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二章事了
丁辰看着差不多了，再下去真可能把这神使弄死，这才意念一动。
光球内的“真空”状态解除，空气与微弱的灵气重新注入。
“呼——嗬——嗬——”
柏行君如同离水的鱼，猛地弓起身子，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上血色褪尽，瘫软在光球底部，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眼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与后怕。
丁辰撤去了青冥仙阵构成的光球。
柏行君“噗通”一声，从半空跌落在地，狼狈不堪。
他挣扎着爬起，甚至顾不上整理凌乱的法袍，对着丁辰方向，深深躬身，声音沙哑颤抖，充满了敬畏。
“丁……丁大人……先前……是柏行君有眼不识泰山，狂妄自大，多有得罪……还请……还请丁大人恕罪！”
他的恭敬，发自肺腑，不掺半点虚假。
丁辰摆了摆手，脸上重新挂起那随和的微笑，仿佛刚才那个，动念间令人置身绝境的不是他一般。
“无妨，不打不相识嘛。现在，能好好说话了？”
“能！能！”
柏行君连连点头。
“来人。”
丁辰吩咐道。
“给神使大人准备坐席，上些压惊安神的灵茶仙果。快吃点补补，压压惊。”
内侍连忙应声，手脚麻利地在客席首位旁边，为柏行君增设一席。柏行君脚步虚浮地走过去坐下，依旧心有余悸，看向丁辰的眼神充满了惊惧与探究。
待他稍定，终究忍不住心中巨大的疑惑与震撼，拱手问道。
“敢问丁……丁大人，方才那……那‘真空’，究竟是何等神通？为何……为何……？”
他亲身经历过，深知那种绝对虚无、剥夺一切的恐怖，远胜于任何直接的身体伤害。
丁辰想了想，便解释道。
“此非神通，乃是一种‘状态’，一种对宇宙本源的粗浅认知与应用。所谓‘真空’，便是绝对的‘无’。无空气，无灵气，无能量，无光线，无声音，无温度……一切可感知、可利用的‘存在’都被剥离，归于最原始的‘虚无’。身处其中，不仅是窒息那么简单，你的肉身会因内外压力差而膨胀欲裂，你的真元神魂无所凭依，会迅速溃散，你的五感六识彻底剥夺，仿佛被放逐到永恒的黑暗之中，连‘自我’的存在都会受到质疑。那是对生命最根本的否定。”
他这一番解释，虽然简略，却已让殿内所有修士，包括靖伯、明玉，以及各国使者，听得心神俱震，若有所思。
他们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世界，但丁辰的描述，结合柏行君刚才的惨状，让他们隐隐触摸到了一种，超越寻常法术、触及世界本质的恐怖力量。
柏行君更是听得冷汗涔涔，躬身道。
“受教了！丁大人，学究天人，柏行君……佩服！”
他是真的怕了，也真的服了。
对方不仅实力深不可测，其掌握的知识与对世界的理解，也远非他能企及。
一场足以颠覆承明、震动七域的冲突，就以这种谁也未曾预料到的方式，被丁辰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明德帝与靖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与庆幸。
明德帝挥了挥手，示意宫宴继续。他本人也回到了主位，明玉已退居侧席。
但谁都知道，此刻大殿内真正的核心，是那位与明珠、明玉同坐一席的丁辰。
接下来的宫宴，气氛变得极其……诡异。
没有人再高谈阔论，没有人再相互试探，甚至没有人主动敬酒。
各国使者，包括那位神使柏行君，都像是突然变成了最守规矩，专心致志的学生，每个人都低着头，无比认真地，对付着自己面前案几上，那些菜肴美酒。
咀嚼得小心翼翼，吞咽得悄无声息，仿佛在品味什么稀世珍馐，又仿佛生怕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会引来台上那位“煞神”的注意。
整个承天殿，安静得只剩下，杯盘碰撞声和咀嚼声。
与之前的热闹喧哗形成了鲜明对比。
这种安静，并非祥和，而是一种压抑的沉默。每个人心中都只有一个念头。
赶紧结束这场“鸿门宴”，然后立刻、马上、不惜一切代价，回去准备那些古老典籍！把书库搬空也要送来！只求早日完成这位丁大人的“小小要求”，然后离他越远越好！
明玉公主坐在丁辰身侧，感受着这诡异的气氛，心情复杂无比。
她偷偷瞥了一眼身旁这个，正百无聊赖地用手指戳着盘中一颗灵果的男人。
他此刻又恢复了那副随性懒散的模样，仿佛刚才震慑群雄、睥睨神使的根本不是他。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两根纤纤玉指，轻轻拉了一下丁辰宽大袖袍的一角。
丁辰转过头，眼神疑惑。
“怎么了？”
明玉张了张嘴，想说很多。
想说谢谢他解围，谢谢他支持，谢谢他……如此维护自己。
但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低低的，带着轻微颤音的话。
“那个……我……”
丁辰看着她难得露出，小女儿般的忐忑模样，笑了笑，声音温和。
“没事，想说啥就说啥。”
明玉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迎上他的目光，轻声道。
“没……没事。谢谢你。”
这三个字，包含了太多情绪。
丁辰摆了摆手，浑不在意。
“客气什么。朋友嘛。”
这时，一直埋头“认真”吃东西的明珠公主，忽然抬起头，小脸凑到丁辰面前，大眼睛眨巴眨巴，小声叫道。
“丁怪人。”
“嗯？”
丁辰看她。
明珠指了指自己放地魄丹的小口袋，又指了指那些使者们小心翼翼收好的龙血小瓶，理直气壮地说。
“我也要龙血！”
明玉闻言，连忙低声呵斥。
“明珠！不可以胡闹！龙血何等珍贵！丁大哥已经给了你，地魄丹，答应助你结丹，你怎可再贪心？”
她深知龙血价值，不愿妹妹如此不知分寸。
丁辰却哈哈一笑，揉了揉明珠的头发。
“有，都有。我这还有很多，本来就是留着送人的。”
他说的轻松，仿佛龙血真是路边捡的大白菜。
说着，他手中光芒连闪，四个一模一样的小瓷瓶出现在桌上。
他分别推到明德帝、靖伯、明玉和明珠面前。
“陛下，靖伯，玉儿，珠儿，一人一瓶。这龙血能量霸道，但性质中正温和，最适合打熬体魄根基，洗练经脉，甚至对神魂也有滋养之效。你们找个时间，准备充分后再服用炼化，当有大益。”
丁辰语气随意，仿佛送出的不是能引起腥风血雨的至宝，而是几瓶味道不错的饮料。
明德帝和靖伯又惊又喜，连忙郑重接过，连声道谢。
明玉捧着手中微沉的小瓷瓶，感受着其中隐隐传来的苍古龙威，心情更是复杂难言。这礼物太重了，重到她不知该如何偿还。
明珠则欢喜得差点跳起来，一把抓起属于自己的那瓶，左看右看，爱不释手，忽然想到什么，贼兮兮地凑近丁辰，压低声音，语气却充满搞怪。
“嘿嘿~哇，怪人，你是不是……真的杀了一条龙啊？不然哪来这么多龙血？”
她这个问题，其实也是在场所有人心中最大的疑问。
丁辰失笑，敲了敲她光洁的额头。
“想什么呢！我哪有那本事。这都是我偶然所得，在一个很古老的遗迹里捡的。”
他半真半假地解释道，将来源推给了“古老遗迹”，这也符合他寻找古老历史线索的人设。
明珠拖着长长的、搞怪的尾音。
“哦——偶然呀——”
她显然不信，但也不深究，眼珠一转，又笑嘻嘻地说。
“不过，这么珍贵、这么难得的龙血，你都舍得拿出来，帮姐姐解围，又送给我们……这算不算是……”
她故意顿了顿，看了看姐姐微红的脸颊，又看看丁辰。
“算是给我姐姐下的‘聘礼’呀？毕竟你刚才可是以我‘姐夫’的身份，帮她定了储君之位呢！”
“喂！小丫头！”
丁辰哭笑不得，伸手想去捏她的脸。
“过河拆桥啊你！刚才是谁急得快哭了，非要我出来救场的？”
明珠灵活地躲到明玉身后，探出脑袋，狡辩道。
“那我不管！你刚才可是亲口说的‘我家玉儿’，大家都听见了！你现在就是我‘姐夫’！”
她故意把“姐夫”二字咬得特别重。
丁辰无奈地收回手，看向明玉，试图解释。
“明玉，刚才那是情势所迫，权宜之计，当不得真。现在事情已经解决，这个误会……”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在他说话时，明玉缓缓地、一点点地低下了头。
长长的睫毛垂下，遮住了眼眸，让人看不清其中的情绪。
她放在膝上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宫装的裙摆。那纤细挺拔的背影，此刻却透着一股淡淡的落寞与……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