。
“如果真有仙人，他在哪？他离开了？他还在吗？”
“不知道。”
剑爷干脆地回答。
“但不管在哪，他肯定已经不在地球了。要么早已陨落，要么去了更广阔的宇宙。否则，地球绝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更不会被当成牧场。《太清书》可能是他随手传给了有缘人，或许就是你们师门的某位先祖。大地之灵种子没有仙气滋养，永远无法发芽，只会不断沉淀力量。雨纳河畔也破损严重，若不是找到地龙珠填充扩展，它最多就是个能显化的玩具屋。”
丁辰刚刚燃起的希望又有些黯淡。
“那不还是一样吗？仙人不在，留下的东西也都半死不活……剑爷，仙人，很厉害吗？”
“厉害？”
剑爷嗤笑一声。
“何止是厉害！小子，我告诉你，不说真正的仙人，就算是踏上仙途的修仙者，在‘恒序铁律’和‘蛮鬃星系’这样的星际帝国中，也绝对是地位超然的存在，是它们需要敬畏甚至讨好的‘人上人’！科技与修真，是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但更高层次，修仙者个体拥有的伟力，足以让任何帝国忌惮！”
“那……那我们现在的修行，算是修仙吗？”
丁辰呼吸急促起来。
“不算。”
剑爷无情地打破了他的幻想。
“你们现在，充其量算是摸到了修真门槛，处于最基础的入门阶段。会用点自身凝练的真气，能沟通借用点周身天地能量，就已经是极限了。离吸纳星辰之力、感悟天地法则，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巨大的落差让丁辰一阵失落。
但紧接着，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
“剑爷！”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你……你能教我修仙吗？你知道修仙的功法吗？”
“不能。”
剑爷的回答依旧干脆。
“我虽然存活岁月悠久，见识过修真文明，甚至吞噬过一些修真者的能量，但我本身并非人类，更不曾系统看过人类的功法。我的强大来自于本质和吞噬，没有具体的修炼法门可以教你，更何况修仙。”
丁辰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难道这刚刚看到的希望，又是镜花水月？
“这不等于没……”
他喃喃自语，突然，一个地方，一个人影清晰地出现在他心中！
“嗯？对了！”
他双眼猛地亮起。
“小子，你要去哪？”
剑爷感受到他剧烈波动的情绪。
“回家！”
丁辰斩钉截铁。
“找我师父！”
他匆匆找到玄老，要安排最快的交通工具，他要马上赶回师门！
玄老看到他眼中混合着急切和希望的光芒，虽然不明所以，但没有多问一句，立刻动用了最高权限，为他协调了一架处于待命状态的高速飞机。
当天夜里，丁辰便抵达了师门所在的山脉。
他心情激荡，站在熟悉的山门前，看着那蜿蜒而上的石阶，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一步步踏上山阶，步伐沉稳，内心却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轻轻推开那扇陈旧的木门，小院内一如既往的宁静。
师兄们似乎已经睡下，或许他归来的气息已经惊动了他们，但院内依旧寂静，只有夜虫的微鸣。
丁辰没有打扰任何人，他径直走到师父的房门前，双膝一软，重重地跪了下去。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跪着，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化作了无声的恳求。
一声悠长的叹息从屋内传来，打破了夜的宁静。
“唉——进来吧。”
师父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一丝了然。
丁辰推开房门，昏黄的油灯，勉强照亮了房间。
师父和衣躺在床榻上，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来。
他再次跪在床前，抬起头，眼中强忍的泪水终于滑落。
“师父……”
师父坐起身，温暖而粗糙的手掌，轻轻抚摸着他的头顶，一股平和而浩大的暖流涌入他的体内，瞬间抚平了他连日来焦躁和翻腾的气血。
“你想问什么？”
师父的声音平静如水。
丁辰深吸一口气，问出了那个可能关系到他，乃至整个人类命运的问题。
“师父，我想知道……我们行道门传承的《太清书》，它的真正来历是什么？”
师父沉默了片刻，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穿越时空的悠远。
“《太清书》，原名《太上青仙录》。”
“《太上青仙录》？！”
丁辰还没反应过来，剑爷的意识却爆发出一阵剧烈的震荡，几乎让丁辰心神失守！
“是他！竟然是《太上青仙录》！太上青仙！那个传说中的仙人……怎么可能？！”
剑爷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甚至带着一丝……敬畏？
丁辰心中巨震，急忙追问。
“师父！是师祖传下来的吗？他有没有说过……”
师父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
“不要问我。”
师父的目光深邃，仿佛看透了他所有的想法。
“我知道的，也不多。关于《太上青仙录》，关于那位可能存在过的‘仙’，所有的答案，都在后山的寒潭深处。”
丁辰的心猛地一跳。
“但是。”
师父的语气变得无比凝重，甚至带着一丝劝诫。
“能不能取到，就看你自己了。为师只说一次，我……并不想你去。”
师父的目光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关切，有担忧，更有一种深深的无奈。
“那寒潭之下，并非善地。其中凶险，远超你的想象。若是……若是回不来……”
师父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又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
“唉……”
丁辰看着师父，明白了老人家未尽之言中的担忧与不舍。
他眼中含泪，对着师父，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每一个头，都代表了他的决心，他的感激和他的告别。
起身，没有丝毫犹豫，大步走向门外，走向他自幼便畏惧，却又承载着师门最大秘密的——后山寒潭。
师父看着他决绝的背影，久久无言。
三位师兄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房内，静静地站在师父床边。
“师父……”
二师兄轻声开口。
师父摇了摇头，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劝不住……也无需再劝。这是他的路，也是……我们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