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自行决断
另一边,东城城主面如死灰地站了起来,对着高台上的太守拱了拱手,声音干涩。
“太守大人……我……我东城……退出后续所有比斗。如今只剩博泰一人,且已受伤……今年,我东城……认垫底了。”
太守看着失魂落魄的东城主,又看了看台下昏迷不醒的天聚散人,心中也是唏嘘不已,连忙点头。
“好,好,东城退出,本官知晓了。”
他又看向南北两城的城主。
“那……南北两城呢?可还要继续比试,确定二三名?”
南北两城的城主相互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无力感和庆幸。
庆幸自己城区的修士刚才没有冲在最前面,也无力再去争夺什么了。
他们几乎是异口同声。
“我等无异议,就按上一届排名,我南城(北城)排名不变便是。”
还比什么?有那个穿着仙甲的怪物在,所有的比斗都失去了意义。能保住原有的排名,已经是万幸了。
太守闻言,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连忙高声宣布。
“好!既然东城退出,南北两城无异议!那么,本官宣布,本届四城大会,最终夺魁者——西城区!恭喜延卑城主!”
延卑熊直到此刻,才仿佛从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中清醒过来。
巨大的喜悦和如释重负感冲击着他的心脏,他赶紧站起身,对着四周其他城区的代表,以及高台上的公主、太守,深深行礼,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哽咽。
“多谢太守大人!多谢诸位承让!我西城区……我西城区这些年,实在是过得艰难……今日能得此殊荣,全赖丁大人神威!我……我代表西城数十万百姓,多谢丁大人!多谢诸位!这下,我们总算可以……可以喘口气了……”
众人纷纷回礼,只是那笑容,多少都有些勉强和复杂。
谁能想到,垫底多年的西城,竟然会请来一个身怀仙甲的神秘修士,以这样一种碾压的方式,一举夺魁?
大会的重头戏已然结束,接下来便是例行的庆祝宴会环节。
虽然气氛因为丁辰和仙甲的出现,而变得有些诡异,但流程还是要走的。
延卑熊安排好相关事宜后,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袍,神情郑重地走到丁辰面前,再次行了一个大礼,语气充满了感激。
“丁大人!今日之恩,于我西城,如同再造!大恩不言谢!从今往后,在这西城区,您但有所命,尽管开口!只要我延卑熊能做到的,绝无推辞!西城区上下,必以大人马首是瞻!”
丁辰正拿着一块精致的糕点准备品尝,闻言抬起头,看着延卑熊,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哦?真的?什么事都可以?”
延卑熊被他问得一怔,看到丁辰那不像开玩笑的眼神,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恭敬道。
“丁大人请讲,您有何事需要我去做?”
丁辰放下糕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延卑熊的眼睛。
“我要是说……需要你,大义灭亲呢?”
“大义灭亲”四个字,如同四道惊雷,狠狠劈在了延卑熊的头顶!
他不是傻子,这话一出,他瞬间就明白了!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同两把利剑,死死钉在了站在不远处,眼神闪烁不定的儿子——延卑身上!
“你……你这个畜牲!!!”
延卑熊双目赤红,额头青筋暴起,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
“还不给老子滚过来!!!”
延卑连滚带爬地扑到近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心中充满了巨大的恐惧和不解,他自问虽然对丁辰有些嫉妒和算计,但绝对没有真正实施过任何得罪的行为,甚至一直表现得毕恭毕敬。
难道……难道连心中的想法,都能被这位看穿吗?
“丁……丁大人!父亲!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得罪过丁大人啊!我一直对丁大人恭敬有加,从不敢有半分怠慢!请丁大人明鉴!父亲明鉴啊!”
延卑涕泪交加,磕头如捣蒜。
丁辰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延卑,语气平淡。
“嗯,你是没得罪过我。我这人一般不记仇。”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有仇我当场就报了。”
这话让延卑熊和延卑都是一愣。
丁辰看着他。
“所以,不是因为得罪我。而是因为你做了另一件事,这件事,很不好,非常不好。”
延卑熊此刻心乱如麻,又惊又怒又怕,他看着丁辰,声音带着哀求。
“丁大人……犬子……犬子肯定是一时糊涂,犯下了大错!还望您……您看在老夫……看在西城百姓的份上,不要……不要责罚太甚……”
他以为丁辰是要亲自出手惩戒。
丁辰却摇了摇头。
“我说了,我不责罚他。这是你们的家事,你们的内部问题。我只是把事情的真相,给你们说清楚。后面如何处理,是杀是剐,是关是放,都由你这个做父亲的,自己决定。”
延卑熊闻言,心中稍安,但疑惑更甚。
“到底何事?丁大人,请您明示!”
丁辰目光转向跪在地上的延卑,声音不大,却如同重锤般敲击在父子二人的心上。
“你问问他,你中的那种潜伏极深、阴损无比,最多再有一月,就会让你突然暴毙而亡的剧毒……是谁,在什么时候,通过什么方式,下在你饮食之中的?”
“什么?毒?!”
延卑熊如遭雷击,猛地看向自己的儿子,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极致的痛苦。
再看延卑,在丁辰说出“毒”字的瞬间,整个人就如同被抽走了骨头,面色瞬间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紫,嘴唇哆嗦得说不出一个字来,全身如同筛糠般剧烈地颤抖起来。
这副模样,等于是不打自招!
延卑熊看着儿子这副魂飞魄散、心虚到极点的反应,哪里还不明白?一切都不需要再问了!一股撕心裂肺的痛楚和滔天的怒火,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
“逆子!你竟敢弑父!!!”
延卑熊发出一声悲愤到极致的怒吼,再也控制不住,飞起一脚,蕴含着全部力量和满腔愤恨,狠狠地踹在了延卑的丹田气海!
“啊——!!噗!!”
延卑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被踹得倒飞出去数丈远,口中鲜血狂喷,重重摔落在地。
他只觉得丹田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苦修多年的真元瞬间溃散,一身修为,在父亲这含怒一脚之下,彻底被废!
延卑熊看着在地上痛苦蜷缩、已然成为废人的儿子,两行浑浊的热泪,无声地从他苍老的脸颊上滑落。
亲手废了儿子,他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岁,踉跄着转身,对着丁辰,再次深深行礼,声音沙哑、哽咽,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恳求。
“丁大人……我……我教子无方……家门不幸……让您见笑了……他……他的修为已废,已成废人……求您……求您看在……看在他尚未真正酿成大祸的份上……留下他的性命……也好……也好为我延卑家……留……留个后……”
丁辰伸手扶住了几乎要瘫软的延卑熊,语气依旧平静。
“我说了,我不责罚,这是你们的家事,你自己定夺就好。是杀是留,你自己决定。”
他顿了顿,手指轻轻一引,一缕精纯的仙气,从延卑熊的腹部,包裹着一团如同活物般,蠕动的灰色水汽,被缓缓牵引了出来。
那灰色水汽仿佛有生命般,还在不断扭曲挣扎,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息。
丁辰操控着,将那团灰色水汽,送到了面色凝重的拓普面前。
“这毒,阴损霸道,潜伏极深,非寻常手段所能炼制。拓普道友,你……可识得?”
丁辰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我还是那句话,我不参与你们的家事,更不理会你们宗门内部的蝇营狗苟。人,我交给你了,如何‘自行处理’,想必你,和你背后的师门,应该很清楚。”
拓普看着那团令他都感到心悸的毒气,脸色变得无比难看。
他如何不识得?这分明是他师门秘传的一种,极为阴毒的禁药!“蚀魂跗骨散”!若非对师门功法极其了解,且拥有特殊炼制手法,绝不可能制成!大供奉和延卑,竟然勾结到了这种地步,连这种禁药都敢动用!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怒,对着丁辰郑重拱手。
“丁大人明察秋毫!此毒……拓普识得!请丁大人放心,此事我师门定会给您,给西城一个满意的交代!我这几日便带他俩回返师门,之后……绝不会再让他们出现在西城,碍您的眼!”
丁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他仿佛没事人一样,重新坐回席位,拿起一块新的糕点,递给身边依旧处于震惊和后怕中的莎亚,又对瞪大眼睛看着他的明珠公主笑道。
“好啦,事情解决了。来,莎亚,吃点心。小公主,你也吃呀,这个味道还不错。”
明珠公主看着瞬间切换回“吃货”模式的丁辰,撇了撇小嘴,一脸嫌弃地,看着他手里的普通糕点,傲娇道。
“切~这也叫好吃啊?等回了皇城,本公主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叫真正的好吃的!保证你舌头都吞下去!”
四城大会,落下了帷幕。
然而,大会的结束,对于丁辰而言,却意味着另一场更大风暴的开始。
“仙甲现世”的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以远超任何人想象的速度,传遍了老圣城,继而如同燎原的野火,向着地界七域,各大主城蔓延而去!
甚至,连那悬浮于九天之上、神秘莫测的天界神城,也很快收到了这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一时间,整个阙音星暗流汹涌!
地界的皇城深处,天界的神殿之中……无数双或苍老、或锐利、或贪婪、或深邃的眼睛,都投向了西城区那个小小的边城,投向了那个名叫丁辰的“元婴后期”修士。
仙甲!
那可是传说中的仙甲!只要得手,就意味着同阶无敌,意味着越阶挑战,意味着在探索秘境、争夺资源时,绝对的保命能力!
甚至……对于某些站在此界巅峰、却因畏惧天劫而不敢突破的老怪物而言。
仙甲,更是他们能否安然渡过天劫、窥视更高境界、乃至飞升的唯一希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