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我就是想回家
望着早已空无一人的夜空,那里只剩双月交辉,星河寂寥。
“哎——”
她缓缓转身,准备走回那,从此注定孤寂的深宫。
却不想,迎面看见明德帝,不知何时,已站在殿门前的阴影里,正静静地看着她,眼中满是心疼。
明玉眼圈一红,连日来的委屈、不舍、心痛,在这一刻再也无法抑制。
她如同一个受了极大委屈的孩子,快走几步,扑进明德帝的怀里,压抑地低声啜泣起来。
“父皇……呜呜呜……”
明德帝轻轻拍着女儿颤抖的背脊,就像她小时候受了委屈那样,长叹一声。
“朕知道……朕都知道……玉儿,苦了你了……”
他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压低声音。
“其实……玉儿,并非完全没有办法。我们可以……,把宫中、乃至能控制的所有,关于星空、上古传送的线索记载,全部……毁掉。或者,只给他错误、残缺的信息。这样,他终究是找不到回去的路的。时间久了,或许他就能……”
“不!父皇!”
明玉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却带着无比的坚决,打断了明德帝的话。
“不要那样做!绝对不可以!”
她擦去眼泪,神情恢复了属于储君的果决,只是眼中悲伤更浓。
“不论他的选择是什么,不论我心中有多不舍……我都愿意帮他。就算把所有的线索都给他,就算他真的因此找到了回家的路,那也是他……。我绝不能……因为自己的私心,就去毁掉他回家的希望!那样做,我会恨我自己一辈子!”
明德帝看着女儿倔强的眼睛,心中既欣慰又酸楚。
他何尝不知道这样做不妥?只是作为一个父亲,看着女儿如此痛苦,他忍不住想为她争取,哪怕一丝可能。
“那你这是何苦呢?”
明德帝叹息。
明玉转过头,再次望向丁辰消失的夜空,眼神温柔,轻声自语。
“父皇……我看过他的眼睛。那里面,有星辰,有大海,有我看不懂的孤寂。起初我不知道那是什么,现在……我明白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了悟的宁静。
“那是他想回家的执念,是他对故土的思念,是他灵魂深处的归宿。”
“我要帮他。”
“帮他,看着他达成所愿。或许,这是我能为他做的,唯一一件事了。”
明德帝默然良久,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好。你是储君,未来更是承明的女皇。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父皇……支持你。”
“多谢父皇。”
明玉盈盈一礼,脸上泪痕已干,只剩下坚定。
“儿臣告退。”
她转身,披着那身白裘,稳稳地走回那座象征着无上权柄,注定伴随孤寂的宫殿。
月光将她的背影拉得很长。
翌日,正午时分。
承天皇城外的天空,前所未有的热闹。
不下二十艘,来自各国的华丽飞舟,遮蔽了小片天空,陆续降落在,指定的广场上。
飞舟下来的,不是使臣,而是各国派出的文官、史官以及护卫。
他们押送着,一车车玉简、骨片、兽皮卷,有些古老的,甚至需要用特制玉盒保存,以防其接触到过多空气风化。
看这架势,各国真是恨不得,把自家书库,无人问津的“破烂”都给搬来,只求能换得丁大人开心,以此……远离那位煞神的“好感”。
明玉公主早已接到通报,亲自调度。
她召集了上百名翰林院士、史馆编修、国子监大儒,甚至包括皇室供奉中几位,对古文有研究的修士,在皇城内临时划出一片区域,作为“古籍整理处”。
命令清晰而高效。
所有人加班加点,不惜代价,以最快速度,整理送来的古籍。
凡是涉及“星空”、“星象”、“异闻”、“上古传说”、“地理志异”(特别是描述异常地貌或空间现象的)、“阵法图谱”(尤其是大型、奇特的)、“历史大事记”(重点关注记载有“天变”、“星陨”、“异光”、“神秘人物降临或消失”等事件)的内容。
全部单独摘录汇总,编辑成易于检索查阅的专门册籍。
而丁辰本人,则乐得清闲,偶尔用神识扫一下那边热火朝天的景象,心中对明玉的办事效率,颇为满意。
有这位储君全力相助,确实省了他太多功夫。
午后,那位阙奇神城的特使柏行君,前来求见。
这一次,他的态度恭敬得无可挑剔,甚至带着一丝学生向老师请教的谦卑。
他是来向丁辰辞行的,神城事务繁忙,不便久留。
但临行前,特来请教,关于“真空”更深层理解与应用可能。
丁辰见他态度诚恳,而且“真空”概念在地球也很普遍,并非什么不传之秘,便将自己所理解的,详细地阐述了一遍。
让柏行君听得如痴如醉,仿佛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以往修行中许多模糊不解之处,竟隐隐有了新的思路。
柏行君受益匪浅,再三躬身拜谢,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他知道,丁辰今日随口点拨,或许比他苦修百年收获更大。这已不是普通的恩情。
临别之时,柏行君从怀中取出一枚,淡金色令牌,双手奉给丁辰。
令牌正面浮雕着阙奇神城的徽记——一座浮于云端的奇异山峰,背面则是一个古老的“使”字。
“丁大人。”
柏行君面色诚恳。
“此乃我阙奇神城的‘客卿神使令’。持此令者,便是我阙奇神城的贵宾,可在天界四大神城通行无阻,享有诸多便利。大人他日若有意,前往天界游历,有所查询,凭此令,我阙奇神城上下,定当竭诚相助,扫榻以待!”
这令牌,分量不轻。
等于是给了丁辰一个,自由出入天界势力的身份凭证。
丁辰略一沉吟,便接了过来。
天界神城,或许真有他需要的线索。
“多谢柏神使,此礼物我收下了。他日若有暇,定当拜访。”
柏行君闻言大喜,再次行礼告辞,这才驾起一道金色遁光,冲天而起,消失在天际。
丁辰把玩着手中的令牌,感受到其中蕴含淡淡的神城印记,嘴角微扬。
阙音星的旅程,似乎因为明玉的全力相助,以及这块令牌,出现了一丝新的可能。
而回家的路,依然漫长。
但至少,搜寻线索的步伐,大大加快了。
他收起令牌,目光投向窗,望着不知在宇宙何方的蔚蓝星球。
“等着我。”
他心中默念。
路虽远,行则将至。
整整三天,丁辰都沉浸在汇总的线索之中。
上百位学者,夜以继日,整理出的资料浩如烟海,即使以他的神识处理能力,也耗费了整整三天,才将所有可能与星路、古阵相关的信息,梳理完毕。
当他放下最后一枚玉简时,窗外已是第三日的深夜。
“星陨如雨,天门洞开?”
书库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他沉思的脸庞。
线索驳杂,真假难辨。
丁辰还是隐约拼凑出了一些轮廓,抓住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眉头”。
“剑爷。”
他轻声唤道。
“嗯?”
剑爷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也陪着他“看”了三天。
“你怎么看?”
丁辰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心中梳理出的,关键疑点与推测,通过心神传递了过去。
剑爷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然后“啧”了一声。
“看来……这阙音星,确实是个‘有主之地’了。”
“有主之地?”
丁辰眉头微挑。
“就是你说的那种,有特殊收藏癖好的‘大佬’,从别处‘摘’来的生态星球?”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剑爷的声音难得带上了一丝认真。
“不过从这些蛛丝马迹看,将阙音星挪移到此的那位,境界应该不高,也就是渡劫期吧。手握日月摘星辰,那种造化手段还差点火候,但以阵法结合大神通,从原本的星域,将一整颗生命星球‘搬运’到一片,相对‘空旷’的星域来,是完全做得到的。”
“问题在于。”
剑爷话锋一转。
“阵基呢?他既然把星球挪移过来,这边必然有一个预先设置好的‘接收点’或者说‘定位锚点’,搬家总得有个新地址。否则茫茫宇宙,如何精准投放?而且,这接收点必然是超大型的复合阵法,能稳定接引一颗星球,绝非普通传送阵可比。”
丁辰眼睛一亮。
“找到这个接收点,是不是就有可能,启动或者反向解析阵法,将我们……反向‘传送’回阙音星原本所在的星域?那里,或许就有更完善的星路,或者离地球更近?”
“话是这么说没错。”
剑爷给他泼了盆冷水。
“但你知道那阵基在哪吗?阙音星这么大,可能藏在地核深处,可能在某个绝地,甚至可能被伪装成了自然景观。而且,那人还在不在这片星域?他会不会乐意,让你用他的‘私人通道’?”
剑爷语气更古怪了一些。
“就算你运气逆天,找到了阵基,成功反向挪移回去了,结果发现,那边是一片空旷的星域,啥也没有,怎么办?原来的‘邻居’星球,早就不知道飞哪儿去了,你后面怎么办?继续在虚空中流浪,碰运气?”
一连串的现实问题,让丁辰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又黯淡了下去。
他当然知道前路艰难,但听到剑爷如此直白地剖析,心中还是不免涌起一阵无力感。
“剑爷……”
丁辰的声音有些低落。
“嗯?”
“我……我就是想回家。”
丁辰轻声说着,这句话里没有抱怨,只有一种疲惫和沮丧。
“这……总归没有错吧?不管多难,我总得试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