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王氏送满女02
次日,王氏头晕没起床,邓氏、罗氏、丁氏来到了王氏床边,邓氏安慰说:“侄媳妇,别伤心,美妹几也许她比在你身边过得好,有人专门带她,吃好的穿好的,你伤心过度会气坏身子,那这个家怎么办?你是聪明人,得打起精神,再则,你不是在美妹几身上打了号记吗?晓得在那方天了,还有母女相见的一天。”
罗氏说:“我娘说得对,美妹几在你身边冒得吃冒得穿,她现在过好日子了,你还气什么呀,要想开耶!”
王氏说:“婶娘和二嫂说得对,我也想得开,可美妹几一下不见了,心里就特别痛!我实在是割舍不下。”
丁氏说:“世嫂,你要想开些,你看那头的恩顺,把女儿浸死了,堂客(夏氏)哭都不许哭。夏嫂生第一个女孩(即三妹几,夏氏第三胎)时,他就要甩淤桶里,是夏嫂拚命不肯才拦住,这个社会生女儿放淤桶里浸死虽不只他一个人,但我们葫芦堂只有他这个野种才这样干!这条毒蛇只管自己,不管堂客和崽女的死活,连女孩子的生路都不给,这条毒蛇天老爷为什么不收他!世嫂你要心安,把孩子带这么大了,又看见是一个阔太太抱走了,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应该为美妹子高兴才对。”
王氏说:“三嫂你说的是,我不晓得恩顺怎么这么狠心,恩顺这样的人世上少有,他没有人性,是蛇蝎心肠,他不是人,这样的人去了阴间,阎王都不会收,只能做个散魂鬼!”
她们劝说王氏一段时间后,二嫂和三嫂陪二婶走出了王氏的房间,二婶眼泪在眼眶转,说:“唉,世嫂这一下不见了美妹几,心里是痛苦呀,好可怜!我的大崽武顺二十四岁死于天花,我没有一天不难过,我的小崽耀顺五岁时过继给了我妹,我没有一天不想他。人啦,亲情难以割舍!”
随后,堂屋右侧的夏氏来了。王氏见她来了,忙又起身坐起,夏氏坐王氏的床边,轻言细语地说:“唉,世嫂,我们女人好可怜啊,但是,世嫂你不要气,你比我不晓得好哪里去了耶,你家世顺好呀,你看我,他在汪大爷家做长工,每天两筒米工钱,我们四娘崽加邹妹子(童养媳)共五个人,而且我大崽良乃者今年十岁了,二牙子今年八岁,邹妹几也八岁了,连我三妹几都六岁了,他每天仍然只给我们一筒米,他一个人要留下一筒米供自己做酒喝和招朋处友,平时我们娘崽连粥都冒得饱。餐餐粥里都要加青菜或野菜,吃红薯的月份你看他只准我用那个小鼎锅煮红薯吃,我没办法只有边让小孩吃,边添生红薯放里煮,他回家看见是这个小鼎锅在煮红薯才不发火打人。家里一年四季孩子和我饿着肚子,我从来没吃过一餐饱饭,连过年三十日这一餐庚饭也没得饱,我如果在家能吃一餐饱饭我死都闭眼睛!世嫂你不晓得,家里的荤菜我和小孩也冒得吃,今年正月十一日,他姑姑的两个儿子来了,我自然不能坐桌子,大老表就夹一块肉放我碗里,我实在是想吃,就把这块肉吃了。等他两个老表走后,他一个耳光打过来,把我打倒在柴柜里,并说‘谁要你吃肉了,这肉你也能吃?!’世嫂,你说,我这是过什么日子呀?更毒的是,你也知道,上个月他把我生的女儿还没断脐带就连人和包衣丢淤桶里浸死。我来抢,他一脚踢过来,把我踢倒在地,并恶狠狠地说:‘你哭我就打死你!’世嫂,你说他哪还把我当人看,连一条狗也不如,我好久就想死了,好多次作了死的准备,可是又一想,我自己死了不要紧,死了痛快,可是,我死了,这四个孩子还小,他们还活得成吗?会被他活活磨死,甚至活活的被打死。想到这些我就又坚持活下来了,我是在为孩子们而活着。世嫂你不晓得,冬天他连草垫也不织给我们娘女垫,我从山上扒松树茅子垫床上,我们娘女冬天盖的被是一床又小又簿又硬的盖了两代人的光棉皮,一点也不暖和,我就用蓑衣盖上面。家里一个洗澡的脚盆,他要一个人洗上头的正面,我和孩子们把脚盆倒过来洗底下的一面,他事事都要满足自己,连小孩也不管。他每天发一筒米给我,认为是他在养活我们娘崽,对我和孩子不是骂就是打,只有邹妹几他不打,那是因为当时邹妹几的叔叔就说了,这妹几你要带做童养媳可以,但不能打骂,不能虐待。所以邹妹几虽冒吃饱,但冒遭打骂。唉,世嫂,你不晓得,他总是喊我告化婆,认为他天天在养我这个告化婆。我好后悔,如果晓得他连父母都打骂,我宁愿继续讨米度日也不会跟他,一个连父母都不认的人还能做夫妻吗?这样的人连朋友都不能做!唉,只怪我自己当初只想找个人有个安身之处就满足了,谁知,我掉进了火炕。”夏嫂边说边流眼泪,摸着王氏的手继续说:“世嫂,你是最有福气的人,所以,你要想开些,美妹几过好日子了,你要高兴。”
王氏说:“夏嫂,你平时虽然不敢和大家说你的苦,但大家都晓得你苦,听见你家恩顺在打东西,孩子们在哭,就知道他又在发疯了。他六亲不认,你家希德大伯也骂了他不少,能德三爷也告了不少,这栋屋大家都在指责他,要他讲良心讲亲情但都没用,你的日子难熬。你不晓得,这栋屋背地里大家都叫他五毒蛇,他真是五毒俱全,比毒蛇还毒!但是,夏嫂,你一定要想开些,过一天崽女就大一天,不管怎么样,千万不能想到死,要想方设法活下去!等孩子大了就好办了。”
夏氏说:“那是,不然,日子过不下去。”
这时,刘氏也进了屋,王氏忙说:“刘嫂,你坐,我没事。昌顺都走了这么久了,你还没翻阳(恢复),又瘦又黑,你要想开,孩子们全靠你,你要保重啊!”
夏氏对刘氏说:“嫂子,大哥这么好,可惜走了,这天老爷是不是也瞎了眼!真是好人命不长,坏人守屋墙!”
刘氏说:“昌顺走了我再气也没用,现在我也不气了,气不活他,只有努力把孩子带大,好让他在阴间放心。世嫂,我也劝你一句,美妹几你放不下是常情,但你不必太难过,孩子进了富人的家是她的命好,是福。你应为她高兴!”
王氏说:“唉,我也只能这样想了,不然,怎么丢得开。”
这天,气候宜人,天空睛朗,太阳己经升高,世顺扛着锄头去租田边创草,恩顺正在为汪大爷挖菜土,世顺站在土边对他说:“恩顺老弟你在挖土呀,准备种什么菜?”
恩顺说:“移几蔸南瓜放这土里。”
世顺放下锄头,两手合拢放锄头霸上,说:“恩顺呀,你一天拿两同米工钱,放一筒米给堂客,你家还有堂客和崽女五个人,够不够?”
恩顺说:“两筒米全给他们吃了,那家里我吃酒和来客怎么办?”
世顺说:“你家里五个人,两筒米一天都不吃,那无论如何都吃不饱,孩子们都八、十岁一个了,吃长饭了,一天吃两餐粥都要两同米,难怪你堂客说冒吃饱,你不给米给你堂客煮饭给崽女吃,孩子们也会长不高。”
恩顺听了世顺的话很不高兴,板着脸说:“世顺老爷,你们家天天吃饱了饭吗?不也是天天吃粥都没得饱!”
世顺说:“我家是餐餐冒吃饱饭,上滩月份粥也冒喝饱,但你比我能力大,每天都有两筒米进屋,而我冒得,没办法耶。”说完他背着锄头就走了。
晚上,各家关门点灯的时候,恩顺回到了家,拿一个霸斗从厕所里舀了一霸斗大粪放屋里地上,夏氏见了立即躲开,恩顺一把拽住夏氏,然后将她压在地上,抓住她的头,把她的嘴往大粪里压,恶狠狠地说:“你冒吃饱,我让你吃饱,你吃呀!快吃!今天让你吃饱!当年不是我收留你,你也许现在还是个叫化婆,也许讨米被狗早就啃死了!……”
夏嫂嘴脸到处沾满了大粪,哭也哭不出声,就象一个死人任他耍弄,恩顺发泄一阵又一阵,还不罢休,孩子们也都哭了起来。
这时,王氏到塘边去提水,听见夏氏的小孩都在嗡嗡地哭,马上放下桶来到夏氏家,见夏氏躺在地上,满脸是粪,一动不动,便大声叫喊:“夏嫂,你怎么了?你快醒醒!夏嫂,你不能死!你死了你崽女怎么办!”
世顺听到了王氏的叫喊声,立即跑了进来,看见这个场面,知道是自己今天口快闯了祸。他首先就掐夏嫂的人中穴,一掐一松,几个回合之后,夏氏醒了,王氏扶夏氏坐到凳子上,帮她洗好脸,脱下外衣,然后对恩顺大声骂道:“你这条毒蛇,你比四十八节蛇还毒,世上也有你这样的毒兽,你总有一天会被天打雷劈!天打雷劈那是好了你,你会被毒蛇咬死,被老鸦啄死,被耗子把你肉吃光,你会死远天远地,连收尸的人都没有……”
恩顺看王氏这样骂他,就拿棍子来打王氏,世顺一个箭步从恩顺手中夺过了木棍,大声说:“你敢打她,我剥你的皮!”
这时,恩顺隔壁的大伯希德听到了王氏的骂声,从床上爬起床,跨过门地方,看到了这些场面,冲到了恩顺面前,狠狠地扇了恩顺两个耳光。由于希德大伯已年过七旬,再因用力过猛,一下倒地,口吐白泡,停止了呼吸。世顺猛掐希德的人中,但毫无作用。这时大家忙做了一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