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泰浩上私塾01

随着秋风的吹拂，葫芦堂两旁和后山茂盛森林的绿叶渐渐转黄，一眼望去，枫叶特别耀眼，渐红的叶片点缀着黄绿的山间。近望垅中稻田金黄色一片，随着柔柔春风翻滚的金色波浪，绚烂夺目。

这天太阳高照时刻，林顺在塘边对世顺说：“世顺，我今天上午去扮上垅长丘田的禾，你先去割你那三分田的禾，等会就着扮桶把禾扮了。”

世顺进屋对正在纺纱的王氏说：“世嫂，林顺上午去扮长丘田的禾，我和你现在去把三分田禾割了，就着林顺的扳桶把禾扮了，我一个人一下割不完。”

王氏听后，立即对泰浩说：“崽，你带妹妹在家，娘去割禾了，好煮饭给你吃。听话，一定要在家，不要去塘边。再则，你出麻疹还要呆在家里，不能乱跑。”

泰浩说：“娘，我记住了，有饭吃太好了。”他抱起坐在地上的四岁妹妹（凤妹）坐桌子旁，说，“来，妹妹，我们不到外面去，我们来玩读书，你跟着我读：人，手，足……这个人字是……”并捏着凤妹的手指在桌子上一撇一捺写着。

王氏见状，心里十分吃惊，脸上就象被火焰烫了一下。

世顺挑着箩，里面放着两把镰刀，说：“走呀，镰刀我拿来了。”

王氏正凝聚着桌子旁的儿女，转眼跟着丈夫走了。

世顺脚步快一些，走着走着便把王氏这双小脚甩在了后面。王氏虽吃力地追赶，但走不过世顺，就一个人边走边流泪。原来是孩子看见林顺之子泰宝上学了，也要去上学，但没理他。难怪泰宝回家做作业他总是去他家。只叹家里穷，连肚子都经常饿着。怎么办？钱从哪里来？孩子快八岁了，总要读点书认几个字，到外面去也好认得铺面的招牌呀。王氏越想越急，越想越伤心。到了田里，她那双三寸金莲在不干不湿的泥里走自然不方便，十分吃力，但她顾不了这些。她想好了，现在就与丈夫来商量孩子读书的事。又是，王氏对世顺说：“世顺，崽已快八岁了，他很想上学。我觉得我们要想办法让崽去上学识几个字，长大了到外面去也方便点。男孩子不读一点书，以后也就只有卖苦力了。你看你，如果那时候读了些书，也许能当个教书先生。你不能卖苦力没关系，至少能吃上饭。你看是不是这个理？”

世顺放下手中的禾，瞪着双目大声说：“葫芦堂大大小小的孩子十来个，只有宝伢子和久伢子在上学，这么多孩子都上不了学。我们顺字辈一共十多个人，也只有才顺和龙顺读了年吧时间的书。这上学读书哪个都想，天底下哪个父母都想让孩子读书识字。但是不行呀，家里饭都冒得吃，还能上学吗？难道读书不要钱？难道教书先生不吃饭？”他想了想，继续说，“我明白了，你是想把这三分田卖了给崽读书是不是？那不行！你要给崽读书你想办法，我没有办法，再说借也借不到，就是借到了又拿什么去还。别作梦了。再说识几个字又有多大的用？还不象龙顺和才顺一样，照样在田里挖泥巴，天天在挑脚卖苦力。”

听了丈夫的话，王氏心凉了，泪水涮涮地掉在田里。她没有说什么，只叹孩子命苦，遇上了一个不勤劳的爹，碰上了贫苦的家庭。可孩子聪慧，不让他读点书要误了他。她边割禾边想家里有什么东西值钱，娘家带来的东西有什么值钱。由于注意力不集中，镰刀一下割了她左手的小指，顿时鲜血直流。但她忘记了痛，也不觉得痛，泪水和鲜血一起流向了田里，流淌在稻穗上。许久，她才扯一把稻草叶把手上凝固了的血揩掉。她站了起来，吸了一口大气，看着割了的稻子，再望着山上的美景，顿觉心情开朗了。

不一会儿，安德父子托着扮桶来到了三分田边，世顺帮着接下了扮桶。

安德说：“世顺，你先扮禾（打谷子），我们先割禾。”安德见王氏脸色不对劲，好象哭过，又不说话，问道，“世顺，你们又有什么事呀？是不是你又欺负老婆了？世顺呀，你讨了个好堂客，要对堂客好一点啊！”

王氏说：“叔，不是的，我割了手指，痛的。”

“原来是割了手指，十指连心，是痛，实在不行就上岸回家去。”安德关切地说。

王氏说：“叔，没事，血没出了。”

世顺开始扮禾了，王氏递禾让他扮，三分田的禾不久就扮完了。世顺把湿谷子（南方又叫水谷子）装进箩里，刚好满满的一担，约有一百一十斤。待一切弄好后，世顺和安德父子一起将扮桶拖到长丘（上田）田里，然后担着谷回家了。

王氏见田里扮禾时有谷粒散出，便弯腰一个劲一粒一粒地地捡。心事重重的她此刻只知道每粒谷都比任何东西珍贵，也顾不了自己的饥饿和孩子们等着要吃饭。

在田里扮禾的安德见太阳偏西好远了，对王氏说道：“侄媳妇，这田里的谷一下捡不完。明天再来吧，叫花子兄妹也饿了，赶紧回去吧。”

安德的话打断了王氏的沉思，她立即回道：“二叔，我就回去了，没事。”说完，和着衣兜着谷往回走去。

王氏一到家，泰浩兄妹立即不玩了。凤妹跑过去要娘抱，泰浩也说：“娘，我冒点力了。”

王氏将衣兜着的谷粒立即放木盆里去塘边淘尽泥，再放到堂屋台阶上的碓臼里，这才对跟着儿女说：“孩子，今天扮的禾，也是一年尝新。等你爹跶出米后，娘就煮饭，祭了天地后就给你们饭吃。”

世顺跶好米后，做菜饭麻利的王氏，不一会儿就煮好了饭菜。世顺端三碗新米饭在堂屋祭桌上祭天地后，全家开始围着饭桌。

端起了碗，凤妹一个劲地吃。泰浩吃了两口，然后夹一把辣椒放爹碗里，又夹一把放娘碗里，最后才自己拌着辣椒咽饭吃。

王氏说：“好崽，你也吃呀。今天尝新，娘多煮了些饭，你们爷崽要吃饱。”

吃完了碗里的饭，王氏默默地放下碗筷，不再盛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