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回头”寻宝
大巴车在蜿蜒的山路上摇晃着。丁辰靠在窗边，身体疲惫但精神却异常清醒。
那片尸山血海，巨人狰狞的面孔，赵传薪荒诞的讲述……所有画面都在他脑中反复盘旋。最让他心神不宁的，还是那柄被他藏起的乌黑巨剑。那剑能引得那恐怖巨人如此在意，甚至可能因为它才改变了战局，绝非凡物！说不定是什么了不得的神兵法宝！
师父说过，修道之人，机缘难得，这等宝贝既然落到自己手里，断没有轻易放弃的道理。
“地球原住民……食物……”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火神令，冰凉的玉叶此刻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一千六百零三人，仅存十一。这份沉甸甸的“存活”，并未带来多少庆幸，反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
但那柄剑，像黑暗中的一点微光，牵动着他的心绪。
他在一个沿途的小镇下了车。这里距离事发地已有上百里，空气清新，街市平静，人们按部就班地生活着，对远方深山中发生的那场近乎灭顶的灾难一无所知。这种巨大的反差，让他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
他找了一家便宜的小旅馆住下，用身上仅剩的零钱付了房费。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他才真正松懈下来，瘫倒在硬板床上，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瞬间将他吞没。他甚至来不及运转《太清书》恢复，便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梦中尽是咆哮的巨人和那柄散发着不祥与强大气息的黑剑。
第二天醒来，已是日上三竿。他盘膝坐起，默默运转《太清书》心法，精纯平和的真气流转周身，驱散了疲惫，心绪也渐渐平复。但丹田气海依旧有些空乏，昨日的消耗实在太大。
他必须尽快取回那柄剑！那等宝贝，留在野外多一刻，便多一分遗失或被他人发现的风险。
他隐隐有种感觉，那柄剑，或许与那离去的巨人，与这场灾难的根源，有着莫大的关联，甚至可能蕴藏着难以想象的力量。
他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在小镇上逗留了两天，小心翼翼地打探着消息。镇上并无任何关于深山异动的传闻，火神庙的善后似乎悄无声息，并未引起普通人的注意。这让他稍微安心了些。
第三天凌晨，天还未亮，他便悄然离开了小镇，再次投身于山林之中。
他并未沿着原路返回，而是绕了一个大圈，从另一个方向，凭借着记忆和冥冥中对那柄剑的一丝微弱感应，朝着那棵藏剑的老树迂回靠近。
这一次，他更加谨慎。《太清书》中记载的敛息、匿形等辅助法门被他运用到极致，他的气息几乎与周围的山林融为一体，行动间如狸猫般轻灵，不发出丝毫声响。
越是接近目的地，他的心弦绷得越紧。谁也无法保证，火神庙的人是否还在附近巡查，或者，是否有其他识货之人被那宝贝的气息吸引而来。
直到第二天的深夜，他才终于抵达了那片记忆中的区域。
夜色浓重，山林里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高大的树冠遮蔽了本就稀疏的星光，只有一些夜行昆虫发出窸窸窣窣的鸣叫，更添了几分幽深和死寂。
空气中的血腥味早已被风雨和草木气息冲散，但丁辰的灵觉依旧能捕捉到一丝属于那场大战的残留煞气，让他皮肤微微发紧。
他提气运功至脚底，施展“步虚游”每一步落下都轻如鸿毛，几近无声。他走得极慢，每前进一段距离，都会停下，将灵觉催动到极致，仔细感知周围的风吹草动，确认没有任何异常的气息或埋伏。
近了。
凭借记忆和那模糊的感应，他离那棵粗壮的老树越来越近。
在距离老树大约还有十米左右的地方，他再次停下。这个距离，在天光放亮后，足以让他看清老树的情况。他没有再贸然前进，而是缓缓俯下身，甚至将耳朵贴近地面倾听片刻，确认除了自然的风声和虫鸣，再无其他异响。
一个念头闪过。他轻轻躺倒在地，双手小心翼翼地拢起周围干燥的落叶，一点点覆盖在自己身上，直到整个人都被枯叶掩埋，只留出口鼻呼吸。他收敛了全身的气息，心跳和血液流动都放缓到了极致，手在落叶下悄然结了一个“不动明王印”。此印并非用于攻击，而是固守本心，收敛一切外放的气机，使自身在灵觉感知中如同顽石枯木。
借着林间永不停歇的风声掩盖，他强迫自己进入一种半睡半醒的假寐状态，积蓄体力，同时保持着最高程度的警惕。
时间在黑暗中缓慢流逝。山林间的寒意透过落叶侵袭而来，但他体内《太清书》真气自行运转，维持着身体的温度。
不知过了多久，东方天际终于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林间的黑暗开始消退，景物轮廓逐渐清晰。
覆盖在丁辰身上的枯叶中，一片位于他眼睑上方的叶子被微风吹起，露出了一只清澈而锐利的眼睛。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从手边摸索到一块鸽卵大小的石子，运起一丝巧劲，手腕一抖，石子无声无息地弹出，精准地打在了十米外那棵老树的树干上。
“噗。”
一声闷响，在寂静的清晨林中格外清晰。
没有触发任何陷阱的机括声，没有惊起埋伏者的呼吸变化，甚至连附近树梢上熟睡的鸟儿，都只是慵懒地动了动翅膀，并未惊醒。
一切平静得过分。
丁辰心中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他缓缓从落叶中起身，所有的动作极尽轻柔，幅度小到不会发出超过刚才石子撞击树干的闷响声。
短短不到十米的距离，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屏住呼吸，走了整整三分钟。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灵觉全方位散开，感知着周围每一寸空间的细微变化。
终于，他来到了老树前。目光迅速扫过树干他之前藏剑的洞口，外表看起来与他离开时并无二致，掩盖的枯枝败叶也似乎原封未动。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手伸进那个树洞之中。
空的！
树洞里面是空的！
他心中猛地一沉，如同被重锤击中！宝贝不见了？！难道真的被人捷足先登了？他惊惧交加，猛地缩回手，下意识地拉开架势，体内真气勃发，右手并指如剑，左手掐诀护身，警惕无比地扫视着四周，眼神锐利如鹰隼。
没有异常。晨光熹微中，山林静谧，鸟鸣渐起，一切都太过平静，平静得诡异。
难道……火神庙的人已经来过了？他们取走了那柄宝贝剑，就此离开了？他们是不想知道是谁藏的剑，还是……已经知道了？
又或者，他们并未离开，而是在更远的地方，像猎人一样观察着，等待着自己这个“藏剑人”自投罗网？
无数个念头在他脑中飞速闪过，背后瞬间被冷汗浸湿。那可能是师门记载中都难得一见的神兵啊！就这么丢了？
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次仔细观察周围。泥土、落叶、灌木……没有任何脚印或人为活动的痕迹，不像是有人来过。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个树洞。剑指伸出，指尖散发出微弱的白色光华，如同探灯般向树洞内照去。
这一次，他看得更清楚。树洞内部并非简单的空空如也，而是出现了一个向下延伸的、深不见底的坑洞，边缘异常光滑，仿佛被什么力量硬生生开拓出来，直入地下。
他不确定这是因为黑剑过于沉重奇异，自行沉入了地底，还是有什么别的变故。但这是唯一的线索了！
他伸手往下探去，手臂几乎完全伸入，却依旧没有摸到底部。
一咬牙，他做出了决定。无论如何，他必须下去一探究竟！那柄剑，他绝不能轻易放弃！
他迅速在周围收集来大量枯枝，做成一个简陋的盖子，上面撒上枯叶，使其看起来与周围环境无异。
然后，他反向提着这个盖子，敏捷地绕到老树后方，将盖子严丝合缝地盖住了树洞入口。自己则深吸一口气，调整好内息，顺着那个光滑的深坑，小心翼翼地滑了下去。
坑洞内壁异常顺滑，仿佛是某种生物的巢穴通道，又像是被高温瞬间熔蚀而成。下滑之初速度尚可控制，但随着深度增加，下滑的速度越来越快，带起呼呼的风声。
丁辰心中凛然，这不知深浅的坑洞，若是以这种速度直接坠底，恐怕凶多吉少。他立刻运转功法，每到速度过快时，便抬臂屈膝，用手肘和膝盖摩擦坑壁，强行减缓速度，甚至短暂停下，然后再松开身体，继续谨慎下滑。
如此反复，下滑了不知多久，或许有一个小时，或许更长时间。突然，一股刺骨的寒意从下方涌了上来，同时还伴随着一股极其苦涩的味道，像是无数苦瓜被碾碎后汁液挥发的气息，直冲口鼻。
他心中一紧，知道可能接近底部了，立刻努力屈伸四肢，最大限度地减缓下滑的速度。
就在他刚刚将速度控制住的时候，身下猛然一空！
他失去了坑壁的支撑，整个人向下坠落！
危急关头，他反应极快，立刻从腰间摸出之前装回元丹的空瓷瓶，向下扔去，本想凭借瓷瓶碎裂的声音判断落地的距离。
然而，几乎是瓷瓶出手的瞬间——
“砰！”
一声闷响，伴随着一声清晰的、“咔嚓”的骨头断裂声，同时传来！
剧烈的疼痛从右腿小腿处猛地炸开，瞬间席卷全身！丁辰闷哼一声，额头冷汗涔涔而下。他知道，他的右腿小腿骨，断了。除此之外，手臂和身体多处传来火辣辣的擦伤痛感。
他强忍着钻心的疼痛，努力让自己靠着坑壁坐起来。眼前一片漆黑，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