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辞别
丁辰沉默了。
他看着依旧跪在地上,因为父亲这番话而泪流满面、却又无从反驳的莎亚,心中叹了口气。
莎骥的顾虑,他完全理解。
即便以他的能力,自信能护住莎亚周全,但也无法保证她不会看到、听到一些不该接触的东西,不会因为身份的鸿沟,而感到压力或失落。
有时候,保护不仅仅是确保人身安全,更是维护一颗简单快乐的心。
他走上前,弯下腰,将莎亚轻轻扶了起来。女孩的手冰凉,还在微微颤抖。
“莎亚。”
丁辰的声音温和而坚定。
“没事的。你爹娘是担心你,是为你好。皇城……以后总有机会去的。等你再长大一些,实力再强一些,或者……等你爹娘真正放心了,同意了,再去也不迟。好吗?”
莎亚低着头,泪水啪嗒啪嗒地掉在地上,没有说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肩膀微微抽动。
丁辰想了想,语气轻松地转移话题。
“而且,我还有件很重要的事情要拜托你呢,你可不能不答应。”
莎亚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抽噎着。
“丁……丁大哥,什么事?”
丁辰笑了笑。
“我想在这西城区,购置一套小小的宅院。不用很大,一个清净的院子,两间可以打坐修炼的静室,就足够了。这事,我可就全权委托给你了!你要好好帮我物色,地段、环境、格局都要仔细看,选好了买下来,然后还得你亲自监督修缮。要求嘛……”
他故意板起脸,指了指周围。
“可不能比你家给我准备的静室差哦!不然我回来可要挑理的!”
这番话,既给了莎亚一个明确的任务,转移了她的注意力,也隐含了“我会回来”的承诺。
莎亚摸了摸沉甸甸的储物袋,听着丁辰的嘱托,心中的委屈和失落,被冲淡了许多,用力点头。
“嗯!丁大哥放心,我一定给你办好!”
就在这时,被“遗忘”在门口的明珠公主,终于跟了进来。
她刚才在门外也听了个大概,此刻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莎亚红红的眼眶和丁辰温言安慰的样子,又听到“购置宅院”的话,小公主那“挥金如土”和“好东西就要分享”的性子立刻冒了出来。
她蹦跳着上前,指着莎骥家的府邸,语气理所当然。
“买宅院?哎呀,何必这么麻烦!我送你一套大的!比这个大十倍!”
她的小手画了个大圈,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座豪华府邸。
丁辰被她这话吓了一跳,赶紧伸手,近乎本能地轻轻捂住了她的小嘴。
“你可少说两句吧!”
这丫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莎骥夫妇正因为身份差距和皇城的“遥远”而敏感焦虑,她这随口一送“大十倍”的宅子,岂不是更凸显了云泥之别,让人家情何以堪?
果然,莎骥夫妇,连同刚刚止住眼泪的莎亚,在看清明珠公主的样貌和衣着后,都是浑身一震,慌忙不迭地躬身行礼,声音都带着惶恐。
“下官/民妇/民女,见过明珠公主殿下!”
明珠公主被丁辰捂着嘴,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挣扎了两下,丁辰才松开手。
她倒是没生气,只是吐了吐舌头,随意地挥了挥小手。
“免礼免礼,都起来吧,不用这么客气。”
她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丁辰身上,嘟囔道。
“我说真的嘛……”
丁辰赶紧用眼神制止她,然后看向莎亚。
女孩虽然依言起身,但小脸上依旧没什么笑容,闷闷不乐。
他心下不忍,要过莎亚的储物袋,塞进去远超之前数量的晶币,直到那小小的储物袋几乎要晶币撑满,才递还给她。
“呐,这些你先拿着用。”
丁辰语气轻松。
“买宅子,修缮,布置,都需要钱。剩下的,就当是给你的‘跑腿费’和‘监工费’了。不够的话,等我回来再给你补。”
莎亚下意识地用神识扫了一下储物袋内部,下一刻,她的小嘴张成了“O”型,眼睛瞪得滚圆,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里面堆积如山的晶币,散发着诱人而纯净的光芒,粗略估计,绝对超过百万之数!
这几乎相当于西城区一个家族数十年的全部收入!
“丁大哥他……他怎么会随身带着这么多钱?还就这么随意地给了自己?”
莎亚暗自惊疑。
“丁……丁大哥!”
莎亚的声音都变了调,结结巴巴地说。
“用……用不了这么多!真的!你之前放在我这的三十万,都几乎没动过!我家……我家这么大的宅子,当初买下来连同修缮,也才花了几万晶币……”
丁辰哈哈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
“哈哈,没事,留着吧。这些东西,放在我这里也没什么用。你拿着,该花就花,别省着。等我从皇城回来,给你带好多好吃的!”
他刻意用“零食”,这类孩子气的说法,冲淡了巨额晶币带来的冲击感。
莎亚握紧了手中的储物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抬头看着丁辰,那双还带着泪痕的眼睛,重新燃起了一丝光亮和坚定。
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清晰。
“好!丁大哥,我等你回来!我一定给你把宅子弄得好好的!”
丁辰欣慰地笑了笑,然后转向莎骥和诺诺颜玉。堂内的气氛,因为明珠公主的出现和丁辰这“壕无人性”的赠予,变得更加微妙和复杂。
莎骥夫妇脸上的表情,混合着感激、惶恐、不安以及更深的忧虑。
丁辰整了整衣衫,对着莎骥和诺诺颜玉,郑重地行了一个礼。
“莎主事,夫人。”
他的声音诚挚。
“这段时间,承蒙收留,多有叨扰了。你们待我如家人,这份情谊,丁某铭记于心。今日前来,也是向二位辞行。”
他顿了顿。
“我走之后,西城区这边,若是家里遇到什么难处,你们可以去找延卑熊城主。看在我的面子上,他定然会尽力相助。若是连他也解决不了……”
他看了一眼旁边因为无聊,开始研究堂内摆设的明珠公主。
“就让他通过官方的渠道,传信给我。无论如何,保重身体,一切以平安为上。”
这番话,既是感谢,也是交代,更像是一种承诺和庇护。
他告诉了莎骥一家,即便他离开了,他们也不会因此失去依靠。
莎骥看着眼前这个,气质已然迥异于初来时,却依旧对他们保持着尊重与善意的青年,心中五味杂陈,喉头哽咽,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说心里话,作为一家之主,一个在官场沉浮多年的小吏,他比谁都清楚,攀上丁辰这棵“参天大树”意味着什么。
那绝对是平步青云,光耀门楣,甚至改变整个家族命运的天大机缘!女儿能与这样的人物交好,简直是祖坟冒青烟。
可是,理智,或者说是一种属于父亲的本能,在疯狂地警告他。
“不行!绝对不行!”
丁辰所处的层面太高了,高到如同云端之上的神祇。
他们莎家,不过是匍匐在地的蝼蚁。
与神祇为友,或许能一时沾光,但神祇的世界里,随便一点余波,一丝目光的转移,都可能让蝼蚁灰飞烟灭。
女儿那单纯的心思,如何能承受那种世界的复杂与险恶?他们这点微薄的家业,又怎配与那样的存在产生过多纠葛?
这种渴望攀附与恐惧毁灭的矛盾,这种对女儿未来的期盼与担忧,撕扯着莎骥的内心。
最终,父亲对女儿的保护欲,压过了对权势的渴望。
他只能深深躬身,声音干涩。
“丁大人……言重了。能得大人暂居寒舍,是我莎家的荣幸。您……您一路保重。小女……小女顽劣,给您添麻烦了。”
丁辰看着他复杂的神情,心中了然,也不再多言,只是再次点了点头。他又看了一眼诺诺颜玉,这位温婉的妇人眼中含泪,对他福了一福。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莎亚身上。
女孩紧紧抱着那个储物袋,像抱着一个珍贵的承诺,眼神虽然还有不舍,却已不再迷茫,而是充满了某种决心。
丁辰对她笑了笑,挥挥手,然后转身,对还在打量一个古董花瓶的明珠公主招呼一声。
“小公主,我们走吧。”
“哦!好!”
明珠立刻收回目光,蹦跳着跟了上来,很自然地去拉丁辰的袖子。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主堂,穿过来时的院落,离开了莎骥府邸。自始至终,丁辰没有再回头。
堂内,莎骥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缓缓跌坐在主位的椅子上,目光空洞地望着门口,不知道在想什么。
诺诺颜玉轻轻叹了口气,走到女儿身边,将她搂入怀中,低声说着安慰的话。
莎亚则依偎在母亲怀里,目光却越过母亲的肩头,望向丁辰消失的方向,眼神清澈而坚定。
“丁大哥,你放心。”
她在心里默默地说。
“我一定会给你找到一个最安静、最舒服的院子。我会好好守着它,等你回来。”
离开了莎骥家,丁辰并未返回城主府安排的馆驿,也没有去打扰延卑熊。
他忽然有些不想回到,那些充满应酬和算计的场合。
他信步走在西城区的街道上。
夕阳的余晖将建筑物的影子拉得很长,忙碌了一天的居民们开始归家,炊烟袅袅升起,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
不时有认出他的百姓,恭敬地停下脚步,对他躬身行礼,称呼着“丁大人”。
丁辰也一一停下,温和地点头回应,有时还会简单问候两句。
“收工了?”
“吃饭没?”
引得受宠若惊的百姓连连摆手,脸上却洋溢着真诚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