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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风雨葫芦堂

共 60 章

引子第一章:世顺添泰浩;第二章:泰浩上私塾第三章:泰浩做童工;第四章:昌顺当壮丁第五章:王氏送满女;第六章:挑脚上贵州第七章:半途遇爱情;第八章:林顺变佃农第九章:弃船走日本;第十章:战后闹饥荒第十一章:黑夜盼黎明;第十二章:翻身得解放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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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林顺变佃农03

且说林顺,他本是一个胆小怕事的做事人,在衡州被日本的炸弹吓了两次,并亲眼见到了父亲的死,再也不想去城里做生意了,而挑脚又怕强盗抢,一家五个人只剩下五分田了,怎么办?他想去租田种,但附近又没有空出的田租。不久后,他如愿以偿,罗氏的姑父介绍他承租了离葫芦堂十二里路远的湾山堂熊地主家的六亩田。

一九四三年三月(农历二月)的一天,林顺担着家里的被、衣、五同米及四十斤谷等,世顺帮他挑着一口锅、一只铁鼎锅及厨房用品,龙顺帮他挑着澡盆、污桶之类的用品,泰浩背着一间床架,十二岁的泰凯挑着纺花车和麻桶,罗氏提着包袱,带着九岁的泰康和四岁的佳英,他们一道迎着朝阳准备向弯山堂出发。

王氏和丁氏等站在坪里送,罗氏依依不舍地说:“没想到要离开大家了,到了那死冲漏狭里,邻居又远,不知会怎样……”

王氏说:“二嫂,这是好事,要不是你姑父,哪里找得到这样的好事!”

罗氏说:“那是,我就是舍不得你们和这个老家。”

王氏说:“二嫂,葫芦堂永远都是你们的老家,你们要经常回来看一看,过年过节我们也会去看你们,日后我们要经常互相走动走动。”

罗氏边走边说:“那就好,我想你们了就会回葫芦堂来。”

林顺夫妻带着儿女来到了弯山堂这冲里,住上了熊地主的两间土砖稻草房及一间侧偏厨房(俗称庄房),开始了他们的佃农生活。从此,林顺一心一意种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罗氏带着孩子,推谷跶糠,洗衣煮饭,土边摘菜,田间地头割野菜。一家人过上大半饱的平稳生活。

这天,林顺正在垅里整秧田,地主熊老爷和管家已到田边,见林顺全神贯注在干活,管家就喊道:“林顺,你做事的架势不错呀!”

林顺抬头一望,忙说:“啊,是熊老爷和罗管家来了,请屋里坐!”

罗管家开玩笑说:“特地来看你做事,就不坐了。”

林顺放下锄头己来到了熊地主的跟前,哈哈大笑说:“特地来,那太好了,请到您自己的屋里坐,今天一定赏脸在这吃饭,冒得菜,昨天小孩在塘里摸了石螺子,就吃石螺子肉。”

熊地主说:“有石螺子肉吃,那我就吃了饭再走。”

罗管家说:“林顺,你是不是听你姑父说的,老爷喜欢吃石螺子肉呀?”

林顺说:“没有,我不晓得这事,家里没别的菜,只有这个菜。”

罗管家说:“你以后请老爷吃饭,就去摸石螺子肉给老爷吃就行了。庄户的塘里都不放青鱼,就是好摸石螺子吃。”

林顺说:“哦,那我记住了,塘里不放青鱼,这黄泥塘又长石螺子,老爷来了我就去摸石螺子给老爷吃。”

熊地主说:“林顺,告诉你吧,这石螺子是清火的,你看,要是人生火眼病了,把生石螺子锤碎,用布包好,往眼睛上一封(敷),眼睛就不红不痛了,我是火体,吃石螺子好。”

林顺说:“老爷,您说得对。”

罗氏正在屋前的田塍上割野菊花嫩草,见熊老爷和管家来了,忙起身提着篮子回了家,对熊地主说:“老爷,您老贵脚今天来了。”她忙移动凳子请熊老爷和罗管家在桌子边坐,然后进厨房用锅子烧开水去了,不一会儿,三碗白开水端上了桌。

林顺陪熊老爷和罗管家聊着聊着,晌午时刻,一碗干辣椒炒石螺子肉、一碗炒野菊花、两碗盐菜汤上了桌。席上,他们三人吃得津津有味。

席间林顺说:“老爷,我作您的田,总想能多收粮食,让您老高兴,让自己也吃饱点,托你的福,希望今年能有个好收成。”

熊地主说:“看你做事的样子,就晓得你是把种田的好手,这种田,七分在人,三分在天,三分在天主要是怕天干(旱),但我这田,只要人勤劳,小天干问题不大,你看三斗丘的角上有一口水井,过去天干时就从井里舀水放田里,日夜舀,问题就解决了。所以你不要担心,我的田遇上小的天干年基本上没问题。”

林顺说:“这水井里的水有这么大?”

熊地主说:“这水井的水车不干。”

林顺说:“那我就放心了,因为这三斗丘都没有水塘的水车,而看到这水井的流水量又不大。”

熊地主说:“这口水井是怪,流水量不大,但用水车车水,只要水车干了,马上就又满了。”

林顺说:“原来是一口车不干的水井,那就好。”

林顺说着说着,忙对熊地主说:“老爷,我还有一事相求,我从葫芦堂过来,家里的粮食就所剩不多了,现在一心一意在种田,也没去担脚,这就没有了任何来源来度过上滩月份,所以,我想向您借些谷子上滩。等今年收了谷子一笔还清。我听我姑父说,您老是一个大善人,我才来这里。”

熊老爷说:“林顺,你既然住到了我的庄房,就是我的亲戚,上滩月份借粮这个忙我帮。我不会让你饿着肚子种田而我去卖高价粮。”熊地主转过脸对罗管家说:“这庄房仓里的谷除借给林顺外才出库去卖。”

林顺说:“那就感谢老爷的恩德了。”

林顺借到了谷,非常高兴,又忙给熊地主碗里添了石螺子肉。熊地主走时,罗氏把剩下还没煮的石螺子用荷叶包好递给了罗管家,说:“这里还有点石螺子肉给老爷吃。”

罗管家哈哈笑着说:“这个好,我帮老爷收下。”

送走了熊老爷一行后,林顺对罗氏说:“熊老爷人真好,今年的滩可以过了,你这个巴肚婆(怀孕婆)不会饿死了。”

罗氏捧腹大笑说:“你看肚子里的孩子也在高兴了,你借到了谷,他(她)也饿不着了。你这个当家人不错。”

林顺沾沾自喜地说:“当然不错了,不然你这个能干婆怎么会嫁给我。”

罗氏马上笑眯眯地说:“你真以为你能干呀,斗大的字也识不了一箩,我跟我哥都学得了几个字,还能拿得起笔,你连笔的倒顺都不晓得!好在人聪明,做事像样,良心也好。”

林顺笑着反驳道:“不识字算什么,现在一百个男人里顶多只有十个人能写自己的名字,女人恐怕一千个人里只有一个人能认得几个字。你哥不也只读三个月书吗?认得几个字有什么了不起!别丑不死,将来我还多作些田,让我的儿子去认得几个字,也免得让堂客瞧不起!”

罗氏见林顺认真了,更加气他说:“好,你将来让儿子去读书识字,你也可以跟儿子识字,能认得几个字,别人不就瞧得起了吗?”

林顺说:“看看今年的收成怎么样,如果这边的田好作,我明年就把葫芦堂的五分田卖了,把钱给崽读书。人不识字还真是吃亏,连个就在眼前的门牌号码都找不到!”

罗氏说:“你这个想法好!想办法让小孩读书识字是好事,我赞同!人不读书子孙愚耶!”

林顺接着说:“我想是这么想,但这个冲里没有学堂,要走到演陂桥才有学堂,这里离演陂桥有十三四里路,每天来回要走二十多里,怎么办?”

罗氏说:“每天来回走二十多里有什么关系,大部分地方上学都要走八到十里,哪里像葫芦堂离萧氏祠堂(学堂)那么近,但那也有三四里也。只要有书读,走远点怕什么,早点起床就是了。”

不知不觉,快到了农历七月半的时节,林顺对罗氏说:“今年七月十三日葫芦堂轮到我家供‘老客’了,怎样供?”

罗氏说:“准备菜和米,到世哥家去煮,请世哥和三哥两家吃月半饭,他们两家也没有多余的蚊帐,这秋天蚊子又厉害,我们吃了中饭就回来,我做些桐叶粑子给老客做晚餐,请世哥世嫂代供一下就行了。钱纸我们打好包也请他们十五日晚上代烧就行了。”

林顺说:“我带泰凯和泰康去,你巴肚婆不方便,带佳英在家。”

佳英听了忙说:“我也要去!爹。”

罗氏说:“乖,你和娘在家,你爹带不了你。”

佳英吵着说:“我就是要去,爹,带我去。”

罗氏说:“佳英要去,我就也去吧,早就想回去看看了,一起回去看看也好。”

林顺说:“这样也好,都去老家看看,吃了饭就回。”

农历七月十三日,林顺让四岁的佳英坐箩里,另一只箩里放着米、肉、石螺子、桐叶粑、等供品。林顺挑着担子走最后,泰凯挑着钱纸走前头,泰康走在泰凯后面,罗氏走林顺前面,一家人高兴地向葫芦堂走去。

这是一条山路,路边不是柴就是草,林顺对罗氏说:“你这个巴肚婆要缓点走,路又窄,柴还拦路,小心点!”

林顺说着说着,不小心自己的脚踩了路边(田塍)虚地滑倒在路下边的畔泥田里,佳英从箩里掉到了田里,哇哇直哭,林顺慌忙抱起佳英放路上,又将掉在田里的米袋子及肉和石螺子等捡起来,放塘里洗掉泥。罗氏牵着佳英往塘边走,说:“佳英乖,别哭,不怕,没事了。”并将佳英放塘边洗了澡,把佳英的衣服洗好拧干放箩上晒。尔后,罗氏挑着箩,林顺背着佳英,他们一家继续行走在去葫芦堂的路上。

路上泰凯说:“爹,你就是毛手毛脚,就你一个大人摔了跤!”

林顺说:“都怪你娘,我要她不要来,她非要来!”

佳英说:“爹,下次我不来了!

他们一路说着说着,离葫芦堂越来越近了。

他们到了葫芦堂,王氏帮着煮饭煮菜,在堂屋供了老客后,三家人在王氏家的桌子上吃饭,席间,罗氏说:“今天这些菜在田里打了转,老客吃了还不知道见怪了冒?佳英还从箩里掉到了田里……”

世顺听了后说:“我看以后你们供老客就不要到葫芦堂来供了,祖宗十三代在葫芦堂供,葫芦堂这栋屋轮到我们兄弟供老客的日子就由我和龙顺轮供就行了,你们要供爹娘,可以烧钱纸说明,请他们二老到你弯山堂去就行了。林顺你说是不是可以?”

龙顺说:“这个办法是好,省得担米担菜担钱纸走来走去。”

林顺说:“那要得,我明年就在弯山堂供我爹娘算了。十三日你们在葫芦堂供老客,那十四日就请你们到弯山塘来吃老客饭。”

王氏说:“这样好,你们每年十三日也要到我们这边来吃老客饭,就此机会相互走动走动。”

罗氏说:“是要来,我们现在在那边,一点也不热闹,我总想过来耍,再说,不走动走动,兄弟妯嫂就生疏了。”

丁氏说:“是要走动走动,家里的大小事兄弟间要互相告诉,相互帮助。”

世顺说:“林顺,你今年那六亩田的禾怎么样?”

林顺说:“今年天虽小旱,但我的禾没受影响,收成会不错。这个月底开扮桶,到时候请你两兄弟过来帮两天忙。”

罗氏说:“世嫂和丁嫂也一起去耍啰。”

王氏说:“你家哪有这么多地方睡,我们下次专门来耍。”

丁氏说:“要得,到时,我和世嫂到你弯山堂来滚两天。”

罗氏说:“要得。”

林顺回到湾山堂,天天在田边转,看到田里的稻子黄了,而且稻穗长且饱满,这些弯了头的稻穗让林顺心里甜甜的,充满了期待、希望与幸福。

很快要收禾了,这天,林顺从牛栏里挑来牛屎,放淤桶里用水调稠,淌在屋前已扫干净的泥土坪上,准备着晒谷。他边淌牛屎边哼着七言杂字小调全文:“杂字当认难成文,只将物品顺口吟。先言谷米养命宝,次道布帛遮体身。字汇本有百谷号,从俗同念别字音。黄秆早禾名雪粘,秧老莳插六十天。模粘收获差十日,收成就杀三百粒。团谷早禾种肥田,洗白早禾漏蓬粘。三样俱是种迟禾,为其有谷种者多。矮脚早禾叶里粘,又说有米没饭添。黄杆迟禾擂子粘,管深嵩荐齐床边。硬杆靴粘籼子长,江西种禾插旱塘。籼子瘪瘪九月熟,天旱水浸总无伤。八月粘禾最有谷,乱麻粘秆好盖屋。重阳糯谷好造酒,先要模糯好接手。早莳红谷白壳耘,两样名色一样熟。大糯管心打草鞋,冷水糯管缚扫帚。蛮子糯谷晒冻米,灰糯纯酿浸药酒。五谷不熟不如稗,高粱豆菽亦养人。北地多种麦和稷,芝麻绿豆也充饥……”

农历七月底的最后一天,世顺和龙顺从葫芦堂来到了弯山堂,林顺和龙顺抬着板桶来到了田边,世顺帮着放下板桶,他们三个人就开始扮禾了。

龙顺拿起一把沉甸甸的禾,说:“二哥,你今年的收成不错,每亩可能要达四百斤!”

林顺说:“可能有这么多,我是天天守在田里,花的功夫多,家肥连菜土里都冒放,全放田里来了。”

龙顺说:“你做事像二叔,做得好,又勤奋,功夫不负有心人。”

禾扮好了,谷也晒干了。这天,熊地主派罗管家来收仓(收租谷入仓库),罗管家看到了禾坪上的谷笑着说:“林顺你真是一个作田能手,你看你今年的谷子又黄又饱满,产量高啰。”

罗氏泡了一碗土伏苓叶子茶,递给了坐在台阶上的罗管家说:“罗管家,今年林顺为了多打谷子,日夜冒歇息,六月天旱那一阵子,他一个人就睡在井边,等井里的水满了就又把水舀到田里,这样才没有把禾干死。再说,我们葫芦堂那一带作租田大部分都是四六分成,作田人要拿六成。所以,我想你能不能按四六分成?”

罗管家说:“这事我可当不了家,得老爷点头才行。老爷的田与佃户都是五五分成,你如果要按四六分成,你得向老爷说。”

罗氏说:“老爷在家吗?”

罗管家说:“在家。你们喊今天来收仓,家里应准备了石螺子肉,去请老爷来吃饭,一碗石螺子肉,再炒一碗嫩南瓜丝,老爷就会吃得高兴,席间你罗二嫂开口试试看。”

罗氏哈哈笑了起来说:“好,林顺,我来煮饭,你现在就去请熊老爷来吃饭。”

林顺脱下身上烂青背心,穿上白粗布短袖这件当家衣,请熊老爷去了。

饭菜快煮好时,熊老爷到了,罗氏忙迎上去递上一碗茶说:“熊老爷,您真赏脸,来我家吃没菜饭了。”

熊地主说:“有人请我吃黄泥塘石螺子肉还不来,我哪有那样蠢啰,哈哈哈,难得你们一片好心,吃石螺子肉记得我。”

罗氏说:“不瞒老爷您说,我们家除了林顺给你作田收入谷子外,其余没出去赚一分毫,家里没什么东西给您吃,只有这石落子孝敬您了。我前两天就准备好了,放在洞眼里,等您来吃。”

熊地主说:“在作我田的佃户堂客,就算你林二嫂最能干。”

罗氏说:“熊老爷,您太夸奖我了,我算不了什么,倒是我家林顺种田是双好手,您看今年的谷子多好,粒粒籽实饱满,每亩可能要达四百斤,我只在家煮饭洗衣,没起什么作用。”

熊地主弯腰顺手抓一把谷子,仔细看一下说:“还真是,不错。”然后把手里的谷抛放禾坪谷里去了。随后一起坐上了饭桌。

熊地主、罗管家、林顺三人吃了饭后,罗氏给熊地主的碗里添茶时笑着说:“熊老爷,您是个大善人,虽家大业大,但和气待人,特别是对佃农就像对待自已的兄弟一样。所以,有一件事我想对您说……”

熊地主说:“什么事?你说。”

罗氏说:“您们这边的佃农都是五五分成,我们葫芦堂那边大多数都是四六分成,我家林顺田作得好,深更半夜都在往田里浇水,所以才能有这么好的收成,比别人一般可能要多收五十斤谷一亩田,我想要分六成的谷子,您老能同意吗?”

熊地主根本没想到罗氏会提出这个要求,他想了想说:“我的田和佃农都是五五分成,而你一家四六分成,别人知道了怎么办?”

罗氏说:“这好办,我们自己总不会蠢到与别人去说吧,那好人还做得!您和罗管家也不会与别人去说吧,谁还会晓得这事?也就不可能有人来看样了。再说,今年天旱,你的佃户有几个人的田里有这么高的产量?冒得吧,和别人比较,我家的田你拿四成,与别人的田你拿五成,你并不会小拿,熊老爷您说是不是?”

熊地主听了罗氏的话,觉得也在理,就说:“那就这样,对你家我就特别一点,按四六分成,只要你林顺能把田作好,亩产超过三百五拾斤,我小得点没关系,你们日子好过,我也心安。”

就这样,林顺在掀谷子,一担一担过秤,分两个仓装好,熊地主的庄谷仓放了一千四百斤(2400斤的四成加借的400斤加利息40斤),林顺家的佃仓装一千斤(2400斤的六成,减借400斤,付利息40斤),最后还剩下二十一斤谷子(即每亩为403.5斤),熊老爷说:“这二十一斤谷子不要分了,就给你们,有石螺子吃的时候喊我来吃就行了。来你家吃饭我饭量都大些。”

罗氏笑着说:“熊老爷,你太看得起我们了,您来吃饭连米也先就给了,您对我们佃农真好。”

熊地主也笑着说:“这粮食比什么都珍贵,我吃你们的石螺子还要吃你们的饭,就不好意思啰。”

随后,罗管家锁好仓,和熊地主满意地走了。

林顺送走熊老爷和罗管家后,又打开自已的仓瞧一瞧金黄色的谷子,高兴得像个孩子,拉着罗氏站仓边笑着说:“你看,仓里有这么多谷子了,这是爹娘去世后我们自已当家第一次有这么多谷,今年还偿还了四佰斤的帐,明年仓里还要满一些,你高兴不高兴呀?!”

罗氏忙说:“你辛苦了!为了这些谷,你没日没夜几个月了,家里有了这些谷子,省着吃,搭些红薯,就不会饿着了,我当然高兴。”

林顺说:“我真没想到,你竟敢狮子大开口要六成,熊老爷也真是大量,竟也同意了。你几句话就赚了两佰四十斤谷,你的功劳也不少呀。”

罗氏说:“熊老爷是大户,气量自然大。但是,田里产量不高他能同意吗?我的话有道理他才同意的。”

林顺说:“还是你厉害,我却没想到这些歪道理。”然后夫妻二人哈哈笑起来。

罗氏又接着说:“今年收入这么多的谷,我看也要感谢姑父姑母,要不是他们介绍,哪里能找到这么多田租,所以,我想得去感谢姑父母。”

林顺说:“这应该,你姑父母帮我们找到了这桩好事确实帮了大忙,不然,我一条扁担在肩上不歇息也免不了经常吃了上餐冒下餐,我们要记得姑父母二老的好,不能忘了他们的恩。我们是不是抽空去一趟他们家看望二老,顺便把今年的收成告诉他们。”

罗氏说:“要得,但要带些东西去,我看这样吧,等重阳节后,我们来做些饼粑给二老吃,自己的小孩也吃一些。”

林顺说:“你就是会考虑问题,这个办法好,表表我们的心意。”

罗氏又叹一口气说:“这做饼粑我在娘家做女时就没去学,到你家来后,只见你娘做过两次饼粑,而且我也没全过程经手做,因此,具体来做我还没有好大的把握。人呀,什么事都要学,不学用时就后悔了!有句古话是怎么说的我忘了。”

“这句古话是:‘少时不学老时悔,不习技艺用时悔。’这也是古训。”林顺得意地说。

罗氏笑着说:“是的,这句古话说得没错,你娘在世时,我就根本没想要学做饼粑,现在就不会做呀,得去拜师傅了!”

林顺哈哈笑着说:“你拜吧,师傅就在你面前!告诉你,我不但晓得做饼粑,我还会寻饼药草。我小时候,我娘常常带着我去寻饼药草,后来稍大些,我跟我娘还做了好几次饼粑,这一手艺我出师了。我外公家前七代是做饼药生意的,那时到了重阳节后每年都要做饼药卖,方圆几十里都买我外公家的饼药,做米酒或做饼粑娘。后来我外公去世后就没做了,但我娘掌握了这门技术,并教我学会了。所以,你要学做饼粑,等卖饼药的来了,量一同饼药‘做娘’就行了,师傅来教你做饼粑啰。”

罗氏说:“萧师傅,我正式拜师傅,你先说一说做法。”

林顺说:“看来你是想学艺了,告诉你,做饼粑,看似简单,其实很有决窍,有好多人总是做不出中间不黑心,但又完全发酵透了、随你怎么浸泡和煮都不烂的白色饼粑来,这就需要经验和技术,懂吗?”

罗氏说:“别卖乖了,快说!”

林顺说:“师傅来教你,你也倒一碗水啰。”

“你这个师傅架子还不少,好,倒碗水给你喝就算拜师傅了,划算。”罗氏边说边进厨房在一个瓦罐里倒来了一碗凉开水,递给了林顺。

林顺接过凉开水,微微笑着说:“这才像真心学艺,好,师傅就毫不保留告诉你怎样才能做出好饼粑来:……”

饼粑,这是衡阳农村一种传统且独特的发酵食品,饼粑也有两种,一种是清水饼粑,就是用清水调米粉子,直接做饼粑,另一种就是寻一些草药煎水调米粉子做饼粑(这与做饼药的方法差不多),这种饼粑具有很好的健脾消食作用。不管是做清水饼粑还是药水饼粑,做的方法都是一样的,第一,做饼粑首先需要饼药娘(发酵剂),一般一筒米饼粑需要一粒饼药娘,首先把饼药娘捣烂,光捣烂成粉还不行,还要把这饼药娘粉过筛,再将过筛后的饼药娘粉掺同样多的米粉子拌匀,装好待用。第二,将准备好了的草药(煎)水,并要完全冷却后再调米粉子,做清水饼粑就直接用清水调米粉,然后将调好的米粉子用拳头反复搜透,使米粉子成粘团才行。第三,每次抓一小团米粉搓成米粑子,中间高,四周稍薄,然后放饼药娘粉里滚一下,再轻轻拍打一两下,放在做好的霉饼粑的窝上(稻草上),全部都做完后,在上面盖上厚厚的稻草或棉被,一般在重阳节期间气温在二十五度左右,到三天(七十二小时)左右即可揭开窝了。如果因气温升高而缩短了发酵时间或因气温下降不放心到底发酵到位了没有,可以用一个简单的办法来检验一下:舀一碗水,从窝里拿一个饼粑放水里,饼粑不沉下去,就说明饼粑发酵到位了,这时就可以揭开窝盖了,如果饼粑一下就沉水里去了,说明还没有发酵到位,要继续发酵啰,或者检查一下盖的被子等是否薄了哟。

罗氏说:“原来还可以用水来检验饼粑发酵到位了没有,我怎么冒看见娘这样做?”

林顺笑着说:“你真傻,我娘还需要这祥做吗?她从窝里拿一个饼粑放手里惦量一下,就知道饼粑的发酵程度了。再说,娘在做饼粑,你只当下手,不学不问,哪知这些!”

“别说话就训人,快说完!”罗氏不示弱地说。

林顺陪笑道:“不是训你,是教你要学要问。好吧,师傅还要告诉你一件事:把盖饼粑的稻草或棉被揭开后,千万不要把饼粑立即拿出去晒,要让饼粑在窝里放一至两天,让它在窝里慢慢干(这叫坐窝干),但要开窗开门,让其通风透气,这样饼粑就不会开裂,也不会黑皮。这点也很重要”

罗氏满意地笑着说:“这些你不说我还真的不晓得,这样吧,到做饼粑的时候还是请师傅亲自把关吧,如果做出的饼粑浸水就散,或成黑心的饼粑,那你就是个混蛋师傅!”

林顺胸有成竹地说:“放心吧,做饼粑我敢夸海口,因为我师傅(娘)是做饼粑的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