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挑脚上贵州01
一九三九年四月八日,在阳光的拥抱下。十五岁的泰浩行走在衡州至葫芦堂的路上,离开衡州不远,便进入了有山有水有田有土的美丽衡州西乡的路上,举目望去,山上各种花朵绚丽耀眼,田里金黄色的油菜花更是似锦夺目,偶尔一阵微风吹来,让人心旷神怡!泰浩虽目睹了衡州城被毁,但心中的郁闷也随之消退。时不时跳上两步或唱上两句,这也许便是少年不知家国恨吧。
这天,王氏提着挟好的麻线团来到了长乐铺赶集,集上的人来了不少,男女老少穿着不同的服装,有整齐的,有破烂的。一个约六岁的小孩手里拿着包子在吃,爷爷牵着他往前走,一个衣襟破烂的流浪孩子紧跟着这个孩子,说:“给我吃一点。”
那小孩边吃边走,吃剩一口后将手中的一口包子递给了跟着他的这个流浪孩子,流浪小孩迅速伸手接着,往嘴里一放,咽了下去,然后说:“真好吃,我从没吃过。”两个小孩相视一笑,然后各自走了。
王氏站在收麻线团店外排着队,等待店里验线收货。这店里店外站着不少赶集的人,大家说着往事,拉着家常,王氏只是不经意间听着,默默地站队等待。
这时,来了一对夫妇站在后面,丈夫说:“刚才那人说的是不是真的?”
妻子说:“肯定是真的,这哪能有假。”
丈夫说:“如果是真的,衡州现在那怎么办?日本人也太欺负我们中国了,只怕要打大仗了!”
那人话音未落,王氏便急促地问:“请问你们,衡州怎么了?”
丈夫说:“我们俩刚才在粉馆吃粉,听店里的人说,前天日本鬼子很多飞机又在炸衡州府,炸毁了好多房屋,炸死炸伤了好多人。衡州都乱做一团了。”
王氏听后,如五雷轰顶,忙说:“你说的是真的吗?”
那丈夫说:“我是听说。”
另一个刚来不久站在后面的男人说:“这是真的。我的堂兄在衡州做事,昨天回来了,他也差点炸死了,好在他跑得快,只是脚上被炸弹的弹片落下时划伤了,他说街上到处是死人,有的人皮肉都炸飞了,只剩骨架,好可怜!这狗日的日本看来要灭我们中国了,不得了也!”
王氏己全身无力,她努力克制内心的恐惧,老板在验麻线时,她象哑巴一样没与老板谈价,颤抖的手接着老板的钱就走出了店子,直往回奔。等走出长乐街道后便嚎啕大哭起来:“泰浩,你在哪呀,你快回来呀,娘冒看到你,怎么办呀?……”她一路向回走,脚也软了,路旁春色成了视而不见的云雾。好不容易她到了家。
世顺见她眼睛肿了,整个人象疯了似的,忙问:“怎么回事?”
王氏哇哇一声大哭:“日本又在衡州丢炸弹了,炸死了好多人,你上次为什么不把崽喊回来呀?天呀,你帮我把崽找回来啰!”
听见王氏的哭声,葫芦堂的男女老少都来了。听了王氏说的情况,安德说:“侄媳妇,别哭了,泰浩命大,你不记得了,你给他算八字时,每个瞎子都说他命大,放心,死不了!明天要世顺去衡州把泰浩喊回来就行了。”
听了安德的话,王氏慢慢缓和了下来,说:“二叔,我的心都碎了,我被吓死了,明天清早世顺去衡州。我要我的崽回来!”
世顺的心里其实也非常恐惧害怕,但表面镇定自若,说:“好,明天一早就去,他在那铺里一定平安无事。”
王氏说:“要是这样就好啰。”
傍晚,凤妹、泰发等十来个孩子正在坪里玩,大家唱着儿歌:“落花生,挨地生,我是外婆亲外孙,外婆留我吃点心。舅娘眼睛尖呀尖,扯双筷子水滴滴,吓得外甥不敢吃。”
孩子们正玩得高兴,泰浩背着袋子提着包袱到了头门口,他先看见了凤妹,便喊:“凤妹,哥回来了!”
凤妹听见喊,抬头一看,立即高声叫起来:“娘!哥回来了!”
王氏听见喊,跑了出来,泰浩忙上前喊:“娘,我回来了!”
王氏激动得说不出一句话,掐一下自己的手,说:“这不是做梦吧!”
泰浩说:“娘,不是梦,我从衡州回来了。”
王氏镇定起来说:“崽,娘害怕得都快疯了,二爷说你命大,是真的,好!”王氏拉着泰浩的手朝家走,哈哈大笑,笑得眼泪直流。
世顺心中有说不出的高兴,忙接过泰浩手中的包袱,跟在泰浩后面进了屋。便对泰浩说:“崽,你回来了,好!你上次没跟我回家,你娘今天差点要把我剐了。”
泰浩说:“娘,那是我自己不愿回,爹没办法,我命大,没事。今年以来老板给了点零用钱,全在这。衡州被日本鬼子炸得一团糟,没炸到的店子也都关了门,我就没办法买接礼了。”
王氏说:“猪脑壳,谁要你去买接礼干什么,人回来了就是最大的接礼。”
泰浩把包袱里的衣裤捡好放柜子里,把背包里的墨砚笔及旧扳纸捡放楼上,对王氏说:“娘,这些旧报纸是我原来在李副官那里拿来练字的,还剩下这些我背回来了,这纸可贵,等我练了字后再作用。”
王氏说:“好崽,你这样勤奋练字,将来一定能把字写得很好。”
泰浩说:“我冒事就写几个字,好玩,字不写就怕生。”
泰浩在衡州的四年时间里,由于吃饱了饭,菜里的油水也不错,所以,他已经初长成了高俊的少年郎。回家后,家里的三分田和租的三亩田,农忙时泰浩参与耕种耕收,农闲时泰浩就学着做小生意和挑脚(挑夫)。他首先跟着安德从洪罗庙买生姜等到长乐铺及西渡等地去卖,赚些差价补贴家里买盐油,慢慢地跟着当挑夫,从界牌挑碗去衡州,又从衡州挑盐到洪罗庙,每天挑担子步行百余里,慢慢地他干一年了。肩膀和脚板也老练了起来。由于世顺干不了力气活,十六岁的泰浩成了家里的顶粱柱。家里的生活也好了起来,基本上不断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