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新的地球
一天后。
启明城的重建工作在紧张而有序地进行着。
破损的城墙被快速修复，瓦解的能量护罩重新开始充能。
人们沉默地清理着战场，将巨人残骸和外星战舰碎片分类回收，用于研究。
悲伤被压在心底，转化为重建家园的动力。
但所有人的心头，都压着一块巨石。
指挥中心内，部署在太阳系各处的深空探测装置，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全功率运行，扫描着每一丝可疑的能量波动，试图从茫茫宇宙中，寻找到那抹熟悉的湛蓝色。
深夜，一道疲惫不堪的红色身影，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启明城，最高的塔楼上。
是女帝。
去时的决绝与愤怒，已被深深的疲惫和落寞取代。
她身上的红袍显得有些凌乱，沾染了些许冰晶。
而她座下的小红，情况更为糟糕，原本威风凛凛的龙躯上，出现了大面积的恐怖冻伤与能量灼伤，鳞片翻卷，皮开肉绽，翅膀边缘甚至有些残缺，落地时都带着不稳的摇晃。
极寒的深空、混乱的辐射、以及强行突破大气层和尝试短途星际冲刺带来的反噬，几乎耗尽了这头年轻巨龙的力量。
女帝默默地将虚弱的小红带到杰森面前，什么也没说，但眼神中的恳求与悲伤让杰森瞬间明白了。
他郑重地点点头，立刻招呼人手，拿出最好的龙族伤药和治疗法术，开始全力救治小红。
而女帝自己，则转身，一步步走回她和丁辰并排的房间，将自己反锁在房间内，任谁在外面呼唤、劝说，都置之不理。
她进入了雨纳河畔。
精舍旁，湖水依旧清澈，远处的山峦郁郁葱葱。
但这里，也失去了往日的生机。
小红和小绿经常嬉闹的草坪，此刻空荡荡的。
她独自一人坐在湖边，抱着膝盖，将脸深深埋入臂弯。
坚强、霸道、不可一世的外壳彻底剥落，此刻的她，更像是一个失去了重要之物的普通女子。
“叽咕？”
一声轻微的、带着疑惑的叫声在旁边响起。
是那只被丁辰称为“小绿”的仙翠金翎鸮。
它似乎感受到了女帝身上，散发出的浓重悲伤，左摇右晃，迈着笨拙而可爱的步伐凑到她身边，用它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轻轻地拱着女帝的肩膀。
它那双清澈的大眼睛眨巴着，里面充满了不解，仿佛在问。
“你怎么了？”
女帝没有抬头，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像是在对小绿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我没有办法……我没有办法把他接回来……”
话语中充满了深深的无力与自责。
就在这时，平静的湖面，忽然泛起了细微的涟漪。
湖中的倒影，不再是她的红衣，而是开始逐渐变化，最终映照出了一个，身着素雅青衣的女子身影——那是青女帝，是她潜藏的另一面，或者说，是她灵魂中那部分温柔与理智。
红女帝似乎有所感应，缓缓抬起头，看向湖中的倒影，声音沙哑。
“你来了。”
青女帝的倒影仿佛活了过来，眼神温柔而哀伤，声音直接响在红女帝的心间。
“嗯。我能感觉到你的痛苦。你在恨，恨自己无能为力。”
红女帝没有否认，眼中闪过一丝戾气。
“是！我就是无能！我救不了他，我甚至追不上他！为什么？他们这一门，师兄弟两个，都要因为这破世界离开！一个死，一个失踪！这世界有什么好？！”
青女帝轻轻摇头，声音依旧平和。
“破世界吗？可我见你，之前玩得很开心。那些新奇的衣服，那些璀璨的珠宝，那些热闹的街道……”
“那是因为有他在！”
红女帝猛地打断她，情绪激动起来。
“因为有他在旁边，看着我闹，看着我笑，纵容着我的任性！现在他不在了，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青女帝静静地看着她，目光仿佛能穿透灵魂。
“他终究不是‘他’。你心里很清楚。不要把对淳风的愧疚和思念，完全投射到丁辰身上。你不该，也不能混淆。”
红女帝像是被说中了心事，气势一滞，但随即被更深的迷茫和痛苦取代。
“我没有混淆！我只是……我只是不明白！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天经地义！有什么好拼命的！你看看，你看看外面那些人！”
她抬手指向雨纳河畔之外，虽然看不见，但能感知到那座正在复苏的城市。
“他们不还是好好的？该吃吃，该喝喝，重新盖房，重新生活！有几个人会记得他？有谁知道他为了什么拼命？谁知道他是谁？！”
青女帝的声音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
“你不是知道吗？我也知道啊。小绿也知道，不是吗？还有始皇，玄老，葛老，白山河，柳媚，窦……我们幻灵门的后人，火神庙的修士，那么多，那么多的人，都知道，都记得。”
“知道又有什么用？！”
红女帝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
“他不在！他不在这里！”
青女帝凝视着她，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你觉得……他死了吗？”
红女帝浑身一颤，猛地擦掉眼泪，眼中重新燃起近乎偏执的火焰，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没有！他不会死的！他不敢！我没允许他死！”
“那就等等吧。”
青女帝的倒影在湖中微微晃动，声音带着笃信。
“这里是他的根，是他的故乡。这里有他割舍不下的师门，有他生死与共的朋友，有他拼命也要守护的众生。只要不死，他一定会想办法回来的。无论多远，多难，他一定会回来。不是吗？”
红女帝怔怔地看着湖中的青衣倒影，眼中的狂躁与绝望渐渐被这番话抚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信念。
她重复着青女帝的话，像是在发誓，又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是……他得回来！他一定得回来！”
青女帝的倒影开始缓缓消散，最后的声音如同袅袅余音，回荡在湖畔。
“去吧。去看看他守护的这个世界。在他回来之前，替他也替他们，看好这个世界。这才是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事。”
翌日，清晨。
彻夜未眠的众人，再次聚集在会议室里。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与忧虑，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深空探测网络依旧没有任何好消息传来，丁辰仿佛真的被那无尽的星空吞噬了。
就在这时——
砰！
会议室沉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一道身影，逆着晨光，迈着坚定而有力的步伐，走了进来。
所有人都是一愣，随即眼中露出惊艳与震撼之色。
是女帝。
但她不再是昨日那副疲惫落寞、甚至有些狼狈的模样。
她换上了一身，极其华美庄重，金红相间的凤纹长袍，金线绣成的凤凰展翅欲飞，红底如燃烧的火焰，象征着她的权威。
她高高挽起发髻，戴着一顶简约的金冠，眉宇间往日的慵懒与跳脱尽数敛去，只剩下如同磐石般的坚定与威严。
玄老认得这身衣服，这正是当年丁辰委托火神庙，不惜工本、召集天下最好匠人，为她量身定做的“御用礼服”之一。
她曾嫌过于正式不穿，今日却穿在了这里。
女帝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每一个人的脸，她的声音清冷、威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清晰地传遍整个会议室。
“从今天起，我，武曌，便是启明城的城主！”
不等众人从这突如其来的宣告中反应过来，她紧接着抛出了一个更加石破天惊的决定。
“另外，我宣布，取消现有的一切势力、民族、地域划分！成立‘地球联邦’！而启明城，就是地球联邦的永久首府！立刻设立参议院，由原各国、各势力代表及社会贤达组成，负责具体政务审议！此决议，即刻向全球公布！”
她微微停顿，凤目含威，缓缓吐出最后六个字。
“谁赞同？谁反对？”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堪称颠覆世界格局的宏大构想震住了。
取消这么多？地球联邦？这需要面对多少阻力？牵扯多少利益？这简直是……
能在这个时候，面对如此状态的女帝，还敢开口、有能力开口提出异议的，或许只有一个人——始皇，嬴政。
而此刻，始皇却仿佛神游天外，他摩挲着下巴，看着另一边，紧张盯着女帝的杰森，用不大不小、恰好能让所有人听到的声音，自言自语般地喃喃。
“嗯……联邦？听起来不错。那……我当个地球联邦的远征军大帅，统领所有星际武装力量，应该……没什么异议吧？”
他这话看似随意，却瞬间表明了态度——他不仅不反对，甚至已经开始，为自己在新的权力架构中定位了！
几乎同时，一股阴冷、死亡的气息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
塞缪尔·布里那虚幻不定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然凝聚在女帝身侧后方。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双跳动着灵魂火焰的眼眸，如同最危险的毒蛇，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特别是那些可能面露迟疑或反对神色的人。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听到反对的声音？那就准备好迎接亡灵的盛宴吧！
绝对的武力震慑，加上始皇的顺势表态，以及女帝本身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她背后所代表的，那个失踪城主——丁辰。
多种因素交织下，会议室内的众人，无论是东方修士还是西方代表，无论是官员还是将领，竟无一人，在此刻出声反对。
女帝对众人的沉默似乎早有预料，她不再追问，继续宣布她的意志，这意志既是为了整合力量，也是为了那个深藏的目的。
“这是他拼上性命护下来的世界，绝不能毁了，更不能停滞不前！”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命令，即刻起，开启‘全民修真与科技大进化时代’！联邦将无条件公开，所有基础修真法门与前沿科技知识，设立各级学院，选拔人才！放开一切人口管理，鼓励生育！”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说出了她所有决策的最终，也是最核心的目的。
她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屋顶，投向了无垠的星空。
“我们的目标，是星辰大海！全力发展星际航行技术，建造移民舰队，向外殖民！太阳系，银河系……给我找！翻遍每一个角落！我一定要找到他！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
就这样，在一个看似因个人执念而起的疯狂决定下，一个崭新的、集权式的地球联邦诞生了。
一个旨在“寻人”而疯狂点开科技树，将修真文明与科技文明深度融合。
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开始膨胀、扩张的超级文明，就此诞生。
他们将在未来的岁月里，以启明城为起点，将足迹踏遍太阳系，继而冲向银河。
他们将遭遇其他星际文明，爆发战争与融合。
他们将因为其独特的“仙”之痕迹，被更高等的文明所注意。
直到有一天，一则传言，在宇宙高级文明间悄然流传。
那个位于古战场星域边缘的蓝色星球，那个新兴却异常强势的地球联邦，其背后……可能存在着“仙”的影子。
甚至有更为久远的古老文明，发现在尘封的史册中，提起过那个不起眼的蓝色星球，似乎在亿万年前，曾是数个强大文明的……起源母星之一。
而这一切波澜壮阔的未来，这个因他而改变，并疯狂寻找他的文明……
那个此刻正被无数人牵挂的丁辰，却浑然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