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老黄啊~
东北,白家山庄。
或许现在应该称之为“五族山庄”更为合适。
经过近一年的整合与扩建,原本的白家山庄已经焕然一新,范围扩大了数倍,融合了五族各自的建筑风格与文化元素,既有狐族的精巧,黄族的厚重,白族的灵秀,柳族的柔美,灰族的隐秘。
亭台楼阁,练武场,议事厅一应俱全,俨然一个独立的修行小镇。
唯有丁辰初次来访时住过的那栋僻静小楼,被白山河特意叮嘱,完好的保存了下来,维持着原貌。
车刚在山庄门口停稳,一团火焰般的身影就扑了过来。
“丁大哥!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啊!”
白蕴灵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思念和一丝娇嗔。一年不见,小丫头长高了不少,原本还有些稚气的脸庞轮廓更加清晰,出落得越发亭亭玉立。
看着扑到近前的白蕴灵,下意识想像以前那样揉揉她的脑袋,手伸到一半,觉得有些不合适,又缓缓放了回去。
“这不是忙嘛。小丫头,一年不见,长高这么多了。”
白蕴灵敏锐地注意到了他收回手的动作,小嘴微微撅起,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忽然一把抱住他的胳膊,紧紧箍住,往山庄里拉。
“快走快走!窦大哥、胡姐姐、柳姐姐还有我哥他们都在里面等你呢!就差你了!”
被白蕴灵拉着走进山庄,丁辰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景象,心中不禁有些恍惚。
张灯结彩,披红挂绿,浓郁的过年气氛扑面而来。
族人们脸上大多带着轻松的笑意,相互拱手道着“过年好”,孩子们在雪地里追逐打闹,鞭炮声不时响起。
这片和谐、繁荣的景象,与他之前在西方感受到的压抑形成了鲜明对比,让他紧绷了许久的心弦,也不由得松弛了下来。
进到小楼,还是那个烧得暖烘烘的巨大火炕。
炕上摆着一张硕大的矮脚方桌,桌上堆满各种干果和冻梨,还有东北特有的烈酒。
白山河、胡蓉、柳媚、柳婉、窦海蛟,以及五族其他一些相熟的年轻子弟,正围着桌子,盘腿而坐,嗑瓜子拔花生,叼着烟袋,有的端着茶杯,气氛热烈地聊天吹牛,欢声笑语不断。
这熟悉而亲切的烟火气,让丁的心头一暖。
“哟!我们的大功臣可算舍得回来了!”
白山河眼尖,第一个看到被白蕴灵拉进来的丁辰,他大笑一声,直接从炕上跳下来,一个箭步冲上前,不由分说地勒住脖子,把他往炕上“薅”,嘴里还笑骂。
“听说你在那边威风大了啊!把教廷的老底都快掏空了?快给哥们儿讲讲!”
丁辰被他勒得假装咳嗽,拍着他的手背。
“咳……咳……快撒开!老白!我这刚进门,气儿还没喘匀呢,你就要送我走啊?”
众人见状,顿时爆发出一阵更大的哄笑和调侃。
连一向冷冰冰、惜字如金的窦海蛟,脸上也露出了难得一见的笑容,话也明显多了起来。
从大家的交谈中得知,窦海蛟和柳婉(柳媚的族妹)已经定了亲,好事将近。
丁辰真心为窦海蛟感到高兴,他从雨纳河畔中掏出一对造型古朴、流动着暗色光华的匕首,递了过去。
“老窦,恭喜。这对匕首是我在教廷宝库里……嗯,交流来的。材质非凡,上面恒定了‘破魔’和‘锋锐’的魔法效果,非常契合你的路子。上次……我记得你的兵器损毁了,希望这对匕首以后能助你一臂之力。”
窦海蛟愣了一下,接过匕首,入手微沉,一股力量感传来。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仔细摩挲着匕首的刃身。
“结婚……送我刀?”
语气虽然依旧平淡,但熟悉他的人都能听出其中的一丝困惑和……受用?
丁辰顿时有些尴尬,连忙解释。
“额……不是不是,那个……寓意是……是守护!对,守护你和柳婉的新生活!而且,这匕首实用嘛!”
白蕴灵立刻在一旁起哄。
“啊~丁大哥!你偏心!为什么只有窦大哥有礼物?我也要!我也要礼物!”
丁辰无奈地笑了。
“唉~人家老窦是要结婚嘛,这是新婚礼物,意义不同。”
“我不管!反正你就是偏心了!”
白蕴灵不依不饶,抱着他的胳膊摇晃。
丁辰被她缠得没办法,只好厚着脸皮,神识潜入雨纳河畔,趁着女帝正兴致勃勃地给小绿梳毛,没注意他的时候,偷偷从那“财宝山”角落里,顺了一堆品相极佳、但女帝可能看不太上眼的宝石边角料和一些金条,给屋里的人各自分了一份。
“喏,喏,都有份,都有份!别吵了!”
丁辰故作大方地说道,心里却在后怕,这要是被女帝发现,少不得又是一顿“教诲”。
众人虽然看出这些珠宝价值不菲,但更看重的是他的心意,顿时又是一片欢腾,气氛更加热烈。
酒菜很快上桌,地道的东北杀猪菜、喷香的烤肉、烈性的烧酒……大家围坐在一起,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畅叙别情,交流修行心得,谈论天下趣闻,直到深夜,才尽兴而归,各自回去休息。
送走了众人,丁辰一个人推开房门,走进了静谧的雪地。
夜已经很深了,大雪不知何时又悄然飘落,纷纷扬扬。
天地间一片洁白,万籁俱寂,只有雪花落下的簌簌声。
静静地站在雪中,任由雪花落在肩头,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片刻后,一个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不远处。
“出来吧。”
丁辰没有回头,轻声说道。
窦海蛟的身影从阴影中清晰起来,他依旧穿着那身习惯性的深色衣服,但气质似乎比以前柔和了一些。
“要去看看吗?”
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意味。
丁辰沉默了一下,点了点头。
“嗯。带我去看看吧。”
窦海蛟没有再说话,转身,默默地在前面引路。
两人一前一后,踏着厚厚的积雪,向后山走去。
穿过一片被积雪压弯了枝头的树林,来到一处平坦的山坡。
这里,矗立着几个不起眼的小坟头,其中一座坟前,立着一块简单的石碑,石碑顶端,刻着一个威猛的动物头颅浮雕——那是黄家的图腾。
石碑下面,没有冗长的墓志铭,只有三个深刻而有力的字。
黄岳峰
丁辰的脚步停在石碑前,窦海蛟则转身,向来时的小路走去,将这片宁静的空间留给了他和他逝去的战友。
没有理会落在身上的雪花,他就这么直接盘膝坐在了冰冷的雪地上,与那块冰冷的石碑面对面,仿佛老友对坐。
“老黄啊。”
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对不起。”
“我去了西边,但没有像当初发誓的那样,大杀四方,给你报仇。”
“你会不会怪我?”
他像是在问石碑,又像是在问自己。
“除了两个人,其实我当时都有能力把他们都杀了。但是,我不能。因为……我们需要他们,需要他们那点可怜的力量,去对付四年后更可怕的敌人。个人的恩怨,在种族存亡面前,好像……变得微不足道了。”
他抓起一把雪,在手中捏紧,冰冷的触感让他更加清醒。
“老黄啊,别生气。他们……算是认错了,虽然我没能亲手揍他们一顿解气,但他们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你知道吗,我差点把他们教廷的宝库都给搬空了,那个教皇,心疼得脸都绿了……呵呵。”
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诉说,但笑声却显得有些干涩。
“老黄啊……”
“老黄啊……”
他就这么坐在雪地里,对着那块沉默的石碑,一句一句,断断续续地说着话。
说他在西方的见闻,说教廷的窘迫,说那条小红龙的滑稽,说那艘外星飞船的庞大,说自己心中的压力与迷茫,说对未来的担忧与那一丝渺茫的希望……
没有慷慨激昂的誓言,没有痛彻心扉的忏悔,只有老友之间最平淡,也最真实的倾诉。
雪花静静地飘落,将他渐渐覆盖,仿佛要将他也变成这雪景的一部分。
直到东方的天际泛起一丝微光,漆黑的夜幕开始褪色,丁辰才停止了诉说。
缓缓地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老黄啊,我走了。”
他对着石碑,像是告别,又像是承诺。
“以后有空,我再来看你哈。到时候,说不定仗已经打完了,我带壶好酒来,咱们……慢慢喝。”
他伸了个懒腰,抖落满身的风雪与疲惫,转身,踏着来时的路,向山下走去。
身后的脚印,再次被不停歇的新雪,覆盖、抹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