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助力
始皇残魂那漆黑的目光落在淮远山身上,停顿了片刻,似乎在检索那久远到几乎模糊的记忆,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迟缓。
“淮……远山,姓淮?寡人祖母……华阳夫人府上……有个……管事姓淮?”
淮远山猛地抬起头,老泪纵横,声音哽咽。
“正是!陛下竟还记得!老奴祖上,正是出自楚国,侍奉华阳夫人的府上管事!后蒙陛下恩典,我淮氏一脉,世代皆为秦族家奴,忠心不二!直至陛下龙驭上宾,安寝于此,我淮氏先祖便立下血誓,世代于此守陵,护陛下安宁,至今已两千两百余载矣!”
他再次重重叩首,额头触及冰冷的铜沙,声音充满了无尽的自责与悔恨。
“方才……方才老奴在外,隐约感知到化龙池异动与陛下气息震荡,这才贸然闯入……听闻陛下所言,才知……才知化龙池于陛下如此重要!老奴……老奴未能及时阻止,致使陛下根基受损,实在是……罪该万死!罪该万死啊!”
看着痛哭流涕、忠心可鉴的淮远山,始皇残魂默然片刻。
“无妨……此事,怨不得你。或许,此乃天意。寡人困守于此暗无天日之地,死,死不掉;活,活不了。空受这无边岁月的煎熬与孤寂……如今这般,彻底消散,或许……也好。”
他的语气中,竟透出一丝解脱之意。
“陛下不可!万万不可啊!”
淮远山闻言,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直起身子,脸上充满了惊骇与决绝。
“您是我华夏的祖龙!是奠定我华夏万世基业的始皇帝!您的意志,当与山河同在!岂可轻言消散之念?!”
他猛地转头,看向一旁的丁辰,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因丁辰破坏化龙池而生的愤怒,有对自己未能尽到守陵职责的悔恨,但更多的,是一种为了陛下可以付出一切的疯狂!
紧接着,淮远山不再多言,双手猛地于胸前结印!那印诀繁复无比,带着一种古老而邪异的气息,与他之前那慈和守陵人的形象判若两人!
在丁辰惊骇的目光中,淮远山那原本佝偻、老态龙钟的身躯,如同吹气球般剧烈膨胀起来!干瘪的肌肉瞬间贲张,松弛的皮肤变得紧致充满光泽,花白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为乌黑!眨眼之间,他竟然从一个行将就木的老者,变成了一个身高接近两米、肌肉虬结的魁梧壮汉!只有那双眼睛,依旧饱含着无尽的沧桑与决绝!
但这还没完!
他手中的印诀并未停止,反而越来越快,口中念念有词,是一种丁辰完全听不懂的古老咒文!
随着咒文的吟唱,一缕缕乳白色的灵魂能量凝成丝线,自淮远山那壮硕的躯体飘散而出!
这些丝线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带着一种献祭般的悲壮,向着空中始皇残魂缠绕而去!
看到这乳白色的丝线,丁辰脑中如同闪电划过,瞬间想起了古老禁忌典籍中见过的记载,他失声惊呼。
“缚魂丝?!这是……夺舍?!”
他要让始皇陛下,夺舍他自己的身躯?!以自身魂飞魄散为代价,为始皇重塑魂体根基?!”
他心脏狂跳,想要阻止,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一股无形的力量禁锢了他。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眼睛瞬间变得通红,既有对淮远山这极端忠义的震撼,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这位守陵人,竟决绝至此!
然而,就在那乳白色的缚魂丝即将触及始皇残魂的瞬间——
“放肆!”
一声蕴含着无上威严的断喝,如同九天雷霆,自始皇残魂口中迸发!
“断——!”
只是一个“断”字出口,仿佛蕴含着言出法随的规则之力!那些坚韧无比、蕴含着淮远山毕生修为与灵魂本源的缚魂丝,如同被无形的天刀斩过,寸寸断裂,化作点点白色的光雨,迅速消散在空气中!
“噗——!”
法术被强行中断,反噬之力汹涌而来!淮远山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那魁梧壮硕的身躯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般迅速干瘪,眨眼间又恢复成了那白发苍苍的老者模样,脸色惨白如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只能勉强支撑不倒下。
他抬起头,望着空中的始皇残魂,眼中充满了不甘与哀求。
“陛下……陛下啊!老奴……老奴这一脉,自古……便是为了陛下有朝一日能够复生而活的!这是我们的使命!是我们的荣耀啊!陛下——!”
始皇残魂俯瞰着下方忠心耿耿的老臣,那漆黑的眼中,似乎也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波动,但语气依旧不容置疑。
“无须如此。”
他的目光转向另一边似乎看戏般的女帝,带着一丝探究。
“这位……‘朕’?”
女帝甚至连眼皮都懒得完全抬起,只是慵懒地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傲然。
“‘朕’是帝王自称,就如同你自称‘寡人’、‘孤’一样。何事?”
她似乎对刚才那场惨烈而悲壮的忠义戏码,并没有太多触动。
始皇残魂并不在意她的态度。
“按照丁辰所言,你……应该也并非此世此时之人。你……为何能复生,重现于世?而且,似乎状态颇为……完整。”
他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或者说,看到了一丝希望。
女帝看了他一下,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怎么?堂堂始皇帝,也想学朕这‘女子’的复生之法?”
始皇残魂的声音依旧平淡而威严,却清晰地表达了他的原则。
“可学,可不学。寡人一生,纵横捭阖,从不屈尊求人。”
他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下方一片狼藉的帝陵和脸色苍白的丁辰,语气沉凝。
“只是……听他所言,寡人之子民,华夏之苗裔,有旦夕倾覆之危。寡人……想出一份力,尽一份心。如若此法不可行,或需摇尾乞怜方能得之,那……便罢了。”
他的骄傲,不允许他低头恳求,即便是为了复生拯救子民。
“切~死要面子。”
女帝不屑地撇撇嘴,似乎懒得再跟他多说,转而看向丁辰,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小子,此地无趣了。送我回去调息。”
说完,她根本不给丁辰反应的时间,直接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丁辰只觉眼前景象模糊,女帝身形即将彻底消散于原地的前一刹那,仿佛丢弃一件无用之物般,信手一抛——
一卷看起来古朴陈旧、非帛非革的黑色卷轴,划出一道弧线,飞向了空中始皇残魂的方向。
始皇残魂下意识地接住飞来的卷轴。他低头,沉默了片刻,将那卷轴打开。目光落在帛书之上时,他周身那冰寒死寂的气息,似乎都为之一滞。随即,陷入了全神贯注的沉默之中,不再言语,仿佛整个神魂都已沉浸到那帛书之中。
丁辰不敢打扰,淮远山依旧脸色苍白地站在那里,目光担忧地望着空中的始皇残魂。
丁辰心中愧疚,走到淮远山身边,对着这位忠义无双的老者,深深躬身行礼,语气充满了歉意。
“淮前辈……小子我……”
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化作了深深的惭愧。
自己为了寻找力量,差点毁了这位老者守护多年的希望,差点让一位可能成为救世主的存在彻底湮灭。
淮远山缓缓转过头,看着一脸懊悔的丁辰,脸上的怒意和复杂最终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他摆了摆手,声音沙哑而疲惫。
“罢了……罢了。或许,这一切皆是定数。只要……只要陛下无碍,未有消散之虞,老朽……便不算完全失职。”
他顿了顿,看向丁辰。
“不知小友……在此番‘寻找’之中,可有所得?”
丁辰感受着体内那柄已然蜕变为银黑相间,气息强大了数倍不止的剑爷,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肯定。
“不虚此行!”
淮远山脸上露出似是欣慰又似是苦涩的笑容,喃喃道。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了空中的始皇残魂,沉默地守护着,不再多言。
时间,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中,缓缓流逝。大约过了一刻钟左右。
空中,沉默阅读的始皇残魂,终于动了。
他缓缓合起了卷轴,那动作带着一种郑重的意味。他抬起头,漆黑的目光扫过下方的丁辰和淮远山,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询问。
“此法……或可一试。然,要寻一处特殊之地。无人打扰,绝对静谧;不受外敌侵扰;最关键者……需一具……可用之躯,承载寡人残魂,以此为基,引动秘法,蜕去尸解旧壳,化茧重塑肉胎!”
他顿了顿,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从时间上来看……若一切顺利,资源充足,或可……在那五年之期到来前,完成重塑。只是……不知当今天下,可有……这等所在?”
他话音刚落,淮远山眼中立刻爆发出希望的光芒,张口就要说话,似乎想提议就在这帝陵深处,由他亲自守护。
但丁辰反应更快!他脑中灵光一闪,立刻上前一步,抢在淮远山之前,语气急切而肯定。
“有!有!陛下!我知道一个地方!绝对符合您的要求!”
他迎着始皇残魂和淮远山投来的目光,快速解释道。
“那里守卫森严,高手众多,等闲之辈绝难靠近,安全无虞!而且环境绝对安静,不会有人打扰!最关键的是……您需要的‘可用之躯’……那里也有!不止一具!都是修士遗体,经过特殊处理保存完好,可供您挑选合适的!绝不会因此伤及任何无辜性命!”
他想到了火神庙!那庞大的地下基地,其中必然存在的各种隐秘闭关室和资源库!甚至……可能连保存完好的强者遗体都有储备!那里,无疑是目前最理想的地点!
始皇残魂那漆黑的目光在丁辰脸上停留片刻,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随即,他缓缓颔首。
“既如此……那便好。事不宜迟,我们……动身吧。”
淮远山立刻躬身,语气坚定无比。
“老奴愿随陛下前往!守在陛下左近,绝不让任何外人靠近,惊扰陛下化茧重生!”
始皇残魂这次没有拒绝,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丁辰身上。
丁辰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与一丝忐忑,再次躬身行礼,做出了一个引领的手势。
“那……就请陛下,淮前辈,随我……前往火神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