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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风雨葫芦堂

共 60 章

引子第一章:世顺添泰浩;第二章:泰浩上私塾第三章:泰浩做童工;第四章:昌顺当壮丁第五章:王氏送满女;第六章:挑脚上贵州第七章:半途遇爱情;第八章:林顺变佃农第九章:弃船走日本;第十章:战后闹饥荒第十一章:黑夜盼黎明;第十二章:翻身得解放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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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昌顺当壮丁06

到家后,丁氏扶刘氏躺在床上,王氏挨坐床边握着刘氏的手说:“刘嫂,你是个能干人,你想想,你再急有用吗?只有打起精神挺起腰杆才能带大小孩。”

刘氏泪流不止,发出嘶哑的声音:“是。”突然,刘氏全身颤抖了起来。

王氏见状忙说:“淑英,你快去装饭来给你娘吃。”

淑英迅速跑到办酒的厨房锅里装了一碗锅粑夹饭,另拿一只碗在厨房找菜,所有的钵子都空了,只有那个装红薯粉酒糟羹的钵子还粘着些,淑英把那粘在钵子上的羹刮干净放碗里,与饭一并端给了娘吃。

刘氏实在撑不住了,为了小孩,她必须要活下去。她先咽下了那小半饭碗羹,慢慢缓过神来了。之后,王氏对淑英说:“你来扶你娘,我就来。”

王氏起身回了家,打开碗柜,端出了吃抬丧饭收的菜,她把那一块肉夹了出来,还夹了一些萝卜干炒鸡,端到了刘氏面前,说:“你吃点东西,不然,挺不住呀!你看你好危险!”可刘氏怎么也不肯吃肉和鸡,用萝卜干咽了饭。

刘氏吃了些饭,打起了精神。下地来到了楼上的木箱边,打开木箱,找出昌顺那唯一的一件(好衣)黑色长衫衣。她把衣打开,看了又看,想起她出嫁那天,昌顺穿着自己一针一线缝出来的这件长衫来迎聚她的情景……眼泪又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这件衣是昌顺最好最爱惜的一件衣,平时他舍不得穿,只出去吃酒和参加族里祭奠活动穿了几次,虽十多年了,但还是新的一样。刘氏把这件衣服反复折了几次,然后又折好整整齐齐仍放箱子里。

不久,恩顺进了屋,走进了刘氏的房间,对刘氏说:“嫂子,我哥的事都办好了,坟也整好了,拍紧了,周围的树也砍了,坟的位子看得远,不错。”

刘氏嘶哑着说:“这几天你辛苦了,我清楚。你哥走了,你侄儿还小,以后家里的事,就要你多帮忙才行。”刘氏边说边上了楼,从箱子里拿出了那件长衫,双手捧着来到了恩顺跟前,说:“叔,你哥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就只这一件长衫,就送给你穿吧。”

恩顺忙伸手接着,说:“这……”

刘氏说:“你穿会合身。”

恩顺说:“那好,我收下。嫂子,这犁田耙田等力气活的事我会帮忙,侄儿侄女我也自会照顾。”

刘氏说:“好,叔,等你侄儿侄女长大了,将来报答你这个叔。”

“好,好。”恩顺边说边走。他回到家里脱下身上的外衣,穿上了这件长衫,反复上上下下打亮着自己,笑眯眯地说:“这才像样!像汪大爷穿长衫的样子,但我比他还高大,还要像样些!”

夏氏坐在床边,看恩顺这神气劲,也不敢说什么,只是附和一句:“是好看。”

恩顺返过脸对夏氏说:“你是蠢板婆,这长衫好看你又不晓得缝,我讨堂客都冒穿件新衣,捡我哥哥一件衣穿要你说好看做什么!”

夏氏再也不敢多说一句话了,低着头用眼睛斜视着恩顺。

一天,王氏送一把刚焯好了的芥菜来到了刘氏家,见刘氏和孩子们都跪在地上作揖,王氏在他们的后面说:“昌顺,你要保护你堂客轻轻快快把崽生下来。”

刘氏迅速返脸对王氏说:“世嫂,你来了。”

王氏忙把手中的菜放桌上,扶刘氏起了身,说:“啊,昌顺走了一个月了吧。”

刘氏说:“嗯,世嫂,昌顺离开我们今天刚好一个月了,这一个月我天天供了,明天就不要供了,也不晓得他回家来了没有,我三天两头梦见他,他总是不说话,朝外面走,也不晓得他葬的地方好不好。”

王氏说:“如果他不好,他安不得身,就会送梦给你,他没对你说,说明地还是要得,别担心。刘嫂,你离月了吧,要是觉得要生了,不管什么时候都要淑英来喊我,另外,这些天你一定要吃好饭,不能饿肚子,万一要生了,肚子冒力孩子难得下地。”

刘氏说:“好。世嫂,你送一把这么大的菜给我,你总是这样记得我,谢谢你了!我现在也想通了,我也不去气他了,只有想办法让孩子们能够半饥半寒不饿死不冻死才是上策。”

王氏说:“刘嫂,这就对了,气冒得作用,气坏了自己怎么得了!孩子们靠谁去!我走了。”

刘氏十分感激地说:“世嫂,你慢走!”

次日傍晚,刘氏提着桶去塘边提水,当把水提起来时,突然她腹痛了一下,她咬着牙吃力地把水提到了家。她知道是要生了,便准备着生崽需要的围裙、剪子、粗纸圈等放床头,并从脚屋拿来一把稻草用手梳掉不洁的稻草毛,再放床底下。半夜后,她腹痛得厉害了,预示着孩子要降生,她没有吭声,自己从床上起来点亮油灯,把床底下的稻草铺床边地上,还从水缸里盛了一碗水放床边,不久后,她感觉就要生了,自己双膝跪稻草上,喝下碗里的水,双手握紧拳头,咬牙用力,不多时,女娃堕地并哇哇大哭起来,睡在同室的淑英姐妹都被这哇哇哭声惊醒,淑英忙起床喊:“娘,您生毛毛了,怎么不喊醒我!我去喊世伯娘来。”

“崽,娘冒事,毛毛下地了,包衣(胎盘)也出来了,快来,拿剪子给我!不需要去喊世伯娘了,别吵着世伯娘睡觉。”刘氏满头大汗地说着。

刘氏迅速包好了毛毛,抱着毛毛坐在脚盆里,望着这条小生命叹息了一声,然后自言自语地说:“孩子,你不该投到我的肚子里来呀,我能不能把你养大都冒得把握,……”,然后她一下就泪如雨下地哭诉着。淑英姐妹见状安慰道:“娘,您别伤心,不要哭,我们一起来带小妹妹。”

刘氏见女儿们懂事了,心里得到了极大的安慰,止住了极度心酸的泪水,咽哽着对毛毛说:“不过,孩子你放心,你有姐姐哥哥带你,娘努力做事,白天帮人家缝衣、绣花、晚上打草鞋、纺纱、挟麻,家里还有两亩多田,哥哥姐姐能活下去你也能活下去,娘能活下去就不会丢掉你。”然后刘氏抱着这可爱的小女儿挨着脸,亲了又亲。接着刘氏又忍不住泪水说:“昌顺,你在哪里?你看见你的小女儿了吗?”顿时,刘氏失声大哭起来喊:“昌顺,你到底在哪里呀?天那,你为什么不回答!你好狠心,你就这样抛妻弃子走了……”

刘氏的哭声惊醒了床上的道士、牛崽和姣姣。他们从床上爬起来也扑向了刘氏,面对身边的孩子,刘氏强忍着心中的酸苦,止住了哭,说:“孩子们,你们又多了一个妹妹,你们看她好乖,娘不哭了,哭没用,你们以后要听话,三个姐姐要下田干活,道士八岁了,也要跟着干活,牛崽和姣姣要负责带这个小妹妹,娘天天都要做事,娘要做事挣钱买米煮饭给你们吃,你们才不会饿死。你们听清楚了吗?”

孩子们个个回答:“娘,我们听清楚了,我们都听您的话。”

刘氏说:“你们听话就好,都上床睡觉去,娘再坐会儿也带着小妹妹睡觉了。”

这时,姣姣站在刘氏面前说:“娘,又有小妹妹了,我还能跟您睡吗?”

刘氏摸摸姣姣的头说:“娘带小妹妹睡,会要经常翻身的,你就和三个姐姐睡一个床,大姐姐带着你睡吧。”

姣姣得意地说:“娘,我听话,我跟大姐姐睡。”

“好,娘的乖姣姣,快跟姐姐去睡吧。”刘氏拍了一下姣姣说。

清晨,淑英来到塘边洗衣,王氏也正好提着桶来了,淑英忙说:“世伯娘,我娘昨晚上生了。”

王氏说:“什么?你娘昨晚上生了,你为什么不来喊我?”

“世伯娘,我娘说,都三更半夜了,就别去打扰世伯娘了,所以我娘冒要我来喊您了。”

“你这孩子,说好了不管什么时候你都要来喊我,你怎么就……你娘给你生了个弟弟还是个妹妹?”

“是个妹妹。”

“哦,我等下就来看毛毛。”

不一会儿,王氏用一洗碗的小木盆,量了四筒米,上面放着四个鸡蛋,端着来到了刘氏的家。她跨过门地方便说:“哎呀,刘嫂,孩子生了,大人小孩平安就是福。”她将木盆放桌子上,走到刘氏床边,伸手抱起了毛毛,说:“哎呀,长得好看,像娘,就是瘦!刘嫂,你冒吃东西,你看孩子多瘦,以后自己多吃些,让孩子多吃奶,就不碍事了。”

刘氏说:“世嫂,孩子小,生得快,痛一会儿就出来了,我就没让淑英来叫你了。”

王氏有些责怪地说:“你呀,什么事都逞强,这生崽断脐带我们自己是可以干,但叫醒我又有什么关系,我来了也好和你说说话呀!”

刘氏笑着说:“唉,我总是在麻烦你,你真好!”

“别说客气话,我们是妯嫂,能帮点忙就要帮,……”王氏说着,又走到厨房对淑英说:“淑英,你要辛苦点,让你娘多休息,把这几个鸡蛋煮给你娘吃。”王氏又随手拿来一个小簸箕,将米倒放簸箕里,拿着小木盆就准备走了。

刘氏下了床,见状说:“世嫂,你又这样,让我不好意思了!”

王氏笑着说:“给孩子送点口粮,是个小意思,别嫌少。”

“世嫂,这么多了,你们自己省着给孩子送口粮,太感谢了!”

“别说客气话。好好休息,事让淑英姐妹做,别损伤了身体。”

“好,世嫂。”

淑英将王氏送来的四个鸡蛋煮了两个荷包蛋,再装一碗饭端放刘氏面前说:“娘,您吃。”

刘氏将碗里的蛋用筷子划成几小砣,用调羹给每个孩子的碗里撮一小砣,碗里只剩下些碎蛋和汤,淑英带头把饭碗里的蛋又夹给了娘,连英和得英也将碗里的蛋夹给了娘。刘氏端起碗又要撮给这三姐妹,说:“来,每人吃一点,娘一个人吃不了。”

淑英三姐妹见状,都用手遮住了自己的碗不肯接。淑英说:“娘,您吃,世伯娘要您吃!”

道士和牛崽及姣姣早已吃了碗里的蛋,刘氏又从碗里夹了一砣给了姣姣。

姣姣说:“娘,蛋好吃,我还要吃!”

淑英说:“你都吃了两砣了,娘还吃不吃?!”

刘氏说:“她还小。”

说着又要夹给姣姣,被淑英拦住说:“娘,你不吃点东西,小妹妹那有奶吃,那两个鸡蛋不准你分给弟妹吃!”

刘氏说:“淑英,娘吃了就可以了,那两个鸡蛋去兑盐吃。”

刘氏生崽的这一个月,别人是不会请她去缝衣的,从第二天开始,刘氏就下床在家纺棉花了。

一天夜里,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震天的雷声惊醒了沉睡的人们,屋檐的水哗哗地倾泻而下。

刘氏生崽还只有二十天,她顾不了这么多了,田里的秧苗才最重要!她迅速起床,背起了挂在墙上的烂蓑衣,戴着粽叶斗笠,拿着锄头开门就朝外走了。

这时,淑英听见了开门声,喊道:“娘,您去哪?我陪你去。”

刘氏说:“崽,外面的雨太大,家里只有一件蓑衣,你在家。”

“娘,天又黑,雨又大,您一个人去我不放心,我跟你去!打雨没关系。”

“傻孩子,娘是大人,路熟,摸也能摸到秧田边,没关系。你在家,听话。”她又补充说:“要不,你去缠一个火把来,等雨停了来接娘。”

刘氏一双裹赤脚在暴雨中借助闪电的光在田塍上走,没闪电时就摸着漆黑而夹窄的田塍慢慢爬行。终于到了秧田边,秧田的水已经漫过了秧苗,她迅速用锄头将田坝口挖开,水哗哗向下流,她才喘了一口气,因雨太大,田坝口走不赢水,她就用锄头将田塍挖一个长口子,让水往下流出。大雨下着没停,雷电交加,上垅田里的水迅速漫过田塍奔向她家的秧田,刘氏蹲在田塍上,感觉水流经自己的脚往下流了,水还是漫边了田塍,她继而跪在田塍上,双手作揖拜天地,口中念着:“老天爷,你停停雨吧,田里的水都走不蠃了,会涨大水了,秧会浸死,我们百姓怎么活呀!老天爷,你行行好吧,再不要下了!……”

天是无情的,不管刘氏怎样拜天喊地,雨仍然像银河倒泻,越下越大。

再说淑英,她一个人端着油灯,准备去脚屋拿稻草来缠火把,但她打开门后,又退了回来,忙来到床边,叫醒连英和得英,说:“连英你起来和我到脚屋去拿稻草,等下和我一起去田边接娘,得英你在家,要是小妹妹醒来了你就带她。”

连英从床上起来,淑英端着油灯,刚开门,风把灯差点吹灭,好在淑英迅速用手挡住了风,她忙关上门,把油灯放桌子上,牵着连英的手说:“来,跟着我,我们摸着去脚屋拿稻草来。”

淑英牵着连英,摸黑慢慢往脚屋走去,走着走着,一只猫窜了过来,连英吓得尖叫:“姐,我怕!”

淑英壮大胆,鼓起勇气说:“这有什么怕的?我走前,你跟着我就行了。”

连英说:“我怕鬼,也怕爹爹在脚屋里打草垫。”

淑英安慰说:“我不怕鬼,你也别怕,再说,爹爹不会吓我们,我们有两个人,什么也不怕!”

淑英牵着妹妹走到了脚屋,从脚屋拿了一把稻草,又牵着连英往回走。由于脚屋后面不远便是坟山,淑英心里也非常害怕,她进屋就迅速关上房门,背靠房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接着将稻草缠成了两个火把。

外面的雨继续下着,雷声此起彼伏。淑英说:“连英,娘在秧田边,我们俩赶紧去接娘,下雨没关系,回来再换衣就是了。”她将火把放油灯上点燃,姐妹二人朝垅里秧田走去。

雨下得很大,火把很快打湿了,她们俩又转回家,淑英从墙壁上取下一个大簸箕,对连英说:“妹妹,你举火把,我来拿簸箕挡雨。”就这样,姐妹两冒着大雨行走在雷暴雨中。

刘氏见被雨淋得全身通透的两个女儿,忙手丫地站了起来,眼泪直流,搂住两个女儿却说:“好孩子,我们不怕,不怕,你们看,娘把田塍挖了不少,这秧田只要住雨后,水马上就会流出去,秧就浸不到了,天老爷会可怜我们的!雨不会下太久了。”刘氏说着说着,闪电雷鸣停止了,滂沱大雨变成了小雨。

连英笑着说:“娘,您真厉害也!你说得多准。这天真的住雨了!”

淑英说:“这天是看娘在拜他,就住雨了。”

连英说:“姐,娘拜天,天就不下雨了,天也有眼吗?”

刘氏说:“孩子,苍天是有眼的,人在干什么,天都可以看到。老班人说:‘人要害人,天不肯,天要害人,草都不生。’地上的人有天上的人管着,地上的人干坏事,天上的人就会惩罚他。地上的人求天上的人,天上的人看到了就会帮助。自古以来,苍天就有眼。”

淑英对连英说:“来点燃你手中的火把,这个火把要燃手了!”

雨把火把打湿了一些,连英把手中的火把点了好一阵子才点燃。三娘崽看着田里的水在涨高,心中虽着急,但无奈。这时,刘氏突然觉得全身的衣服湿了,手上沾满了泥水,且顿感背上冰凉。刘氏说:“我都忘记了,你们的身上都湿了!我们回家吧,大雨停了,小雨也会停,田坝口子很大,等下秧就没事了。快回家换衣去!”

连英走前,淑英打火把走中间,刘氏走最后,母女三人在泥泞中行走。他们走到一条小溪边的高田塍上,刘氏一脚踩到了田塍的边沿,由于下了大雨,这边沿一下坍塌了,刘氏哎呀一声就跌入了溪里,溪的这地方是上垅水的汇集处,水流又很急,好在刘氏身上穿着蓑衣,她随水漂了下去但没沉下去,淑英和连英不知所措,一个劲地叫娘,刘氏忙喊:“快到下面的转弯处拉我……”

两姐妹迅速跑到下面手臂弯(90度)转弯处,此处田塍已与溪水基本持平,刘氏漂到了那地方,刚好被水推到溪岸边,淑英拖住了娘的手,连英拽住了娘身上的蓑衣,姐妹俩将娘拽了上来。

刘氏坐到了(溪边)田塍上,揩了揩脸上的水,咽哽着说:“好险呀,今天娘身上的蓑衣救了娘,不然被水淹死了,我死了,你们怎么办?”

连英马上哭着说:“娘,你不死,你如死了我们七姐弟都活不成了!”

淑英说:“娘,天老爷会保佑您!”

刘氏凄凉中弱带苦笑,心想,只有二十天的月婆子,身上被雨淋湿了这么久,又在冷水里浸这么久,便道:“唉,只有靠天老爷来保佑娘了,来,我们三娘崽回家。”

到了家里,刘氏从衣柜里拿来衣物,递给淑英和连英,然后自已换上干衣服。接着她从楼上取些苏干洗一下剁碎放锅里,煎了三碗苏干水,三娘崽每人趁热喝了一碗,她对两个女儿说:“淋了雨,寒气会往身上钻,喝上一碗热苏干水,出一些汗,应该就没多大的事了。”

连英喝下这碗热苏干水后,背上冒出了毛汗,来到刘氏面前说:“娘,你摸摸,我背上出汗了!”

刘氏伸手摸了摸女儿的背说:“是出汗了,好了,去睡觉。”

淑英说:“娘,我也出汗了。”

刘氏说:“你出汗了就行,也去睡吧。我还没出汗,还要再喝才行。”

淑英说:“娘,我陪您。”

刘氏把锅里的苏干水盛碗里继续在喝,可是,她边喝苏干水却感觉身上又冷了起来,而且越来越冷了,她对淑英说:“崽,娘有些不对症,身上感觉好冷,我想来洗个热水澡看看。”

淑英忙说:“娘,好!我去提水来。”

刘氏说:“娘和你一起去提水,多烧些水,全身来泡一泡看有不有用。”

母女俩摸着黑,一人提了一桶水,倒锅里在烧。刘氏又往锅里放了些苏干,连同锅里的苏干继续在烧水。

淑英一边烧火,一边用手试着锅里的水温。

刘氏说:“可以烧开,这样苏干才有用。等下我先用冷水加热水洗,等澡盆的水冷了你就帮娘加热水,恐怕要泡出汗才行。”

淑英说:“好,娘,我明白了。”

淑英帮娘加了好几次热水,刘氏终于觉得全身发热冒汗了。她对淑英说:“崽,这一锅苏干开水把娘身上的寒气逼出来了,娘应该冒事了,好崽,你也去睡吧。”

淑英小声地说:“娘,你也去睡会儿吧。”

“好,都睡吧。”刘氏轻轻说。

过了几天,刘氏清晨去了秧苗边,见到喜人的秧苗,心中高兴。但垅里浸冬的水田都打了石灰犁转了,有的己经开始插秧了,只有自己家的二亩多田没犁了,刘氏急在心里,从田边回来时,见恩顺家还没开门,就回去了,拿出了昌顺用的那把铜水烟壶放在桌子上,她觉得头有些昏,就用一条布巾缠在额头上。

这时,恩顺开了门,刘氏忙拿着这把精致的铜烟壶来到了恩顺家,对恩顺说:“叔叔,这一把烟壶送给你用,用这个东西吸烟方便些。”

恩顺忙接着,拿手摸摸说:“嫂子,这是一把好烟壶,它的来历不简单,是这样,我哥二十岁那年与葫芦堂的旷顺等人去江西挑脚,在一家路边小店里吃了中饭后突然下了很大的雨,而且大雨小雨轮番下着没停,然后到了下午五点钟左右雨停了,又出了太阳,六月天,雨后的太阳特别毒,怕中暑,地上又是很深的泥,店老板就说:‘时候不早了,你们今天就在店里过夜,明天煮早饭给你们吃,早些走就行了。等下你们可到后山的庙里去看看,这个庙里的菩萨很灵。’后来他们几个人就由老板的儿子带路往庙里走。在庙前不远处杂草间,突然,老板儿子的赤脚被蛇咬了一口,痛得喊爹叫娘,且不一会儿就肿了起来,眼晴也模糊而看不清了。哥从小就跟爹学会了用草药治蛇咬的绝招,他迅速往回跑,扯了上山时看见路边的犁头草、半边莲和在山腰树下黄泥地上的瓜子金,并迅速洗净泥,将这三味药捣烂如泥,将用纱布拧出的药水让老板的儿子喝下,并将药渣敷在蛇咬的伤口上。谁知效果不错,伤口慢慢就不痛了,并慢慢消肿了,救了老板儿子的命。这老板要谢恩,就拿钱给我哥,我哥却不肯收,哥哥说:‘这是举手之劳,受之不起,取天地之物救人性命,是天意。’我哥不是我,如果是我,嫂子不瞒你,我会把钱收下。但后来,第二天早晨哥哥一行出发时,老板硬把这把铜烟壶塞放了哥哥的箩里。哥哥仍不肯收,但老板说:‘别嫌弃,这是我家先辈过去做这铜烟壶生意时留下了几把精致的,送一把给你作纪念,这也是我们对你救命之恩表示一点心意。你一定要收下,不然我们心里难过呀!’就这样,我哥就收下了这把铜烟壶。哥从江西回来,拿出这把烟壶,就很得意地对我们说起了这把烟壶的故事。这把烟壶跟我哥都二十年了,还像新的,这二十年,我哥这把铜烟壶让我们这葫芦堂的男人们羡慕死了!嫂子,这东西我喜欢。我本来明天要去犁汪大爷家的田,我今天去汪大爷家上工时就去告诉他,明天要帮嫂子家犁田,后天才去他家犁田。”

刘氏说:“那就辛苦叔叔了,这家里的劳力事全要辛苦你了,将来侄儿们大了也忘不了你的恩情。”

“哈哈哈,嫂子,一家人就不要客气。”恩顺眉飞色舞地对刘氏说。

刘氏说:“那好,明天嫂子早点煮饭给你吃,没有菜,你莫怪。”

“不怪不怪。嫂子你放心,这都什么时候了,上滩了,有饭吃就了不起了。”

刘氏面带微笑说:“那就这样定了。”

刘氏走后,夏氏对恩顺说:“你真厉害,难怪嫂子对你说了好多次,要你抽时间帮她家犁田你都说不空,有了这把烟壶你就空了!”

这天的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恩顺听了夏氏说的话,不但没生气,反而对夏氏说:“你也变厉害了,看出了我的心思,我厉害吧,我哥死了,要我做事,这把烟壶都不给我,就不爱给她做,算她聪明,东西拿来了,明天帮她犁田去!”然后恩顺又把烟壶拿放眼前,照了又照,说:“这把烟壶连划都没划一条印子,通亮,好东西!从今天开始,我就拿这东西吸烟了,我也要好好爱惜这把烟壶。”

刘氏坐月子没有一分钱收入,家里的盐也吃完了,这天,淑英姐妹从田埂上摘来一把蒲公英,用水焯了一下,刘氏想起了酸菜坛子里还剩(酸水菜昌顺丧事期间吃光了)一些酸水,就对淑英说:“酸水坛子里还有酸水,可以当盐吃。”

淑英忙从坛子里舀酸水淋蒲公英上,然后,姐弟六双筷子同时夹上蒲公英,吃得津津有味,从此,这酸水坛里的酸水成了家里的盐坛子,直到吃光。

刘氏由于冰了冷水,尽管采取了热水逼寒气等措施,但从此手脚的骨络处总是隐隐作痛,而且得了“五更泻”的毛病。但她没把这些小毛病放在心上,每天不停地在劳作,“五更泻”成了她起床的固定时间。

昌顺去世后,刘氏家里异常艰难,家里的粮食也所剩无几了,上半年又基本上无人请刘氏做上门工,刘氏除了自己日以继夜地纺纱挟麻打草鞋外,就是要孩子上山采蘑菇,下塘摸石螺子卖。

这天,刘氏起床像往常一样叫醒了淑英、连英和得英三姐妹,说:“你们姐妹快起床去山上捡菇子,去晚了山上的菇子就会被别人捡走了!”三姐妹像往常一样起床就往山上走了,走到山上天还没大亮,她们只有借着普普光弯着腰睁大眼睛朝地上寻找蘑菇,连英看见了一只蘑菇,就伸手去摘,谁知刚好在抓住蘑菇的同时,一条蛇咬住了她的手指,她尖叫一声:“哎哟,蛇、蛇……”她把手往回缩,蛇咬住她的手不松口,她将手摔动,蛇也随之摆动,淑英和得英迅速赶了过来,淑英从地上捡来一砣石头,说:“快,把手放地上!”蛇也随即在了地上,淑英随即拿起石头,朝蛇的七寸猛砸几下,蛇被砸死了,连蛇头都被砸断了,但蛇头还是咬在连英的手指上没松开,三姐妹迅速往家里跑,淑英猛喊:“娘!娘!连英被蛇咬了!”

刘氏见了迅速跑到世顺家敲门:“世顺!不得了,我家连英被蛇咬了!”

世顺从床上跳下来,开开门,就朝刘氏家跑,看了这蛇头说:“不要慌,不是剧毒的蛇,刘嫂你快拿把剪刀来!”

世顺用剪刀剪开蛇头,夹出蛇头的牙齿,然后握住连英的上手臂,由上而下往下挤,挤出了血往下流,然后从塘边摘了一把七叶樟(七叶的黄荆)放嘴里嚼,嚼碎后从口里连同黄荆水一起流滴在蛇咬的伤口上,慢慢地伤口的红肿消退了。世顺安慰刘氏说:“刘嫂你放心,连英没事了。”

刘氏说:“世伯,谢谢你了!这蛇是在找对头,不然怎么咬住连英死不松口?”

世顺笑着说:“不是的,天没亮,连英没看清蛇,踩着了蛇,蛇痛就用力咬人了。这种无毒蛇,你不搞它身上去,又没有去进攻它,一般它不会咬人。”

“哦,不是对头就好,不然,这次又打死了它,下辈子又会来找对头。”

“刘嫂,不是这么回事,打蛇就一定要打死,蛇是带邪气的动物,如果没打死,只是打伤它,还确实是会来报仇咬人的。这样的事确实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