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老狐狸
丁辰也乐得清闲，一边应付着敬酒，一边品尝着皇家美食，偶尔和明珠低声交谈两句，倒也自在。
他打定主意，吃完这顿饭，就立刻提出去书库，尽快开始正事。
然而，他低估了明德帝的老谋深算，也低估了这场宫宴的“主题”。
就在又一轮敬酒结束后，明德帝放下酒杯，用手帕擦了擦嘴角，目光温和地落在丁辰身上，忽然开口，问出一个让丁辰差点呛到的问题。
“丁爱卿啊，朕观你风华正茂，实乃人中龙凤。不知……爱卿可曾婚配否？”
“噗——”
丁辰心中猛地一跳，险些把刚喝下去的灵酒喷出来。
他赶紧运转仙力，强行压了下去，脸上却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一丝错愕。
“好家伙！来了！果然是这套路！这是要送闺女的节奏啊！”
他几乎能感觉到，整个大殿在这一瞬间都安静了几分，数道目光再次聚焦过来，某些皇子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旁边的明珠公主也停下了夹菜的动作，小耳朵悄悄竖了起来。
丁辰定了定神，放下酒杯，脸上挤出一个略带尴尬但十分坚定的笑容，连忙摆手。
“额……陛下说笑了。我……我一介山野散人，居无定所，漂泊四方，一心只求大道，从未想过婚配之事。此事……就不劳烦陛下挂怀了。”
他回答得干脆利落，直接堵死了这个话题，继续深入的可能。
明德帝却并不意外，脸上的笑容丝毫未减，反而带着一种“朕理解，但朕有话说”的意味，捋了捋胡须。
“爱卿先别急着拒绝嘛。有道是，佳偶天成。这缘分一事，最是玄妙莫测，往往非人力所能强求，却也非人力所能阻拦。爱卿潜心大道，自是应当。然大道漫漫，若有知心道侣相伴，相互扶持，探讨切磋，或许于修行一途，亦能有所助益，免去许多孤寂清冷呢？”
这话说得委婉，却带着明显的引导和暗示。
既肯定了丁辰的追求，又抛出了“道侣助力修行”和“缓解孤寂”的诱饵。
丁辰心中警铃大作。
这老皇帝，说话的艺术炉火纯青。
他见明德帝没有直接点名，要把哪位公主许配给自己，只是泛泛而谈“缘分”和“道侣”，也不好把话说得太死，以免场面难看。
他只得讪讪一笑，赶紧岔开话题，目光装作不经意，扫过大殿穹顶，语气带着好奇。
“陛下厚爱，丁某心领。只是此事……确非我所愿。哦，对了，陛下，我在老圣城时，常听人说起，阙音星独一无二的神树——阙音树，似乎就在皇宫之中？一直心向往之，可惜未曾得见，不知今日是否有幸一观？”
他巧妙地将话题引向了阙音树，既是真心好奇（尤其是对比纳戒中的树苗），也是想摆脱这尴尬的“催婚”局面。
果然，一提到阙音树，明德帝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少许，脸上露出自豪的笑容。
而旁边的明珠公主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怪人！”
大眼睛弯成了月牙。
“你刚才从飞舟上下来的时候，不就已经在树荫底下了嘛！整个皇宫，都在阙音树的树荫里呀！你居然没发现？”
丁辰闻言一愣。
“啊？在哪？”
他下意识地抬头，透过大殿侧方的雕花木窗向外望去。
窗外枝叶遮蔽，但那枝叶庞大，层次过于丰富，光线透过缝隙洒下，形成斑驳的光影，若不特别说明，寻常人根本不会意识到，自己头顶的并非普通树冠，而是一棵神树的一部分！
他之前被接踵而来的隆重迎接、宫宴应酬搞得焦头烂额，竟真的没有注意头顶的“天空”有何不同。
“真的？”
丁辰有些不信邪，当即闭上双目，庞大的神识向上方延展探去。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丁辰只觉得自己的神识仿佛撞入了一个无边无际、生机磅礴的绿色宇宙！
那根本不是一棵“树”的概念！
那是一片横亘在天地间，活着的翡翠大陆！是支撑苍穹的巨柱！
丁辰毫不怀疑，如果站在阙音星外的太空俯瞰，这棵阙音树，绝对会被误认为，是一片连绵起伏的山脉！
“好……好大！”
丁辰猛地睁开眼，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震撼。
这种震撼，甚至比初次看到浩瀚星空时更甚。因为这是一种生命奇迹带来的、直击灵魂的磅礴感。
明德帝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自豪之色更浓，捋须笑道。
“哈哈，爱卿有所不知。我承明皇宫，并非随意选址，而是围绕阙音神树建造。此举最初并非为了美观或是彰显威仪，而是为了守护！”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
“阙音神树，乃我阙音星之根本。它结出的‘阙音果’，赋予了万族互通语言之能。此果虽非提升修为的灵药，却是维系文明交流、避免纷争的至宝。因此，阙音果便成了我承明王朝最重要的，可再生资源。”
丁辰从震撼中，稍稍回神，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原来如此。怪不得承明王朝，能独占这富饶的中域，看来这阙音果的贸易，带来了相当可观的收益吧？”
他自然而然地想到，资源垄断带来的经济和政治优势。
然而，回答他的却不是明德帝，坐在对面皇子席位中，那位气质儒雅的四皇子明洪。
面向丁辰，恭敬起身。
“丁先生，其实并非如此。”
他看了父皇一眼，见明德帝微微颔首，便继续解释。
“阙音果产量极大，每年成熟之数，近乎无穷。我朝也从未将其，视为稀缺资源进行囤积居奇。先祖有训，让阙音星所有子民，都能便捷地获得阙音果，互通有无，才是此树存在的根本意义，也是避免因语言隔阂而引发无谓战祸的良方。因此，阙音果的售价极为低廉，一枚最普通的晶币，便可换取十数枚新鲜的阙音果。”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对承明王朝的自豪。
“我承明王朝能屹立中域，万载不衰，靠的乃是历代先皇，励精图治积累的深厚底蕴，文武百官的忠心辅佐，亿万子民的辛勤耕耘，以及……得天眷顾的运气。”
说到这里，他目光灼灼地看向丁辰，声音提高了几分，充满了真诚的恭维。
“而如今，天眷再临！丁先生驾临我朝，身怀仙家至宝，修为通玄，实乃我朝前所未有的祥瑞吉兆！有丁先生在，我承明王朝必将如虎添翼，更加国运昌隆，福泽绵长！”
这番话说得漂亮至极，既表明了承明王朝在阙音果问题上的“大公无私”，又狠狠拍了丁辰一记马屁，将他与国运直接挂钩。
可这记马屁拍得丁辰浑身不自在。
他本就讨厌这些虚头巴脑的客套和官场辞令，此刻更觉得别扭。
他连忙摆手，语气带着明显的疏离和澄清意味。
“皇子殿下言重了！丁某不过一介乡野粗人，当不起如此赞誉。此次前来皇城，也并非为了什么国运昌隆，实在是因为有些私事，求到了明玉公主殿下这里，承蒙公主殿下不弃，允我进入书库查阅些资料罢了。”
他刻意强调“私事”、“求到”、“允我”，将彼此关系定位在简单的“请求与帮助”上，撇清与朝廷政务的关联。
明洪眼中光芒微闪，脸上的笑容却更加热情。
“哦？丁先生有何需要，但说无妨！只要是明洪能力所及，定当鼎力配合，绝无推辞！能为先生效劳，是明洪的荣幸。”
丁辰心中暗叹，这位四皇子果然不简单，粘性十足。他正要再次婉拒，对面的明玉公主却适时开口了。
明玉公主的声音清冷平静，打断了明洪的热情。
“四皇兄，丁先生所求简单，只是想进皇家书库查阅一些古籍文献，并非什么需要劳师动众的大事。此事我已应允，并安排妥当，就不劳皇兄费心了。”
她这话说得直接，隐隐有划清界限，宣示“丁辰是我请来的客人”之意。
明洪脸上笑容不变，仿佛没听出妹妹话里的意思，反而顺势笑道。
“哈哈，原来如此。查阅古籍，静心向学，先生果然雅士！正好，明洪平日也最爱在书库中消磨时光，读些杂书。不如这样，明日我陪先生一同前往书库？先生若对哪类典籍有兴趣，明洪或可略作指引。再者，能在先生身边，时时聆听教诲，感悟大道余韵，对明洪而言，亦是千载难逢的机缘啊！”
他这话说得谦卑至极，姿态放得极低，却带着不容拒绝的黏着。
陪同查阅是假，创造近距离接触、拉拢关系的机会才是真。
丁辰听得一个头两个大，正要开口拒绝，御座上的明德帝却轻轻咳嗽了一声。
明德帝脸上依旧带着笑，但眼神扫过明洪和明玉时，却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不悦。
显然，这对儿女在丁辰面前的暗中较劲，让他有些不满。
此刻最重要的是稳住丁辰，而不是急着在他面前争抢表现。
“好啦。”
明德帝威严声音，打断了这微妙的氛围。
“洪儿，玉儿，丁爱卿初来乍到，旅途劳顿，今日宫宴，当以放松欢愉为主。那些琐事，稍后再议不迟，莫要扫了爱卿的兴致。”
他再次举杯，对着丁辰，笑容满面。
“来，丁爱卿，朕再敬你一杯！欢迎你来我承明皇城！”
丁辰如蒙大赦，赶紧举杯附和。
“谢陛下！丁某先干为敬！”
一杯酒下肚，暂时压下了方才的尴尬。
但丁辰心中警醒，这皇宫之内，果然如莎骥所言，水深得很。
皇子公主之间的明争暗斗，已然初现端倪，而自己这个身怀仙甲的“香饽饽”，无疑成了他们争相拉拢的目标。
必须尽快进入书库，找到线索，然后远离这是非之地。
丁辰暗下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