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泰浩上私塾04
天,下着密集的雪花,好象无数仙女向人间播撒花儿,给衡州城送来了一个洁白的世界。已结冰的河面又添了厚度。天刚亮王氏就起了床,首先去厨房煮了饭,因陈夫人的小孩已经放寒假了,天又特别冷,早餐就吃晚些,饭熟后王氏就担着桶、提着衣竹篮慢慢走在去河边已结冰的路上。下江堤台阶时,王氏一不小心,脚一滑,从第三级台阶一直滚到了太子码头,继而滑冲到江面,身体划破了江面上的簿冰,直往江水中冲了下去,她在冰冷的江水中挣扎,绝望到了极点,……这时,江面一艘过夜船上一位四十多岁的船夫见状,立即跃出船舱,箭步如飞从江边奔向码头,继而直冲江水中,将王氏从江水中拽上岸。船上的女主人和两个儿子随即跑向了码头,王氏虽吓晕了,但回过神来见了船夫一家人时,感激涕泣说:“大哥大嫂,是您们救了我,也是救了我两个孩子,太感谢您们了。”
船上的女主人说:“妹仔,快别说了,去我家船上换衣,不然,会生大病!”
王氏冷得直发抖,跟随女主人来到了船上。女主人立即拿来了自己的衣服给王氏换上,随后又煎了碗热姜汤让王氏喝下,并提了一桶热水给王氏热脚和手,让王氏全身暖和了起来。之后,王氏询问了船主夫妇的尊姓大名,记住了船号,跪拜了船主夫妇,拿着自己的湿衣服告辞了。
王氏来到码头后,再也忍不住内心的伤感,一边捡起散落的衣服和尿片,一边嚎啕大哭起来,边哭边洗好衣服等,然后,挑着衣蓝和一桶水(另一只桶沉入了江底不见了)一步一台阶和着源源不断的泪水走进了陈夫人的家。
寒假的一天,泰浩在外婆家桌子上正写着鞋、塔、秤三个字,每个字已写了五遍。这时,世顺进了屋,泰浩见到了急忙喊:“爹,您怎么这么久了才来呀?!好想您!”凤妹也跑到了爹身边,世顺迅速抱着凤妹,走近桌子,问道:“泰浩,这是几个什么字?”
泰浩手指着字回答说:“爹,这是鞋塔秤三个字,鞋,就是我们脚上穿着的鞋,塔,是一种在我们国家常见的有着特定形式和风格的中国传统建筑,最初是供奉或收藏佛骨、佛像、僧人遗体等的高耸型点式建筑,也称‘佛塔。’秤,是测量物体重量的一种工具,秤的主体是竹做的或者是木杆子做的,配以秤砣来进行称重,所以有‘秤不离砣’的俗语。爹,您说我说对了没有?”
世顺听了忙说:“崽,你说对了,你真聪明,懂得这么多了呀!”
泰浩得意地说:“爹,我先生说,只有念书才能增加知识。这些都是先生说给我们听的,先生在说,我就记住了。我们的先生可厉害啦,天南地北他什么都晓得。”
“你们的先生真行,他教你们写信了吗?”
“爹,先生教了我们信字,也教了我们怎样写信,写信就是首先写称呼,再打个冒号,另起一行写想要说的话,最后写好写信人的名字,再写时间就可以了。我们先生还说了一个古代鲤鱼送信的故事,我说给您听:客人从远方来,遗我双鲤鱼,爹呼儿烹鲤鱼,他儿子去破鲤鱼时,发现了鲤鱼肚子里有`尺素书’,爹,尺素书就是指书信,您晓得吗?”
“哦,原来还有鲤鱼送信,我今天听你说才晓得。崽,我问你,你想不想娘?”
“爹,我想娘呀,我好想娘了,你能带我去看我娘吗?”泰浩说着说着就放低了声音。
世顺忙说:“崽,你想娘了,那就给你娘写封信吧,问你娘什么时候回家。”
泰浩听了爹的话,破涕为笑:“好,好,爹,我就来写!”于是,他拿起笔,在砚台上探了探,写着:
娘,您好!
我和妹妹好想您呀,爹也想您,您在外面干活累不累?我和妹妹在外婆家都很乖,我在学堂的先生很喜欢我,我学了很多字,懂得了很多事,外婆还帮我买了钉鞋,缝了衣服,我不冷了,我就是想您,在梦里也经常想您,快过年了,您什么时候回家?您能早点回来吗?
您的儿子:泰浩
民国二十一年一月二十七日(农历十二月二十日)
信写好后,泰浩说:“爹,信写好了,我读给您听。”
世顺听了一遍,又要儿子再读一遍,然后说:“孩子,你娘要你上学习字是对的,你娘看了你写的信,她会很高兴的,等你娘回信了,我就拿来让你看。”
泰浩说:“爹,好!那您说话算数!”
世顺伸出右手说:“好!我说话一定算数!不信,拉钩!”然后父子拉了拉钩,哈哈大笑就来。
农历十二月底的冬天,孕育着温暖世界的到来,久违的雪雨天气被阳光一扫而光。安德父子正在集中家里的全部家当到附近的村里收鸡鸭蛋,准备担到衡州去卖,赚取差价可买过年“东道。”(衡阳土话,即过年的物资)
这天,世顺把泰浩写的信折好交给了安德,说:“二叔,您看泰浩能写信了,他给他娘写了封信,请您明天去衡州帮我带给她娘。”
安德说:“好,泰浩能写信了,话写得圆不?”
世顺说:“我听他读给我听,话写圆了,要不,喊泰宝读给您听。”
安德说:“那算了,泰宝睡了,只要能写就很好了,泰浩是个聪明的孩子,能让他多读几年书就更好了。”
次日晚上约九点钟左右,安德父子在陈夫人家门外敲门喊道:“侄媳妇,泰浩给你来信了!”
王氏正在厨房搞卫生,听到安德喊,迅速跑了过来,打开门道:“二叔、林顺兄弟,您们来了,请进屋。”
安德把信递给王氏说:“这是你崽给你写的信。”
王氏不识字,安德父子也不识字,陈夫人还没睡,听见有人来了,就下了楼,忙招呼安德父子坐,然后接过信念给王氏听。接着又说:“王姐,你儿子想你了,要你回家去,理应让你回去几天,但过年了,先生也要回家了,春节期间还有些好友来家玩,家里需要你,春节期间我也会付你高点薪水。这样吧,等明年出节后,要你丈夫带儿女来衡州玩几天,你看行不行?再说,你一双小脚走这么远也太难了。”
王氏说:“夫人,小孩的话你别当真,我不回去,你对我这么好,春节期间我怎么能走,要不,请夫人帮我写几句话给我崽,让他们放心。”
陈夫人立即从书房里拿来笔砚和纸,说:“王姐,你想说什么,我帮你写。”只见陈夫人写着:
泰浩你好:
崽,你的信写得好,娘好高兴。你能写这么多字了,很不错,娘盼你更加认真学习,多识字,听先生的话。平时听外婆的话。娘也想你和妹妹,娘在陈夫人家过得很好,陈夫人待娘就像亲姐妹。我一双小脚不能想回就回,如果你想看娘了,明年春节后要你爹带你来衡州就行了。
娘
民国二十一年二月二日(农历十二月二十六日)
代笔:陈氏
王氏把信给了安德,把工钱用布包好托安德带回供泰浩读书。陈夫人又给泰浩拿来了衣和写字的纸,一并交予了安德父子带回。王氏送安德父子到了门外,安德对王氏说:“侄媳妇,你脸上怎么有伤?”
王氏说:“二叔,别担心,我是前些天不小心在结冰的雪地上滑了一脚摔的,没事。”
安德说:“哦,是摔的哦,你以后小心点,特别是江边要小心点。”
“二叔,我记住了。”王氏轻轻地回答着。
冰雪刚过,初春的风和雨结伴而来,随后,太子码头江堤上,柳枝吐绿,草长莺歌,春光无限。王氏正在这码头上洗着大蒜、葱及破鱼刨肉,正当她提着菜篮、挑着水一步一步走了数步台阶时,一个五十岁左右穿着长衫、套着缎子马夹、从东岸过来下了船的儒雅先生,带着一个孩子,手提一包礼品连忙说:“这位大姐挑着水吃力,我帮你挑一程。”
王氏说:“不用了,先生。挑水会弄湿你的衣服。”
这书生见王氏执意不肯让他挑,便说:“那我帮你提菜蓝。”
王氏见他非常诚恳,自己也确实很吃力,就说:“那就谢谢了。”这书生随即接过王氏手中的菜蓝。
到了堤岸上,王氏放下担子准备歇一会儿时,说:“先生,你太好了!上了岸,我自己行了。”
可这书生说:“没关系呀,你住在哪?我帮你挑过去。”然后,他把菜篮给了王氏,把礼包给了小孩,伸手拿过王氏手中的扁担说:“大姐,你走前,我跟着你走。”
王氏见这书生这么执意,就提着菜篮,牵着他的孩子朝前走,这书生挑着水,换着肩,跟着王氏走在后面。片刻后到了陈夫人家门口他才放下了担子。
王氏很感激地说:“先生,这就是我主人的家,请进屋坐坐。”
可这书生说:“别客气,不了,我们走了。”
王氏接过扁担说:“谢谢你了,先生。”
书生说:“不用谢,我顺路。”便迈步走了。
当这位先生迈出数步时,一个与他碰面的书生忙与该人打交呼:“哎呀,颜司(厅)长(颜方珐,衡阳县英陂乡人,曾任湖南教育司长),您好……”
王氏目送这父子俩,听了这人说的话,心里非常感动,自言自语地说:“世上好人多!而且这个大官也这么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