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翻身得解放01

一九四九年十月十五上午，一个中年补锅匠挑着担子来到葫芦堂叫喊着：“补锅！补锅哟！”

王氏从屋里走了出来，笑着说：“原来是李师傅哟，好久冒看到你啦！我家的饭鼎锅，原先补的地方又有点浸水了。煮饭时，边煮边浸水，帮我来补一炙火。”

李师傅放下担子说：“好。”又继续大声叫喊着：“补锅哟！补锅。补锅就快来哟。我要开炉了！”

王氏回了屋，片刻后，左手提着饭鼎锅，右手端着一碗在山上摘的粗茶开水，走到了李师傅的面前，说：“李师傅，先喝碗粗茶水吧。”

李师傅正弯腰在摆放补锅的风箱和火炉，立忙站起来接过王氏手中的开水，说：“王世嫂，你总是这么客气，到了你这葫芦堂，总让人感到没走出家乡，有一种自家人的感觉，特别亲切。”

王氏笑了说：“李师傅真会夸奖，一碗茶水你就感到亲切了，哪有这么回事？”

李师傅也哈哈笑了起来说：“王世嫂，你可别小看这一碗茶，“包罗万丈一杯茶，茶对老百姓来说，首先可以解渴，饭后茶香，瞌睡之时便上床，这是神仙的生活。所谓‘李杜文章读几行，有兴无句断柔肠。一杯在手诗魂爽，吟得江山万里长。’你看诗人有茶就有诗，我有茶就能补好锅耶。”

正拿着锅来补的刘氏笑着说：“有茶就能补好锅，好个李师傅，那冒茶是不是就漏水呀？漏水还有谁找你补锅？”

王氏笑着说：“刘嫂，这个李师傅把这一碗茶说得头头是道，我听也听不懂。一碗茶就是一碗茶，还什么诗呀魂呀的。”

正坐在王氏家屋里的范和龚二人听见了李师傅念的诗句，也慢慢走到了坪里。范军哥说：“世嫂，这个补锅师傅是在念诗句，他把茶和诗紧密联系起来了。”

李师傅忙说：“你这位军哥高看我了，我那懂什么诗与茶的关系。我父亲在世时爱饮茶，还时不时手捧茶杯，说着这四句话，然后自己也糊乱说几句顺口溜，那高兴的样子我常常记起。这两天我也很高兴，所以就念出了这几句诗。”

王氏说：“李师傅，这两天你有什么事这么高兴？”

李师傅哈哈大笑起来说：“哎呀你们还冒听说吗？现在正在打的衡宝战役打得好呀，把我们衡阳这一块风水宝地都打解放了。十月八日衡宝战役中的一部份军人已进驻了HY市区，赶走了衡阳的伪政府，衡阳解放了。前天（即49年10月13日）衡阳县县委会和衡阳县人民政府也正式成立了，共产党在我们衡阳掌权了，也就是说我们这里将来也会像北方的解放区一样，人人都有田耕了，你们说我高兴不高兴！你们还不知道，我家祖传下来的九亩像丁板一样的良田，由于我爹书生气十足，被别人挖坑害了他，不但丢了家里的这些田，还搭上了自己的命。现在共产党来了，听说十月十日衡阳还来了山西南下工作队，是专门来指导我们衡阳搞土改等各项解放工作的，好像叫土改工作队吧。我家的田，我又可以耕了，这口冤气很快就可以出了。我可以告慰我爹的在天之灵了，你们说我高兴不高兴？”

这时，葫芦堂的男女老少都来到了这坪里，听到了李师傅说这解放了的消息，大家都非常高兴。

世顺说：“李师傅，你这消息准确吗？衡宝战役还冒打完就解放了？”

李师傅说：“放心，这是千准万确的消息。衡宝战役中四野好厉害，已把白崇禧的军队打得一败涂地，国民党败定了，战争很快就会结束了。我前天在衡阳，亲眼看到了衡阳县政府成立的热闹场面，那炮竹声把衡阳城都震动了，街上挤满了看热闹的人，还有人跳起了秧歌舞，大家欢天喜地，那场面好热闹，我从来没见过。衡阳县新政府的牌子都竖起来了，不要多久就会开会传达到乡下了，到时你们就会相信了。”

世顺说：“这真是天大的喜事，改朝换代了！只听说毛主席领导的中央人民政府已经在BJ宣布成立了，没想到我们衡阳也这么快就解放了，我们也成为了毛主席的子民了。哈哈哈，真是大喜事。”

龙顺说：“李师傅，感谢你今天给我们葫芦堂的人带来了天大的喜讯，不然，我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晓得。”

李师傅说：“新政府已经成立了，到时候层层开会就可以由保甲长传达给你们了。这消息也许要不了几天就会正式传达下来了吧。”

伟德说：“听说解放区的百姓家家有田作，日子过得好多了，在我们这里的军哥们他们都亲眼见过，做梦也没想到，毛主席共产党把国民党这个昏庸腐败无能的政府从衡阳赶走了，我们不知不觉解放了。过去肩挑脚磨，一年没吃几餐饱饭，这日子我都不想过了。现在看来有好运走了，共产党将来分田给我们作，那就有好日子过了，我就不想死了。我想等分了田，再过几年好日子再死。看看家家有田作的新世界。我们过去祖祖辈辈都很苦，苦够了。我们葫芦堂德字辈都走了，现在就只我赶上了这改朝换代的新时代是福呀！”

根顺说：“伟德叔，您说的对。我们能有田作就有了饭吃，那时就什么都不求了。过去我们肩挑脚磨走南闯北都是为了几粒米，为了活下去，将来有田作了，这双脚也可以歇一歇了。是呀，等有了田，我们就好好享福吧！”

大家听了这一消息就像吃了蜜糖一样高兴。王氏说：“世顺，今天大家都很高兴，你就打一曲山歌吧。”

旷顺、龙顺等都齐声说：“好！请世哥打山歌。”

世顺想了想说：“今天确实是个喜庆的日子，我们晓得自己解放了，也明白自己是毛主席共产党领导的子民了，我们真是从黑夜盼到了黎明，迎来了春天。值得庆贺！好，我就打一曲山歌吧，打得不好，大家可别笑我。”世顺清了嗓子，大声唱着：“海哟，共产党来毛主席耶，我们百姓热爱您啰，您坐江山我拥护耶，翻身解放感谢您哟！”

一九四九年十月十七日是个特别的日子，是衡宝战役胜利结束的第一天。

在葫芦堂的伤员们自然特别高兴。他们也准备告别葫芦堂的乡亲们归队了。十八日，葫芦堂的乡亲们在世顺的倡仪下，大家各自主动拿来米和菜，在世顺家办了四桌酒席，请伤员们一起吃了一餐团圆饭。葫芦堂由伟德、世顺、树顺作陪军哥们坐了三桌，另外，葫芦堂每户来夫妻俩坐了另一桌，这一桌大家站的站、坐的坐，这一桌菜少但有饭吃。

世顺给军哥们每人斟了一饭碗土茯苓茶，回到坐位上说：“在坐的军哥们，你们在我们葫芦堂养伤，由于我们这里生活艰苦，所以怠慢了大家。但是尽了我们的全力，天下本是一家亲，更何况你们是在为我们打天下，你们就要归队了，为了表达我们的心意，特请大家一起吃一餐没菜的饭，也祝各位军哥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好，早日全愈。听说国民党的军队都被共产党的军队打败了，蒋介石已经缩到台湾去了，天下归一了，你们的流血牺牲，给我们带来了和平安宁与黎明。感谢你们！来，我以茶代酒，敬你们一碗茶！”

世顺与大家端碗敬茶，然后自己饮了碗中的茶水，坐在了座位上。

这时小龚站了起来，端起茶碗，咽哽着说：“我不知怎样表达自己的心情，我只知道我的命是葫芦堂的乡亲们从战场上的死人堆里捡回来的，要是您们晚些时间来，要是您们不那样认真耐心仔细验尸，不千方百计对我施救，我现在肯定躺在地里了。感谢您们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我终生忘不了您们的恩情。归队后，我要继续留在军队，我要为普天下的百姓扛好枪，为葫芦堂的百姓打好仗！”最后他流下眼泪说：“我在昏迷中，大脑里出现了父母呼唤我的模糊情景，我自己以为活不了了，是那呼叫声唤醒了我，是那流进胃里的奶水给了我力量，我的再生父母们，让我再次表示感谢您们！”

一姓郭班长激动地说：“在这半个多月的时间里，乡亲们把我们当自已亲人一样护理，你们是天底下最好的人，我们有幸遇到了你们，这是我们的幸运，是我们的福气。我们的部队是共产党领导下的为人民利益而奋斗的部队。今后你们葫芦堂的百姓就是我们学习的榜样。你们大爱无疆、无私奉献、为他人着想的高尚品德，我们将带回部队、记在心上，在以后的人生道路上，作为我们的座右铭。”

树顺说：“军哥们，你们别说客气话。从大道理上说，你们是在为我们平苦百姓打天下，是在为我们流血，我们衡阳的解放，全靠你们打败了白崇禧的部队。我们以后如果过上有田耕的生活，我们得感谢你们。从小道理上讲，救死扶伤是人道主义，是人之天性，也是最基本的人之常情。就是白崇禧的兵我们见到了也会施救。因为都是中国人，更何况你们是共产党的部队，自然我们会全力相救，精心护理。”

这时一个吕姓战士说：“你们说得好，救人是人之常情，但是你们葫芦堂的百姓，对我们像对待亲人一样，让我们感受至深，我们终身难忘。你们就是我们的恩人、我们的亲人。明天上午我们就要回部队了，我在这里表示再次感谢葫芦堂的乡亲们！”他边说边站起来向大家敬了礼。

王氏站着在财饭，他放下手中的碗，走到世顺的背后说：“军哥们，你们能来到我们葫芦堂养伤，这是一种缘分。你们为我们在流血，我们为你们留点汗是应该的，你们在这里养伤期间，我们这些主妇们没有招呼好，你们莫怪就是。将来你们坐了江山，可以再来我们这里看一看，到那时，我们的日子好了，要好酒好菜款待你们。”

这时小龚又站了起来说：“王伯娘，我们在你们这里养伤，不但给你们增加了很大的麻烦，而且你们倾其家中所有给我们吃，这是天底下最纯洁最伟大的爱。这种爱不是亲情胜似亲情，等以后天下太平了，我一定会再来我第二次生命的诞生之地，看望我的乡亲们。”

接着，军哥们争先恐后说着感谢的话，军民犹如一家亲。

次日阳光灿烂，气候宜人。早饭后，军哥们吃了早饭，穿着整洁的军装扛着枪，来到了葫芦堂堂屋前，并排着整齐的队伍，向葫芦堂前来送他们的男女老少们，行了军礼。葫芦堂的乡亲们，有的又煮了几个熟鸡蛋，有的蒸了红薯，有的炒些豆子，往军哥们的衣袋里塞。王氏在老瓦堂借了四个蛋煮熟，给范军哥和小龚每人袋子里塞了两个鸡蛋。当王氏塞给小龚时，他突然双膝跪在王氏面前，说：“伯母，我给你做儿子，请您受我一拜。”

王氏拉起小龚说：“好孩子，别这样，好，我多一个这样的好儿子高兴。将来，你如果成家了，如果打胜仗了，能写封信告诉我，我就满足了。孩子，你们在外，要记得给家里写信，让亲人放心。”

小龚激动得流着眼泪说：“娘，我记住了。”

世顺说：“大军兄弟们，今天是公元1949年10月19，农历是8月28日，是一个顺昌的日子，所以我祝你们今天从葫芦堂出发，一路顺风顺雨。归队后多打胜仗，为国家为人民立新功。”

解放军伤员们有的手持拐仗，有的跛着脚，有的弯着手，依依不舍地慢步向葫芦堂的塘埂走去，葫芦堂的百姓随其后慢步相送。等伤员们经过世顺早己摆放好的炮竹后，噼噼啪啪的炮竹声让军哥们迈开了脚步，葫芦堂的乡亲们也止住了脚步，大家挥手告别，葫芦堂的乡亲们目送军哥们直到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