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弃船走日本05
从1944年八月方先觉投降后开始，日本在衡阳城乡到处扫荡。“三光”政策，灭绝人性。百姓到处躲避，民不聊生。
此时，衡阳县成立了县“军民抗敌自卫团”。县长王伟能亲自任司令，之后，抗敌自卫团与驻扎在洪罗庙和渣江等地的日军展开了战斗，但均失败。日军更加猖狂，百姓处于水深火热的煎熬中。
在这危难时刻，衡阳的爱国人土、教育界人土、知识青年、工商界人士、退役军人发起了救国救民的救亡运动。
衡阳县的青年知识分子常太庄就是这其中特别突出的一员。常太庄，衡阳县金兰寺燕翼堂人，生于1920年，1944年24岁的他在当地教书，在国难当头的时刻，他揭杆而起，放下教鞭，动员当地回乡知识青年，招募乡里进步青年，团结当地地主绅士，改造拉拢土匪强盗，发起救亡运动，组建了“抗日救国青年团”，自日军大举进攻衡阳县境内开始，常领导救国青年团的抗日行动便随之展开。
不久，全县上下的百姓都知道了驻扎在金兰的抗日救国青年团好厉害，敢于与日寇较量，全县越来越多的进步青年都应征加入了这一抗日队伍。
1944年11月的一天，泰浩对世顺说：“爹，我想参加常太庄的抗日救国青年团。”
世顺听了沉思一会儿说：“你的这个想法很好，国家兴亡青年更应担起责任。洒热血，抛头颅，爱国爱家，都是你们青年人应尽的职责。你也不去打日本，我也不去打日本，他也不去打日本，难道就都当亡国奴？不能！不能呀！儿子，所以我同意你去。但是你娘就不一定了，你要好好说服你娘。”
泰浩说：“爹，我正因为考虑我娘不一定同意我去，我才首先和您说。我想我娘那里请爹为我多说几句，让我娘也同意我去。”
世顺说：“你先去对你娘说，看她态度怎样？如果她不同意，我就再找她说。”
泰浩说：“爹，那就这样吧。”
王氏正在纺棉花，泰浩坐在她旁边说：“娘，有一件事我想对您说。”
王氏边纺纱边说：“你有什么事就说吧。”
泰浩说：“日本鬼子在我们这地方横行霸道，蒋介石的军队和政府又不力，常太庄这个书生，组建了‘抗日救国青年团’，敢打敢拼，有好多青年都应征加入了，我也想加入。娘，您应该会支持我吧。”
王氏听了，立即放下手中的活，沉默了许久，然后唉了一声说：“从大道理说，娘应该支持你，在这国家危难时刻你能够奋发，有担当，你这样很不错。但从娘的自私心来说，娘是舍不得让你去冒险。跟鬼子打斗是有危险的，娘真的很难作决定。你还是征求你爹的意见吧。”
泰浩笑着说：“娘，我爹同意我去了。你也同意我去了，那我明天就去投奔常大庄了。娘，您放心，常太庄好厉害，听说他的部队是打游击战，人不多，枪也少，不与鬼子面对面干，而是以偷袭为主要方式，他的部队不会死人的，娘您放心，鬼子总有一天会从中国滚出去的，等赶走了鬼子，我就会回家，以后哪里也不去了。”
王氏说：“好，你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赶走日本鬼子早日回家。”
这天泰浩拿着一本很旧的《穆桂英大破天门阵》的书，来到了金兰寺，找到了常部队的驻扎地，并进行了登记。
事后登记人员对常说：“今天来了六个青年人，其中一个青年人，今年20岁，中等偏上个头，人很帅气，又能识字，看来也是一个读了书的人。”
常对这一介绍很感兴趣。便说：”你叫他来见我。”
不一会儿，泰浩来到了常的面前，一见面，泰浩被这个初次见面的书生折服：常约1.8米身高，气宇轩昂，风度翩翩，一双乌黑的大眼睛透着灵动，鼻子高挑，面目清秀，一副儒家弟子的派头！这那像一个战场上的指挥官！
常太庄见泰浩来了，先开口说：“又来了一个黑皮书生，好！书不离手的孔圣人弟子，你也想打鬼子，好！”
泰浩顿时被常太庄幽默风趣的谈吐，缓解了紧张的心理，陪笑着说：“你太夸张了，我只认得几个字罢了，孔孟之道，儒家理论，我不懂多少。”
常太庄说：“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我们不谈孔孟，来，写几个字给我看。”
常随手拿一支毛笔和一张纸递给了泰浩，泰浩想了想，随手就写出“日寇必败”四个大字。
常见泰浩的字写得龙飞凤舞，非同一般，说：“好。你的字写得好，可以看出，你是喝过墨水的人，但是，我对你说，现在我们的国家在任人宰割，大好河山任人蹂躏，百姓苦不堪言，在这乱世之中，我们需要的不是儒家理论，不是孔孟之道，也不是四书五经，而是需要千百万人拿起枪炮，打击强盗，赶跑外敌，更需要我们青年人担当责任，敢打敢拼敢上战场，需要我们去呐喊，需要我们勇往直前去战斗。现在看架式，日本鬼子想侵吞我们的国家，把中国变成他们的殖民地，那我们能答应吗？那是肯定不答应！因此，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只有拿起枪，赶侵略者走！要他走，等他走，他都是不会走的。这是真理。你说是不是？”
泰浩听了常的一番话后，心里很是敬佩，随即说：“常团长，你的一番话让我豁然开朗！是的，乱世更需要大家觉悟清醒，需要青年振奋拼搏。我来投奔你，是仰慕你有胆有识，敢拚敢打，为国为民抛头颅洒热血的爱国主义精神，你的救亡爱国热情，让我看到了民族的希望，充满了赶跑日寇的信心。”
常太庄见眼前这个20岁的儒雅青年谈吐非凡，很是高兴，便刮目相看，对泰浩说：“我这里正需要一个能写些东西的人，特别需要一个能写一手好字的人，我看你就留在我身边，救国青年团的规章制度，纪律，要进一步修改完善，还有一个特别的任务，你要努力完成，就是我们的抗日游击武装人员在休息闲暇时，你要准备故事讲给大家听。看你是一个手不离卷之人，心里一定藏着不少的故事，你不要小看我们这个不正规的部队，不正规的部队也是部队，我们没有薪水发，没有军服穿，但部队的主要职能是打仗，是消灭鬼子，这一点我们具备，所以我们也是部队，是部队就要按部队的方式方法进行管理，要统一行动，步调一致，战时敢打仗，闲时可谈笑风生，听听故事，放松精神。”
泰浩说：“常团长，我一定努力去做，争取做好。谢谢你的信任。”
到了1944年12月中旬，衡阳县及双峰县、邵东县的交界区青年自愿加入常自卫团队伍者已达千余人。是年12月18日，常在救国青年团召开了声势浩大的誓师大会。常太庄发表了热血沸腾的致辞：
各位兄弟们，由于我们有一个共同的目标，那就是把日子鬼子赶回到他的孤岛去，所以我们走到了一起，我们的兄弟们个个都是好儿男，我们有理想，有抱负，不怕苦，不怕死。现在我们的队伍在一天一天的壮大，到今天为止，我们已有一千零六名兄弟了，为了更好的打击在我县及周边的日本鬼子，我决定将我们的队伍分成三个大队，第一大队由我本人负责，活动范围为金兰寺、洪罗庙、井头镇一带。第二大队由邹忠谋负责，活动范围为渣江、金溪、台元一带。第三大队，由赵宁生负责，活动范围为板桥、杉桥、集兵滩一带。从今天起，我们的队伍遍布了衡阳县各个区域，在出发前我向大家说几句：
一，我们男人要做好孝子、儒子、汉子、才子，这也是中国传统的做人基本准则。
“孝”这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孝就是要孝敬父母，还要重亲情友情。中国自古以来就是如此，以后也应如比，还应发扬光大。你们想一想，一个人如果对父母不孝，何以孝前辈？对前辈不孝，何以孝百姓？对百姓不孝，何以孝国家？对国家不孝，何以为孝？！一个人连国家都不爱了，这个人还有什么值得他爱？所以自古以来，孝是我们做人的前提。
“儒”是孔孟之道的精髓。我们做人还需要有儒性，‘俯首甘为儒子牛’，说的就是这个意思。我们做事，不论大事小事，皆应矢志不逾，并贯穿始终。成功也好，失败也罢，都应尽其力，竭其能，献其身，持之以恒，用有限的生命全心全意投入到为百姓为国家的贡献中去。
“汉子”，这是我们男人的一种人格尊严。是国家民族尊严的表现，失去了这份尊严，我们男人便不能算是一个真正的好男人。歹徒作恶，日寇犯我中华，践踏我疆土，如果你视而不见，明哲保身，这是对自己人格的不尊。我们堂堂汉子，就应嫉恶如仇，拿起枪杆，惩恶除寇，伸张我中华之正气，用生命捍卫我中华之尊严，这才是汉子所为！
所谓“才子”，这是国家发展进步的需要。才，就是知识，才，就是能力，才，就是智慧。日本鬼子，他们的人比我们少很多，可是他们为什么敢到我们这个人口大国来捣乱，就是因为他们技术先进，科技发达，武器装备精良。而因为我们落后，落后就挨打！所以国民无才何以报国？何以民主自强？知识才能让科技进步，才能国富民强，才能让我们的百姓不受欺辱！我们都是有志青年，我们这个队伍最小的还只有15岁，只可惜我们只有极少数的人上过学堂，我们的文化程度不能让国家进步！但现在我们面对敌人，我们的关键是发挥我们的聪明才智，开动脑筋想办法，如何样伏击敌人，如何样杀掉鬼子，这也是我们的“才”。比如我们自制的炸药包就起了很大的作用。让鬼子死的死，伤的伤，不得安宁，提心吊胆。这也是我们队伍中才的体现。这里要讲句题外的话，由于我们贫穷，没读几句书，但以后大家要让自己的子孙多读书，成为有才的人，为国家贡献力量。不然，我们的国家不用知识来武装自己，那我们的中华民族又何以能强大？！
二，在战斗中我们要用智慧取胜，要用智慧消灭鬼子，切不可去打无把握的自我消耗仗！我们的力量不够强，要侧重打伏击战、游击战等，我们都是自愿组织的队伍，我们都是父母的孩子，所以我们在战斗中一定要保护自己，只有保护好自己，才能更好地消灭敌人。总之要智取，不要硬拼，要勇敢，不要莽撞，要消灭鬼子，但要保护好自己，请大家一定要记住！
三，我们的行动一定要按军纪的律条行事，特别要重申强调的是：不许出现任何欺负老百姓的行为，不许离开驻地在外宿夜。违者军法处置！
四，对日本在各乡扶持的汉奸即维持会会长格杀勿论！决不手软！日本鬼子横行乡里，残暴至极，烧杀抢虐，无恶不作。可是，这些维持会的汉奸，帮日本鬼子通风报信，吃里扒外，我们每到一个地方必先除之！否则，我们的安全将会受到威协！金兰维持会的这个大汉奸，我们8月去袭击他时，他不在家，我们就烧了他的房子，他现逃脱在外地不敢回家了。但我们只要发现了他绝不让他活，谁当了汉奸谁就是我们的杀戳对象！
五，弟兄们，为了在更大的范围内打击敌人，我们今天就要奔赴到新的据点了，等打败了日本鬼子，我们兄弟再在这里来庆功。我希望在场的各位一个也不能少！大家都要回来，到时我敬各位兄弟的酒。现在大家出发！
此时全场一片掌声，接着高呼：打败日本侵略者，还我中华！
紧接着，第二大队、第三大队向据点出发了！
中饭后，常大庄站在驻地的操场上，仰望着操场上方半山的竹子，口中念着：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韧，任尔东西南北风。
泰浩站在常身旁说：“常先生，郑板桥的这首竹石诗正是你坚强抗日行动的真实写照，你铁骨铮铮，坚韧不拔，一心想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在没有政府支持的情况下，你面对种种困难，组织了这支宠大的抗日队伍，有效的打击了日本鬼子的有生力量。你的人格气骨令人敬佩！
常说：“我们的国家面对强敌，我们每个人都应承担起责任，为赶走强敌尽力。我们青年人更应担起重担，青年人强，国家才有希望。我们中华民族才能有希望。日本鬼子才能被赶跑。”
他们二人说着说着，一个哨兵来报：“报告常团长，四里路处有一股鬼子，约十多个人，正往龙家堂方向走。”
常太庄说：“传我的命令在龙家堂侧边山窝布下土雷，五“女”（男扮女装）三男引敌深入，其余人员在山窝顶隐蔽，将鬼子全部干净消灭掉。我随即到。”
只见哨兵像飞一样跑，常大庄迅速摸摸身上的枪，也像飞一样跑，（他能跑赢一条狗）不一会儿就跑到了部队的所在地，泰浩跟着他也跑了，但一下就掉在脑后了。等跑到部队去的地方时，只见五女三男正等待日本鬼子的到来，泰浩随即爬上山，跟着兄弟们匍匐在山顶上，不一会儿，只见一队日本鬼子，摇头幌脑，准备从大路转弯进村，刚转过弯一下就望见前面山脚有花姑娘，正往山窝里躲避，日本鬼子一个劲地叫：别跑！别跑！随即拿着枪往山里追，花姑娘们又从山窝里往上跑，14个日本鬼子一窝蜂就追到了山窝里，突然，土炸药包轰隆声此起彼伏，鬼子炸的炸死，炸的炸伤，顿时一片哀啕声。八个诱敌的自卫团青年迅速扑向敌人。一个受伤的鬼子挣扎着拿起枪，朝一花姑娘正准备扣扳机时，被这个花姑娘挥起一脚猛踢向鬼子，子弹便朝天上射了。还有一个鬼子装死，正准备爬起来跑，被两个花姑娘，同时踢着了他，自卫团青年调侃说：“谁叫你这些色鬼好色，这就是下场。”
自卫团青年正在验尸，大家高兴地说：“以后大家打仗，有花姑娘就可以了，常团长真厉害！”
常太庄哈哈大笑：“这不是我的办法好，是鬼子的天性好色，要了他们的命，这些鬼子想错了，中国女人就这么好欺负？”常又一脚踢向一具鬼子的尸体，同时说：“去你妈的，好色就叫你进阎王殿，你们有国有家，却要来我们这里搞侵略。为了尽我们一份爱心，兄弟们，到前屋去拿锄头来，把他们就地埋了。”突然，一具尸体动弹起来了，常太庄用日语说：“你还活着吗？”
那鬼子听见了日语的问候，睁开了眼睛，用手指着自己的口袋，然后闭下了眼睛。常蹲了下去，从那鬼子的口袋里拿出来了一张纸条，他打开一看，用日语念着：“三口香慧，我的妻子，我在中国这块土地上过着孤独而痛苦的生活。我们的战争是侵略战争。所以，我们在这里惶惶不可终日，回家也遥遥无期，我真的很想念你和孩子，期待回家与你们相见，但不知是梦否？！你的丈夫安倍恰史，1944.12.10.”
这个日本鬼子躺在地上动也没动的听着，常念完之后，仍用日语说：“如有机会，我把你的信转交给你的妻子。”
这鬼子听了这句话后，睁开了眼晴，咬住自己的舌头，断了气。常用手摸下他没闭的眼睛，说：“与你的妻子来生见吧。”
常又说：“把这些鬼子的干净衣服脱下拿走，以后有用。”
村里的老百姓也来到了山窝，一个老大爷双手握着常的手说：“常团长，要不是你们及时赶到，我们这栋屋今天就要遭殃了，我们这些村民也许又有好多人会成为鬼子刀下的鬼。真是谢谢你们了！”
随后村里的百姓，拿的拿鸡，拿的拿蛋。拿的拿米，拿的拿红薯，拿的拿红薯粉条和红薯片。用箩装了两担。
常太庄说：“鬼子来了，我们只有团结起来才能打败他们，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男儿该做的事。谢谢乡亲们的支持了。”
随后部队往驻地走回了，两个乡亲，非要挑着担子跟在后面一起送到驻地。
1944年的冬天似乎特别的寒冷，但不管雪再大，路再滑，每天仍有青年前来应征加入救国青年团。常的队伍越来越大。
这天清晨，常开门往外走，雪地上留下了他深深的脚印。他望着眼前山上白色美景，又念起了诗句：“晨起开门雪满山，雪晴云淡日光寒。檐流未滴梅花冻，一种清孤不等闲。”
泰浩跟在他的后面不远，常这种“清孤不等闲”的人生格调让他深深地敬佩。忽又听常念起了：“衙斋卧听萧萧竹，凝是民间疾苦声。些少吾曹州县吏，一枝一叶总关情”的诗句。泰浩走近常，随后便说：“先生你对百姓和青年团的责任感和体恤心，不亚于郑板桥先生的思想境界。国家如果让你这样的好青年去主政，民众定能摆脱疾苦。”
常说：“哪里，我没做好，心有余而力不足。由于力量不足，不能与鬼子打大仗。由于没有经济来源，我们的救国青年团里很多年青人，在雪地里摸爬滚打，只穿一条裤，但从没人喊过冷，也没见人叫过累，他们的这种境界就是我的精神支柱。穷苦的老百姓，他们自己都衣不遮体，食不果腹，但还给我们送吃的穿的来，而地主土豪他们的谷满仓，却很少支援我们，我真希望世界大同，人人平等，没有侵略战争，没有地主恶霸欺压百姓。”
泰浩说：“常先生，你胸杯大志，爱国爱民，必将能为我中华作出一番贡献！”
常说：“为我中华，我愿贡献我的一切，生命也在所不辞！”
常太庄凭一腔热血奋斗在抗日第一线，自1944年8月至1945年4月他牺牲为止，常部仅在金兰一带，就同日军作战四十七次，击毙日军746人，击毙汉奸和国民党特务22人，缴获枪械351件。偷袭日本9个据点。而且由于他的作战方法重在智取，在与日军的作战中，他的自卫团在他的指挥下没有伤亡，这也成了我国对日作战中的奇迹。
可是由于常出于作战的需要，触动了地主恶霸的利益，他也不愿意接受旧政府的招安，致使当时衡阳县旧县长以“国民党异党分子，在乡组织土匪烧杀抢虐”的罪名，杀害了他（常实是中共地下党员），常耀眼的青春、鲜活的面孔便倒在了中国人自己的枪口下，悲哉！
常25岁年轻的生命，让在衡阳县的日军惶惶不可终日，让地主恶霸不得安宁，让汉奸特务等卖国贼闻风丧胆，让老百姓拍手叫好。
当常壮烈牺牲噩耗传来，人民奔走相告，痛哭流涕，救国团的成员为他举行了盛大空前的送葬仪式，百姓几里路长的送葬队伍悲悲切切，人民忘不了他的爱国主义精神，忘不了他这个真正的中华民族的脊梁，忘不了他这个救苦救难的大恩人。
在他的一生中，他最遗憾的是：没有看到日本鬼子投降，没有看到日本鬼子从中国滚出去。
常牺牲后，常部仍坚持与日本鬼子作战，但对阵了几次均吃了败仗。因此，日寇便疯狂对衡阳县特别是金兰一带进行了大扫荡。最惨的一次是1945年6月18日，日寇大部队闯入金兰金屏乡水口“联合中学”，以搜捕国民党军队为由，当然一无所获，鬼子便将学校的师生强行集中于操场，遂架机枪进行扫射，学校的操场上倒满了师生的尸体，血汇集流向了前面的塘里，染红了一塘水，最后日寇留下了六十三个活口，并将这六十三个孩子全带走了。当地的学生家长闻讯赶往学校，整个学校哀啕一遍，只有这六十三个活口学生的父母，或许他们抱着孩子还活着的希望回到了家。其他孩子的父母痛断了肝肠。其中一个六十岁的李姓爷爷，从那一坪尸体中，找到了自己的孙子，他没有哭，他抚摸着孙子血流满面的脸，只是说：“孙子，你爹死得早，是爷爷种田挑脚供你读书，我好高兴，我的孙子上中学了，谁知常太庄牺牲了，百姓不安全了，连你们这些学生日寇也不放过，你们好可怜！孙子，你死的时候想到爷爷了吗？你想一想你死了爷爷还能活吗？”
他说着说着就扒开一堆尸体，坐在地上，将他孙子抱起，搂在胸前，放声大哭起来，撕声裂肺地哭，哭得昏了过去，等他醒了以后，他将胸前的孙子背在背上，一步一步走出了学校，自言自语地说：“孙子你放心，爷爷陪着你，陪着你爹，我们三个人永远在一起，我们又要团聚了。”
这个爷爷将他的孙子背回了家，放在他那间土砖架的床上，让孙子躺着，他背着一把锄头来到了儿子的坟旁，对他的儿子说：“崽，你的儿子被日本鬼子杀了，我对不起你，没有把你的儿子带大成人，但我尽力了。是日本鬼子害了他。不过，也好，我们三个人可以在阴间团聚了！”
这个爷爷一个劲的挖墓坑，他为了不麻烦别人，等坑挖好后，他从家里把孙子背上山，放在墓坑边，然后自己跳下去，将孙子抱放坑里，好好让其躺着，自己站在坑里，扒土回填坑里，将孙子掩埋好。后又往自己身上扒土，直至自己不能动为止。因他是单家独户，别人并不知道这些。
第二天有人上山砍柴，发现了这个爷爷头肩露在外面，人已经归西了。砍柴人喊了两个好心人，扒开土，将这个爷爷的尸体摆平埋了，并捡了一把树叶烧在坟脚上，他们作揖后才离开。
日本投降后，常自卫团的成员大部分人成了“湘南游击队”的有生力量，为解放湘南作出了重要贡献。一部分人仍旧上山为匪干起了老本行。一部分人回到了自己的老家，泰浩就是这其中的一个，他仍拿着《穆桂英大战天门阵》回到了葫芦堂父母的身边。
再说“联合中学”这六十三个活口学生的父母，他们梦中的期待与幻想也在日本宣布投降后切底破灭。
1945年8月19日，洪罗庙后山一个邓姓老人，发现山上有血流过的痕迹，就沿着血迹往上找，在一个废弃的右灰窑洞里，发现了一堆全是学生的尸体，这些孩子有割下头的，有剖开肚子的，有割掉耳朵的，有砍断手脚的，有挖掉眼睛的，有掏掉心肝的，有遍体刀伤的……，这些孩子中有刚杀害不久的，也有杀过很久了用药水浸泡过的尸体，老人吓得到处奔走，逢人相告，人们从四面八方赶来，消息一下传遍了衡阳县的各个角落。
那些没找到孩子的父母，迅速赶到这窑边来看个明白，那些见了自己孩子的父母，他们抱着自己残缺不全的甚至是无头无脚的孩子尸体，痛心入骨，撕心裂肺的哭声振撼了山地，附近前来的民众，无论男女见了无不泪流满面，他们对于前来认领孩子的父母，像家人一样搀扶劝说，不由自主的陪哭伤心。
这时，当地一位70来岁的长者，手持拐仗，来到窑边，见状，哭诉着说：“我活了70来年，从没见过这样的强盗杀戮中国人，这是什么世道？我们泱泱大国，受欺受辱，悲哉！我中华民众不团结，领导人无能，才让国人遭此劫，天老爷，我问你，这些强盗在残暴我中华子民，你没看见吗？为什么你们视而不见，不声不吭，他们这些强盗应遭天打雷劈！土地菩萨，那个小岛你应地动山摇，将他们全部葬身于海底！”
老人说着哭着，一下跪在地上，在场的所有人跟着老人一起跪在地上，他们上拜天地，下拜土地神灵，请求惩罚这世上的日寇恶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