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灭三邪
迷失森林，名副其实。
一踏入其中，光线仿佛被浓稠的瘴气吞噬了大半，只剩下昏沉沉的微光。
空气中弥漫着腐烂植物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苦涩腥气，吸入口鼻，连《太清书》的真气运转都似乎滞涩了几分。参天古木遮天蔽日，地面上厚厚的落叶层下，可能隐藏着致命的沼泽或毒虫。
丁辰将自身气息收敛，“步虚游”身法在如此复杂的环境中发挥到极限，如同林间一道幽影，悄无声息地前行。他依靠着远超常人的灵觉和对那丝微弱邪气的感应，小心翼翼地朝着森林深处摸去。
然而，三邪在此地盘踞数十年，这片森林几乎成了他们的领域。丁辰进入不久，便像是落入蛛网的飞虫。
陷阱无处不在。有时是骤然弹起、淬着剧毒的木刺；有时是脚下看似坚实的土地突然塌陷，露出布满尖桩的深坑；有时是无声无息弥漫开来的粉色瘴气，能致幻乱神；更有无数奇形怪状的毒虫，受到驱使，从四面八方涌来，防不胜防。
他凭借敏捷的身手和《太清书》的护体真气，一次次险之又险地避开或化解。符箓的光芒在昏暗中不断闪烁，丹药一瓶瓶消耗。但对方的攻击如同附骨之疽，连绵不绝，让他几乎没有喘息之机。
第十天，他第一次真正遭遇了“三邪”之一。
那是在一片布满了惨白色菌类的林间空地。那人身形佝偻，穿着破烂黑袍，手持一根挂着骷髅头的扭曲法杖，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对面。
对方没有多余废话，法杖挥动，地面上那些惨白色的菌类瞬间爆开，喷吐出漫天带着强烈腐蚀性和迷幻效果的孢子粉尘！
同时，四周的泥土翻涌，数具缠绕着黑气、动作僵硬的骷髅破土而出，挥舞着骨刀向他扑来！
巫术！控尸！
丁辰心头一凛，不敢怠慢。躲避诡异的巫术和不畏生死的骷髅战在一处。对方显然不擅长近战，不断游走，借助环境和层出不穷的邪术骚扰。
这一战，丁辰虽然凭借更胜一筹的速度将其击退，击碎所有骷髅，但左臂也被那腐蚀孢子擦过，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不断溃烂流脓的伤口，剧痛钻心。
他咬着牙，用真气逼出毒血，敷上仅存的解毒丹药，草草包扎，继续前行。
接下来的日子，成了无尽的煎熬。另外两邪也相继出现，手段更加诡异狠辣。
一人擅长蛊毒，挥手间，无形的蛊虫钻入体内，啃噬经脉，带来万蚁噬心般的痛苦，丁辰不得不用大量真气压制，实力大打折扣。
另一人则似乎精通某种邪恶咒法，能引动心魔，放大他内心的痛苦回忆——赵传薪倒在雪地里的画面不断在他脑海中闪现，几乎让他心神失守，险些自戕。
他身上的伤越来越多，越来越重。右腿在一次躲避地刺陷阱时被尖锐的石棱划开皮肉；右腹被一柄淬毒的骨矛贯穿，虽然服下过解毒丹，但伤口周围依旧一片乌黑，散发着恶臭；左臂的旧伤反复崩裂，几乎抬不起来。
真气接近枯竭，丹药所剩无几，体力也到了极限。他像一头被困在绝境的野兽，在林间艰难地周旋、躲避、偶尔反击。衣服早已破烂不堪，被血污和泥泞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只有那双眼睛，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他依靠着树木喘息，感受着生命力的流逝，脑海中闪过师父、师兄、赵传薪、白山河等人的面孔。
“不能死在这里……”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了血和泥的味道，“至少……要拖一个垫背的！要把他们引到窦那里去！”
第二十天夜里，机会终于来了。
连番的追踪与反追踪，惨烈的消耗战，让受伤的三邪也感到疲惫和烦躁。他们似乎认为丁辰已是强弩之末，决定不再拖延，三人合围，准备将他彻底灭杀在一片布满毒瘴的沼泽边缘。
丁辰背靠着一棵枯死的大树，剧烈地喘息着，断腿和腹部的伤口不断渗出血水。他看着从三个方向逼近，身上带伤但气息依旧凶戾的三道身影，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就是现在！
他猛地将最后几颗能短暂激发潜力的丹药全部吞下，一股狂暴的力量瞬间在几乎干涸的经脉中炸开！剧痛让他几乎晕厥，但他强行稳住心神。
他没有选择防御或逃跑，而是将所有的力量，所有的速度，所有的精神，全部凝聚于一点，如同扑火的飞蛾，化作一道燃烧生命的流光，直扑向那个擅长巫术、身形佝偻的邪修——三邪中的女修！
这完全出乎意料的亡命一击，速度快到了极致！
另外两邪的攻击落在了空处。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
丁辰手中以真气凝聚，混合着《太清书》破邪之力的气剑，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那名女修的心口！
女修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她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口透出带着纯净气息的气剑，发出一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尖叫，周身黑气疯狂涌动，试图挣扎。
“爆！”丁辰嘶哑低吼。
气剑猛地炸开！
女修的身体如同破布娃娃般被撕碎，黑气溃散，彻底殒命！
而丁辰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硬抗了另外两邪含怒一击，他后背几乎被拍碎，胸前也被一道诅咒之力击中，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鲜血从口中喷出。
他借着冲击力，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抛飞，重重砸落在沼泽边缘的泥泞中。
“师妹！！”
另外两邪发出悲愤的咆哮，看着师妹惨死，彻底疯狂，不顾一切地朝着气息奄奄的丁辰冲来！
丁辰躺在冰冷的泥水里，感觉身体正在一点点变冷，变轻。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和那两邪充满杀意的嘶吼。
他艰难地动了动手指，感受着体内那因为濒死而似乎再次传来微弱悸动的黑剑，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痛苦和计谋得逞的扭曲笑容。
他成功了。
杀了一个。
剩下的两个，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
他用尽力气，朝着窦海蛟布设陷阱的北方，艰难地爬去。身后，留下一条触目惊心的血痕。
他知道，自己可能撑不到陷阱范围了。
但他尽力了。
剩下的，交给天意，交给那个沉默的、蹲在阴影中的同伴。
求生的本能，以及对窦海蛟那无声承诺的信任，几乎完全靠意志力，扒着冰冷湿滑的地面，向着北方挪动。身后的血痕在泥水中晕开，如同一条直向地狱的路径。
他能听到身后不远处，那剩余两邪——大邪与二邪——如同受伤的疯兽般咆哮着逼近。
他们没有立刻冲上来给予致命一击，反而像是戏耍猎物般，不时释放出一道道阴毒的法诀，鞭挞、腐蚀着他残破的身躯，享受着虐杀的快感。
丁辰闷哼着，将所有的痛楚和屈辱死死压在喉头，只是埋头向前爬。他的视线模糊，几乎看不清前路，全凭着一股冥冥中的感应和对窦海蛟的绝对信任。
近了……更近了……
他能感觉到，前方那片区域的空气似乎有些不同，更加凝滞，隐藏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那是窦海蛟布下的死亡领域！
就在他即将爬入那片区域的边缘时，他艰难地侧过头蹭了下眼睛，用尽最后一丝清明，看向侧前方一棵古树的阴影处。
那里，空无一物。
但丁辰知道，窦海蛟就在那里。
那双灰色毫无感情的瞳孔，正注视着这里的一切。
他的眼神中没有求救，没有催促，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和决绝——等我进去！不要冲动！
阴影中，仿佛传来一声极其微弱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吸气声。窦海蛟弓起身子，那蠢蠢欲动的杀意，被强行按捺了下去。
丁辰不再犹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向前一扑！
他的半个身子，终于堪堪扑入了那片看似与周围无异、实则暗藏无数杀机的陷阱区域！
“还想跑？！“二邪狞笑着，第一个按捺不住，身形如电，带着滔天的怨毒黑气，直扑而来，枯瘦的手爪直取丁辰的头颅！大邪紧随其后，法杖挥舞，凝聚着更强大的诅咒之力！
“就是现在。”
丁辰眼中厉色一闪，一直死死攥在左手掌心、缠绕在腕部的一根红色细线（这是他之前对付苏年后留下的后手，材质特殊），被他用残存的真气猛地激发！
细线另一端，被他甩出缠绕在陷阱区域外的一棵大树上！
“嗖——！“
一股强大的拉力传来，将他重伤的身躯硬生生从陷阱区域的边缘，向着外侧猛地拖拽出数米！
而与此同时，扑入陷阱区域的二邪，脚下一空，仿佛触动了某个无形的开关！
“轰隆！！！“
天地变色！
不是一声，而是连续七声震耳欲聋的惊雷，几乎不分先后地在那片狭小的陷阱区域上空炸响！刺目的雷光瞬间淹没了那片区域，将昏暗的森林照耀得如同白昼！
六面闪烁着青色符文的巨大光壁凭空出现，形成一个完美的囚笼，将二邪死死困在中央！七道水桶粗细、蕴含着破邪之力的青色雷霆，如同雷神震怒的鞭挞，一道接一道，毫不停歇地狠狠劈落在二邪的身上！
“啊——！！！”二邪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充满恐惧和绝望的嘶吼，护体黑气在雷霆面前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消融。他那经过邪法淬炼的躯体在雷罚中，疯狂扭曲、焦黑、碳化……
雷光持续了三息！
当最后一道雷光消散，六面光壁隐去，原地只剩下一个人形的、冒着青烟的漆黑灰烬，微风一吹，便彻底消散于无形。
魂飞魄散，尸骨无存！
而紧随其后，尚未完全踏入陷阱核心范围的大邪，也被那恐怖的雷罚边缘扫中！
“噗！”猛地喷出一口乌黑的血液，周身缭绕的黑气瞬间黯淡了大半，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重重砸在远处一棵大树上，又滑落在地，气息萎靡了下去，显然受了极重的内伤！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向那片瞬间夺走二邪性命，重创自己的恐怖雷域，眼中充满了惊骇、怨毒，以及一丝难以置信。
他死死地盯住那个被细线拖拽到安全地带，正趴在地上，连抬头力气都没有的丁辰，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但他不敢再停留！这诡异的陷阱和那瞬间爆发的恐怖雷罚，让他胆寒！他强提一口气，朝着森林深处仓皇遁去！
现场，只剩下雷霆过后的死寂，空气中弥漫着臭氧的刺鼻气味和焦糊味。
丁辰趴在地上，身体已经感觉不到疼痛，只有无边的冰冷和沉重。视野被血色模糊，耳边是自己微弱到几乎停止的心跳。
他完成了诱饵的使命。
一道瘦削的身影出现在他身侧。
窦海蛟蹲下身，灰色的瞳孔扫过丁辰几乎破碎的身体。没有迟疑，正准备施救。
“别管我，杀了他，快杀了他。”
随即，他身影如同鬼魅般消失，化作一道追魂索命的灰色流光，朝着大邪逃遁的方向疾追而去。
他的速度远超重伤的大邪，森林深处很快传来了短暂而激烈的能量碰撞声，以及大邪临死前不甘的厉啸，随即一切归于沉寂。
丁辰独自躺在冰冷的树边，意识渐渐沉入无边黑暗。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似乎感觉到右臂内的黑剑传来一丝带着嘲讽般的悸动。
他赌上了性命，换来了三邪的覆灭。这笔交易，在他看来，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