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暴发户

听到门外老板那压低却难掩急迫的通话声，丁辰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暴露了！

是火神庙？还是为了那柄剑？

他右脚脚尖悄无声息地点地，身体微沉，右手背到身后捏成剑指，《太清书》真气在经脉中无声流转。目光锐利地扫过这间狭小的里屋——唯一的窗户通向堆满杂物的后院。

不能慌。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方既然布局，外面定然已有准备。贸然突围并非上策。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努力维持着年轻人特有的茫然和无措，仿佛对即将到来的危险一无所知。

仅仅几分钟，饭馆外传来刺耳的刹车声。接着是外间食客被客气请离的轻微骚动。老板拿着一个沉甸甸的箱子快步离开，汽车引擎声迅速远去。

“被卖了……”丁辰心底最后一点对“红尘”的温情彻底熄灭。

门被推开。

六名身穿黑色中山装的人鱼贯而入，动作迅捷如猎豹，瞬间封锁了门窗。他们胸口别着火红色的火焰树叶胸针，眼神锐利，气息精悍，无形的压力笼罩了整个房间。

最后，一位须发皆白、拄着文明棍的老人缓步走进。他同样穿着黑色中山装，目光深邃，落在丁辰身上，带着洞悉一切的平静。

“你就是丁辰？”老人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那个接下火神令，却没有按时交付的最后一人？”

最后一人？交付？丁辰心念电转。对方似乎并非直接为剑而来。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交付？师父没交代过。我第一次参与，是做错了什么吗？”

老人——玄老，和蔼地笑了笑：“年轻人，别紧张。我们是来确认你的安全，并完成火神令的最后流程——上交令牌，领取奖励。”

他示意那六名黑衣人：“都出去吧，别吓着小朋友。”

“玄老，您一个人……”

“无妨。”玄老语气淡然，“这位小友不是邪修。”

黑衣人依言退出门外，但丁辰能感觉到他们并未远离。

屋内只剩两人。

丁辰稍稍放松姿态，抱拳道：“小子莽撞，他们叫您玄老，那我也这么叫吧，玄老见谅。不知现在该做什么？”

玄老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各论各的就好。你师父的辈分，我可不敢高攀。”说着取出三样东西递过来，“把火神令交给我。这是你的身份卡、内部手机，和‘业火叶’。”

丁辰接过。手机普通，红色身份卡触手温热，刻着他名字和编号。那枚白色叶片状胸针却让他心生疑惑。

“业火叶无需佩戴，”玄老看出他的窘迫，“持在手中即可感知你的能力倾向。”

丁辰将白色叶片放在掌心。

异变突生！

叶片仿佛被注入了生命，纯白色迅速荡漾开来，最终稳定成一种生机勃勃的——翠绿色！

和他不久前褪去的肤色如出一辙！

丁辰强压心惊，故作惊讶：“玄老，这……”

“绿色代表辅助能力突出。”玄老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意味着你在治疗、结界、后勤等方面的潜力大于直接战斗。业火叶有九色，红色主战，绿色偏辅助，黄色善于医疗，蓝色通灵，紫色会沟通动物，黑色掌管刑罚。至于另外三色……”他摇摇头，“老夫也未曾得见。”

丁辰稍定心神，顺势问道：“玄老认识家师？您今年……”

“只看过令师的传说。”玄老巧妙回避，“还是说说你的奖励吧。”

丁辰立即被吸引：“奖励是？”

“火神庙有完善的贡献体系。每年需积满12工分，清明、鬼节执勤固定得6分，其余靠斩妖除魔获取。工分可在百宝阁兑换一切——金钱、武器、功法、丹药、情报，甚至发布任务。”

玄老语气郑重起来：“你此次任务，经评定奖励1592分！相当于拯救了1592名同道。另因你表现卓越，特批加20分。你现在拥有……1612分。”

“能换钱？”他问出最实际的问题。

“1分兑50万。”

五十万！丁辰呼吸一滞。那1612分……

他猛地一拍光着的肚皮，破烂衣衫随之晃动：“玄老，我先换1分的钱！总得买身衣服！”

玄老错愕，随即失笑：“别换了。个人赞助你三万，当见面礼。”他操作手机，“钱已转到你身份账户。”

丁辰看着手机到账短信，心头大石落地。终于不用衣不蔽体了！

“先熟悉手机功能，里面有内部联系方式和人员资料。”玄老起身，深深看他一眼，“年轻人，认真考虑加入火神庙。这里能给你资源，还有各种助力。”

说完拄杖离去，门外传来车队远去的声响。

丁辰独自站在屋里，掌心翠绿的业火叶微微发烫。

1612分……五十万一分……资源……助力？

玄老最后的话语在他耳边回响。加入火神庙？他暂时没有这个想法。师门的教诲是“行道”而非“入职”。但这份突如其来的“财富”和官方身份，确实给了他极大的底气，也让他意识到，山下的世界远比他想象的复杂和广阔。

他需要离开这个偏僻的山区，去一个更繁华、信息更流通的地方，才能真正安顿下来，弄清楚体内那柄黑剑和业火叶的秘密，同时，也要真正见识一下这所谓的“红尘”，以及修行界到底是个什么模样。师父让他下山是“体验红尘”，如今，他算是被这“红尘”狠狠撞了一下腰，但他不能就此退缩或直接回去。

先去最近的市区，买身衣服，再做打算。他想起火神庙手机里存有的联系方式，或许……可以联系一下那位有一面之缘、让他印象不错的赵传薪？

对方毕竟是天师府的人，见识应该比自己广得多。

他小心地将身份卡、手机和那枚翠绿的业火叶收好，依旧穿着那身破烂衣衫，走出了这家让他心生寒意的饭馆。

他拦下了一辆跑短途的出租车。

司机师傅打量了他一下，懒洋洋地问：“去哪？”

丁辰想了一下说：“去长途汽车站。”

车子发动，载着身怀秘密、初获巨资又满心迷茫的年轻道人，驶向了通往更广阔天地的第一站。

长途汽车在颠簸了十数小时后，终于驶入了熙熙攘攘的BJ长途汽车站。

丁辰随着人流走下汽车，站在这庞大而充满陌生气息的交通枢纽中，一时间有些恍惚。

空气中混合着汽油和各种香水的气味，与他习惯了十多年的山间清冽截然不同。周围是行色匆匆、衣着各异的旅客，巨大的电子屏幕闪烁着令人眼花缭乱的信息，广播里重复着班次，一切都在高速运转，与他之前在山区小馆的慢节奏生活形成了巨大反差。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和身份卡，那枚翠绿的业火叶被他小心地贴身收好。三万块钱的“巨款”和1612的工分，像是一层无形的铠甲，给了他些许面对这陌生世界的底气。

首要之事，是解决这身行头。他这身破烂衣衫，在山里尚且能说是狼狈，在这大城市里，简直与乞丐无异，太过引人注目。

他在车站的卫生间里简单用水擦拭了一下脸和手臂，然后循着指示牌，找到了车站内的商业区。走进一家看起来还算实惠的服装店，在店员略带异样的目光中，他快速挑选了一套普通的深灰色运动服、一双运动鞋以及几件贴身衣物。换上干净衣服的那一刻，他感觉整个人都清爽了不少，仿佛也褪去了一部分之前的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