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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风雨葫芦堂

共 60 章

引子第一章:世顺添泰浩;第二章:泰浩上私塾第三章:泰浩做童工;第四章:昌顺当壮丁第五章:王氏送满女;第六章:挑脚上贵州第七章:半途遇爱情;第八章:林顺变佃农第九章:弃船走日本;第十章:战后闹饥荒第十一章:黑夜盼黎明;第十二章:翻身得解放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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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弃船走日本04

一九四四年八月,鬼子同时大批进驻了衡阳县的洪罗庙、金兰寺、渣江等地。此时,衡阳县政府由四塘搬到了(山区)井头镇,(HY市政府也再迁往步城,途中遭土匪袭击,导致政府机构及人员失散,直到1945年9月才重新成立。)并组建了自卫队,但自卫队由于缺少人力和武器,根本不能与日本鬼子正面交锋,他们只能打探到鬼子可能会到哪里来扫荡就通知老百姓提前躲避。

九月底的最后一天,驻扎在洪罗庙的日本部队大批人马兵分六路向洪罗庙镇各个方向进行扫荡,其中一大队人马朝葫芦村走来,到了村口,他们又兵分五路走向不同方向的屋子,其中一队正向葫芦堂走来,自卫队员见状,迅速通知了葫芦堂的百姓立即进山躲避。各家各户带点米就立马往山里跑了。他们在离家半里路远的林中,望见了鬼子的人和马进了葫芦堂,为了安全,他们继续在往山里面走,这时,丁氏突然肚子痛,快要生了。

廖氏说:“不要急,只有生在这里!”

廖氏要丁氏躺在一块稍平的草地上,并帮着摸着肚子,王氏也守在丁氏的身边帮忙,丁氏痛得大汗淋漓,约两个小时后,一个男娃哇哇大哭,龙顺的第三个孩子出生了。当时既没有剪子,也没有刀子,只听廖氏说:“龙顺,去捡一块石头来。”龙顺明白了娘的意思,就去捡了一块片石头,廖氏已从自己头上扯下数根头发,将孙子脐带的底部扎紧后,抱起孙子,把孙子的脐带放在一砣石头上,王氏用这一块片石头去切砸脐带,才断了脐带。

王氏忙从自已身上脱下一件衣对廖氏说:“三婶,我身上多穿了一件衣,给一件包毛毛。”

廖氏说:“哎呀,你这是雪中送炭!这孩子早不生晚不生,偏偏我们在这逃生的时候要出来见这个乱世了。”

龙顺马上说:“娘,你说得对,他是在大家逃生的时候出来的,这孩子就叫‘逃生’怎么样?”

廖氏说:“这个名字好,贴切。”

这时,龙顺走过去几十步,向伟德报了平安,说:“爹,你的孙子生了,一个胖小子,母子平安,我把孩子取名叫逃生,爹,你说怎么样?”

伟德笑着说:“好,我终于有孙(男孙)子了!虽在逃生也高兴。”

坐在地上的泰浩说:“这个名字好,因逃而生。因逃而生存!是真实情况的写照。”

世顺说:“情况是这样,一般名字可体现来历或愿望,这逃生二字对孩子的出生是体现出来了。但是,要逃才能生存,那太可悲了。现在我们有屋不能住,当逃奴,当亡国奴,这是悲哀!孩子以后不能这样才好。我看逃生可作小名,大名另取。”

伟德接着说:“哎,还是世顺说的好,我们葫芦堂祖祖辈辈在这里住了几百年了,经历了国家与日本的海战,经历了洋鬼子火烧圆明园,经历了鸦片战争,经历了赔款割地,还经历了改朝换代,这些让我们老百姓吃尽了苦头,可没想到这些还不够,现在还要到处‘躲日本,’这日本鬼子到了我们的家里来杀人放火了,老百姓的生存都不保了!这还像人过的日子吗?要逃才能生存下去,可怜呀,悲哀呀!中国衰落到什么程度了!但愿我的孙子、但愿你们年青人能够强盛祖国,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中国人,过上太平安稳的日子。”伟德说着说着就老泪纵横了。他不好意思揩了眼泪,说:“我今天高兴,太高兴了,我家添男丁了。”

龙顺说:“爹,那孩子的大名就叫太平吧。”

泰浩说:“太平?大平好。我在一本书里看到了武则天的女儿就叫太平,这个太平公主非常厉害。她还想当皇帝呢。”

伟德马上说:“这就不行了,太平的名字这么大,孩子一介草民,名字大了,他受不起。”

龙顺说:“那就叫安稳吧”

伟德说:“叫安稳好,我们老百姓只是盼望能过上安稳的日子,免受匪患和战争之苦,只要日子过得安稳就好。别无他求。我这一辈子快过完了,这几十年,我饱受了饥饿、贫穷、苦力、匪患和战乱之苦,但盼我的后人能享安稳的日子,盼望中国能出救灾救难的救星。”

这时,世顺对伟德说:“叔,这里离家太近了,又是一条直路到山边,怕日本鬼子没见到人,来搜山,万一来了就不得了。我看还是继续往山里走,走到这条山路的背面更安全。我一个人在这里守着,有什么情况也好及时晓得。”

就这样,龙顺牵着丁氏,王氏抱着逃生,伟德二老,泰浩、凤妹及葫芦堂的男女老少,一起又继续向山里走着,走进山里两里多路时,在一弯里一户人家的后山停了下来。

不出所料,一个日本鬼子,骑着一匹白马,趾高气扬地从葫芦堂向这边山路走来,世顺站在半山腰见了,但也没见后面跟着人,等这个鬼子到了这山脚的路上时,世顺将大拇指和中指弯成一个圈,放在口里,用力吹响了他平时爱好的口哨,一个又尖又响的口哨声吓得鬼子的马突然狂跑起来,……

站在山顶上望风的泰浩,看见了远处路上的一匹白马拖着一个人在跑,吓了一跳,忙到半山腰叫龙顺上来看,等他们到了山顶上,只见那匹马已经停了下来,马的嘴在那躺在地上的鬼子身上闻。到了傍晚,泰浩和龙顺又去山顶上望了望,只见这匹马没有走,这个日本鬼子仍躺在原地一动没动。

接着泰浩和龙顺下山来到了世顺那里,世顺见了他们俩人说:“这些日本鬼子这个时候还没有走,可能今晚不会走了,会在我们的屋里过夜,你们俩回到山里去,今晚和大家就在山里睡,我一个人在这里就行了。等鬼子走了,我就来喊你们。”

泰浩说:“爹。我陪您在这里过夜。”

世顺说:“你傻,你在这里有必要吗?你年青人睡得死,听不见外面的动静,万一鬼子来搜山了,你在这里我还要担心你,我一个人在这里轻松多了,你快和叔回山里去!”

泰浩说:“爹,你一个人也要小心点。”世顺说:“我知道了,你们快走,天要黑了!”

这天夜里,世顺一个人睡在半山腰上,光着眼睛在山上躺了一夜。第二天早晨起来,他仍然去山脚的榨水井里捧水喝饱了肚子,然后坐在一棵树下,望着屋前的动情。而这天夜里,龙顺和廖氏与王氏,陪着丁氏,带着孩子睡在山上。(因为农村有一个习俗,生孩子没满月的女人,只能住在自己家,别人家是不接受住的。否则,别人就不走运。)三叔伟德及葫芦堂其他人员都睡在了山下这户人家的屋里、台阶上等地方。

第二天下午,世顺来到了这山里,对大家说:“鬼子刚刚走了,我们可以回家了!”他们道谢了这户人家,下山从这条来回衡阳的必经小路往家走了。

在路上,世顺对大家说:“告诉大家,日本鬼子是吃了中饭后走的,这些鬼子走到门前塘边时,我们的屋燃起了好大的火,烟雾都冲上了天,我们的屋及家里的东西可能全没了,大家不要难过,不就是几根树和几把稻草及几样烂家具吗,烧了也就烧了,这是冒办法的事,大家都不要急,要有一个思想准备,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的人都好,而且还增加了一个,冒事。”

世顺的话虽说得特别轻巧,但大家听了都像丢了魂一样,没了走路的劲。大家到家一看,屋顶烧了,屋朝天了,地上一片狼藉,家里的谷没了,米缸光了,油缸空了,而装米的桶及油缸不是装着屎就是装着尿,连锅子和鼎锅不是砸烂就是扔进了沟里。栏里的猪,鸡窝的鸡一扫而光,只剩下猪毛和鸡毛在坪里。惟有堂屋的神堂没破坏。大家进屋,个个愁眉苦脸,但因人没事,这成了大家最大的安慰。

夏氏一进屋,见到家里的情况,连喊带骂大声的哭诉:“我吗得了啰,你这些鬼子把我家里的东西全吃光了,还把我家里的坛坛罐罐和几只碗都打光了,我哪有东西用啰,连打烂的半截小水缸都阿屎尿放里,你们这些强盗土匪不是人,是兽牲,你们这些遭雷劈的,吗不早点死啰,你要我孤儿寡母,以后怎么办呢?我连带崽去讨米的碗都没有了,你们这些强盗土匪,你们也是土匪婆子阿的血,也不怕天收你……”

世顺一家正在从上至下清扫屋子。王氏听到夏氏在哭,就对世顺说:“我去那头看看。”

世顺说:“五嫂是可怜,你去劝劝也好。”

王氏丢下手中临时用草捆的扫帚,来到了夏氏家,见三个孩子呆呆地站在屋里,便劝夏氏说:“五嫂,别哭了,大家的家里都被鬼子砸得烧得不成样了,先清扫整理一下屋子,晚上也好有地方睡呀。”王氏拉起坐在地上的夏氏,又说:“来,五嫂,我来帮你吧。”

王氏帮夏氏整理清扫一番后,夏氏说:“世嫂,你家里也有事,你回去吧。”

王氏说:“我家没事,世顺带着孩子们在搞就行了,五嫂,你和孩子们慢慢打扫吧。我到刘嫂家看看去。”

王氏随即跨过地方,到了刘嫂家。

刘嫂忙迎上来,对王氏说:“世嫂,你家也有事,还赶过来看我们。”

王氏说:“你们两家的孩子又小,又没男劳力。我来看看。五嫂软弱,面对困难承受不了,就只有哭,而你一向坚强,孩子们在你的教育下也很懂事,你看一个个都没闲着,好。这时候只有靠自己了。不打扰你了。你有办法,孩子们有你这个娘,什么困难都能度过。刘嫂,你真能干!”

第二天早上,大家都饿得很厉害了,怎么办?世顺对王氏说:“我去挖红薯来煮吃。”

王氏听了说:“因为没有别的办法,虽离霜降还有二十多天,挖了可惜,但没有东西吃不行,快去挖来煮吃吧。”

这一天葫芦堂的各家各户都在用半边锅子或鼎锅等炊具蒸煮红薯吃。他们没想到,后来这一年的红薯藤杆和叶子都成了大家的腹中之物。世顺家里也没有了碗,一家人就用筷子在锅里夹着红薯吃,因此,世顺在吃红薯时,编了几句顺口溜,念了起来:“一家一灶一口锅,几双筷子齐搓砣。肚中饥饿红薯填,日子荒唐自取乐!”

王氏娘崽听了哈哈大笑,王氏说:“你还蛮有才呀,这几句话还蛮顺口也。”

世顺见王氏夸他,心里乐不可支,接着又笑着说上两句:

家有贤妻多幸福,日子苦也(兮)可变乐。

泰浩在一傍说:“爹,你平时不怎么说话,今天还做起了诗来了,而且还蛮押韵,真是偶尔露峥嵘呀。”

王氏说:“你说什么争云?是什么东西?我看他是捡到了宝,还没告诉我们,自己一个人在心里乐也!”

世顺说:“这都什么时候了,人头随时随地都有掉地上的可能,国都不国了,家也不家了,民不聊生了,捡到了宝又有什么值得高兴?”

王氏说:“那你说说,你什么事这样高兴。”

世顺把门关上,转身轻轻地对王氏和泰浩说:“告诉你们两娘崽,前天你们进山里去了后,我在山上望风时,看见一个鬼子,骑着一匹大白马,走到沙子岭的脚下来了,我一声口哨,把马惊得一下狂跑起来,那个日本鬼子立刻从马上摔了下来,但一只脚仍套在马鞍上,被马拖着这个鬼子的脚往冲里跑呀跑去了,这个鬼子肯定死了,你们说这件事我能不高兴吗?这事又不能说,说出去了到处都会晓得。如让日本鬼子和汉奸晓得了,就会来报复我们一家人,所以,这件事就我们三个人晓得就行了,也别告诉凤妹和泰发,他们小孩子不懂事,不小心会说出去的,那就不得了。”

泰浩说:“爹,那个日本鬼子死了,我和龙顺叔在山上看见一匹白马和一个躺在地上的死日本鬼子。昨天下午我回家之前又爬山上看见那鬼子还是躺在那地上,尸也还没人去收。”

王氏说:“天那,你真是胆大!把一个日本鬼子杀了,杀得好!但是。你当时想过没有?如果马没惊跑,你还活得成吗?你真是菩萨在保佑你!”

世顺说:“我的口哨声好大,那里又清静,估计马会跑。再说我一个人在那里,万一失手,大不了就是一死,但我成功了。”

泰浩说:“爹,您真行!”

世顺说:“那当然。”然后三人都笑了,像捡了宝贝一样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