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罗天大醮遇玄老
离开河南驭兽谷，越野车再次汇入南下的车流。
丁辰看似在休息，实则大部分心神都沉入了体内。他一边巩固着刚刚初步炼化的“雨纳河畔”，熟悉着那种奇妙的空间感应，一边尝试与再次沉寂下去的“剑爷”沟通，可惜那老家伙吃饱喝足后，又恢复了爱答不理的状态，只留下一句“没什么像样的能量，别打扰剑爷休息”，便再无声息。
几天后，车辆驶入江西地界，最终在龙虎山脚下一处僻静的停车场停下。
“到了。”黄岳峰停好车，吐出一口浊气，“前面就是天师府的地盘了，车开不上去，得步行。”
几人下车，活动着有些僵硬的筋骨。举目望去，龙虎山云雾缭绕，峰峦叠翠，气象万千。
与寻常旅游景区不同，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整片山脉都笼罩在一股庞大而祥和的灵韵之中，道韵盎然，令人心旷神怡。
然而，当他们沿着一条明显被阵法遮掩、寻常游客无法察觉的石阶山路向上攀登时，才发现此次罗天大醮的盛况，远超他们的想象。
山路之上，各色服饰的修行者络绎不绝，有道袍鹤氅的名门正派，有奇装异服的散修异人，有气息彪悍的武道世家，也有像他们这样带着明显地域特征的族群代表。
交谈声、寒暄声、甚至偶尔因为旧怨而起的争执声混杂在一起，竟比山脚下那熙熙攘攘的世俗景区还要热闹数倍！
“我的乖乖……”黄岳峰咂咂舌，看着前方密密麻麻的人头，“这得来了多少人？咱们东北五族过年祭祖也没这么夸张啊！”
胡蓉微微蹙眉，她喜欢清静，这等喧嚣场面让她有些不适应：“看来修行界沉寂多年，大家都憋着一股劲，想借此盛会扬名立万，或者探听风声。”
柳媚则有些兴奋地东张西望：“好多没见过的门派啊！你们看那边，衣服上绣着云纹的，是昆仑的人吗？还背着剑匣，是不是蜀山剑派？”
丁辰走在最后，目光平静地扫过人群，心中同样震撼。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见识到修行界的“大世面”，与之前小打小闹的任务、偏安一隅的五族聚会截然不同。他能感觉到，人群中隐藏着不少气息深沉之辈，有些甚至让他都感到隐隐的压力。
黄岳峰一马当先，凭借着他那壮硕的身材，勉强在人群中挤开一条路。胡蓉和柳媚紧随其后。丁辰则不紧不慢地跟在最后，偶尔与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侧阴影中的窦海蛟低声交流几句，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走着走着，黄岳峰再次回头时，却发现原本跟在丁辰身边的窦海蛟不见了。
“咦？老窦呢？”他疑惑地看向丁辰。
丁辰笑了笑，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哦，他啊，嫌人多烦躁，气味太杂，自己找地方猫着去了。不用担心，他认路，一会山上会合。”
他边说，边分出一丝意识沉入“雨纳河畔”。在那微缩景观的庭院中，一个穿着白衣、缩小了无数倍的“窦海蛟”正静静地蹲在屋檐下的阴影里，一动不动。这是他们事先商量好的，窦海蛟不喜人多，便由丁辰将他收入空间，关键时刻再出其不意地出现。这也正好符合丁辰想要“低调”的初衷。
柳媚拍了拍饱满的胸脯，松了口气：“窦大哥不在也好，他那个生人勿近的气场，在这人堆里太显眼了。”
黄岳峰咧嘴一笑：“就是，我要是他，我也受不了。不过丁大哥，你也太低调了，等会儿上了山，可不能堕了咱们东北五族的威风！”
胡蓉无奈地看了黄岳峰一眼，对丁辰说道：“丁大哥，这次我们就以你为首吧？我和柳媚、岳峰，就当是你的随行人员。”
丁辰连忙摇头，态度坚决：“别！千万别！我就是来开眼界的，可不是来出风头的。你们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就当我不存在。”他看向胡蓉，笑道，“胡姑娘，你气质好，见识广，又有大家风范，这次还是你领队最合适。你就把我们当成你带着出来见世面的弟弟妹妹就行。”
柳媚也凑过来，挽住胡蓉的胳膊，娇声道：“对呀对呀，胡姐姐，我们可是你的小跟班呦～你就带着我们嘛！”
胡蓉被他们弄得哭笑不得，只好点头：“好吧，既然你们这样安排，那我就暂且充当这个领队。不过丁大哥，若是遇到什么我们应付不来的场面，你可不能袖手旁观。”
丁辰拍了拍胸脯，保证道：“放心，有我在，没人能欺负咱们。”
说说笑笑间，一行人终于来到了天师府的山门之前。
只见一座气势恢宏的古朴牌坊矗立眼前，上书“万法宗坛”四个鎏金大字。牌坊之后，是一片极为开阔的广场，此刻已是人山人海。各门派之间泾渭分明，相互问好寒暄者有之，划地而立、冷眼相看者有之，让刚刚上来的丁辰四人，一时间竟像是误入了某个大型聚会的游客，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周围投来不少好奇审视，甚至带着些许轻蔑的目光。毕竟东北五族（出马仙）在传统道门眼中，多少带着点“野路子”、“旁门”的色彩。
很快，一名身着青色道袍、眉清目秀的小道童迎上前来，打了个稽首，客气而疏离地问道：“福生无量天尊。诸位道友面生得很，不知来自何门何派？可有请柬？”
胡蓉上前一步，落落大方地回礼，声音清脆：“道友有礼。我们来自东北五族，应邀前来参加罗天大醮。”她说着，递上了烫金的请柬。
“东北五族？”小道童接过请柬查验，周围立刻响起了一阵压低的议论声。
“东北五族？不就是那些请仙家、出马仙的吗？”
“他们怎么也来了？我们这可是正统道门的聚会。”
“是啊，听说他们的路子有点邪乎，谁知道怎么混进来的……”
“小声点，别惹麻烦。”
小道童验明请柬无误，脸上依旧保持着职业化的微笑，但语气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居高临下：“哦，原来是东北的道友，怠慢了。里面请吧。不过……”他顿了顿，略显为难地说，“因为事先没有为贵方准备专门的席位，只能委屈诸位在观礼区就坐了，还望勿怪。”
所谓观礼区，就是广场周围那一圈用围栏隔出来的区域，是给那些没有正式席位的小门派、散修或者随行人员观看的地方，条件自然比不上场内那些有桌有椅、还有弟子侍奉的各派席位。
黄岳峰脸色瞬间涨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刚要发作，却被胡蓉一个眼神制止。
胡蓉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平和：“无妨，本就是带族里的弟弟妹妹来长长见识的，在一边看看就好，不劳费心。”
丁辰也上前一步，轻轻拍了拍黄岳峰的肩膀，“冷静，暴力狂。我们是来开眼界的，不是来打架的。放松点，看看热闹多好。”
黄岳峰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火气，闷哼一声，跟着胡蓉走进了广场，挤进了那熙熙攘攘的观礼区。
会场中央，布置得庄严肃穆。
最前方是一座高大的法坛，显然是主持和重要人物所在。法坛下方，左右分列着数十张紫檀木案几，后面坐着各门各派的掌门、长老或是首席弟子，身后则侍立着本派的精英弟子。
天师府的当代掌门人，一位面容清癯、气息渊深的老道，端坐于主位之侧，其身后站着两名气宇轩昂的年轻道士，想必就是天师府这一代最杰出的弟子。
而令人瞩目的是，主位的另一侧，那张明显是首座的位置，却空置着，无人落座。
丁辰几人挤在观礼区的人群中，看着场内那些气度不凡、彼此谈笑风生的各派精英，感受着那无形中散发出的气场，黄岳峰、胡蓉和柳媚都不自觉地感到了一丝拘谨和压力。在这里，他们东北五族的名头，似乎并不怎么响亮。
就在这时，山门外传来一声清越的唱喏：
“火神庙，葛老、玄老到——！”
声音如同带有魔力，瞬间压过了广场上的所有嘈杂。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入口处。
只见两位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老者，身着熨帖的黑色中山装，手持文明棍，缓步而入。
正是与丁辰有过一面之缘的玄老，以及另一位气场同样深沉、面色更为严肃的葛老。在他们身后，跟着四位同样穿着中山装、两男两女的年轻人，个个眼神锐利，气息精悍，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天师府掌门亲自起身相迎，态度恭敬地将二老引至法坛下最前方那一排席位落座。
玄老在入座前，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在广场上扫视了一圈，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当他的目光掠过观礼区，与丁辰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时，微微停顿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朝着丁辰轻轻点了点头。
丁辰心中一动，也微微颔首示意，算是打过了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