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挑脚上贵州03
农历十月的初冬,气候宜人,但早上有些凉。安德一行,挑着生漆,迈着矫健的脚步行走在这条弯弯曲曲的山路上,走了三天,傍晚他们又到了“鬼不走”路口的“福祥客栈。”老板娘忙笑眯眯招呼道:“哎呀,萧二叔你们在贵阳发财回来了,今晚吃饱饭,好好玩一会儿,我这里有字牌,我可以陪你们玩,然后睡上几个时辰,养足精神,明天好过‘鬼不走’。”
旷顺说:“明天要过‘鬼不走’,今晚早点睡,不玩牌。但有女人玩还可以!”
老板娘说:“吃了饭也要消消食才能睡呀,我们这里只有牌玩,没有人玩,要玩人去对面的那家‘夜来香,’那里的姑娘可以把人玩疯,但你第二天挑担子过‘鬼不走’就要注意了,脚会发软,‘鬼不走’就难过啰。还不如玩几把牌。”
旷顺说:“有这样的事?我还从来没碰到这样的姑娘。”
老板娘说:“你不信?告诉你,一般都是下山的人才敢去那,准备上山挑担子过‘鬼不走’的人谁也不敢去那‘夜来香’啰。”
旷顺说:“我就不信,去了才会让人长精神,我倒要去看看。”
安德说:“旷顺侄,别去看,老板娘说得有道理。”
旷顺说:“哪有这样的事,尝尝也值。”
大家吃了晚饭后在说笑闲聊,旷顺溜了出去,来到了“夜来香”客栈,刚踏进客栈门地方,两个姑娘便围了上来,说:“大哥,你真有福气,今晚遇上了我们两个美人儿,你是要我们两个还是一个?”
旷顺说:“有一个够了!”他看了看两个姑娘,摸着那个不高不矮、圆蛋脸、柳叶眉的姑娘的脸蛋说:“那就你陪大哥吧!”然后那姑娘搂着旷顺的腰去了自已的房间,乘旷顺上厕所之机在旷顺的开水里加了点白粉(春药),待旷顺出来,姑娘笑嘻嘻地递上茶,旷顺接过茶,先喝了一小口,然后一饮而尽,不久,这姑娘让他神魂颠倒……
第二天清晨,大家吃了饭准备出发时,安德又重复强调:“大家过‘鬼不走’一定要一步一步来,慢慢走,只看路面,要全神贯注,千万不能疏忽,好,我们出发啰!”安德挑着担子走在前面,十个人精神焕发,朝“鬼不走”迈开了步。
走着走着,泰浩的右脚膝弯处又有些痛了,走一步痛一下,但他忍着,坚持着继续前行。他们走到一悬崖峭壁的地方,旷顺脚一软,连人和肩上的担子滚下了陡峭的悬岩,离路约十五米远的地方,一只箩索挂在了岩上的一棵树桩上,旷顺也被这树桩拦住,人虽只受点皮肉轻伤,但吓得了半死,一担漆滚落在离路约五十米远的山沟里。
安德见状,大声说:“大家不要慌,路太窄,别着急,先把担子放稳!”
大家放稳了担子,安德继续说:“首先把旷顺拉上来,大家都解下自己的两根箩索,然后接起来,一头抛向旷顺,这头大家使劲拉。”就这样,不一会儿,大家就把旷顺及一只空箩拉了上来。
礼德说:“旷顺侄,你命大,不然,粉身碎骨了!”
安德说:“旷顺,叫你别去‘夜来香’你却偷偷去,是长精神了还是软脚了!”
旷顺的脸都吓白了,但还是笑着说:“昨晚可能是那臭婊子给我吃春药了,我喝了一杯茶后人就酥了。真倒霉!”
安德说:“你们看,这两桶漆在下面的山沟里,我估计这是壁陡直接掉下去的,而且铁漆桶掉在山沟窝里,问题不大,铁桶可能没烂,大家想办法怎样把漆桶弄上来。”
龙顺说:“我看把箩索全都接起来,放下去,派两个人下去,把油漆桶吊上来就行了。
旷顺说:“人怎么下去?”
泰浩说:“人不能用绳索吊下去,只能走到对面的那一边山上攀着树枝走下去,那边山虽陡,但有柴有树,能走。”
安德说:“这是个好主意,我看旷顺你自己去,林顺你和旷顺一起去,抓紧时间,要赶路。”
旷顺和林顺顺着山峰走了一大圈,到了对面的山头,然后慢慢攀着树枝及柴草走下了山沟。山沟的草已开始枯萎,走在上面就像走在棉絮上,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了两个漆桶和一只箩,从山沟里提起铁桶,仍完好无损,只是漆桶扎进了沟里,沾满了泥土,旷顺和林顺各扯一把草揩掉漆桶上的泥土,然后系上吊索,上面的人将绳索往上拉,两桶漆和一只箩分三次拉了上来。旷顺和林顺又沿路返回了。大家又解开系在一起的箩索,将其系箩上,挑着担子继续行走在“鬼不走”的路上。
走呀走,太阳快下山了,他们还没到“平安客栈”,安德说:“这十月日子梭,吃饭日子多,太阳快落山了,离客栈还有几里路程,但大家不要急,走稳当,天黑前差不多能到!”
旷顺说:“这十月的日子是短,但主要还是我耽误了时间。”
根顺说:“不是你耽误了时间,是‘夜来香’的骚货害的。不但害了你旷三爹脚软腿无力,也害大家要走点夜路。”
礼德四爷说:“走路吧,别开小差,下坡了,说话分神。箩索捎短扁担长,上岭下坎要稳当……”
走着走着,一农夫赶牛下山了,他看见安德这一帮担夫,说:“你们今天起床晚了,这个时候还没到客栈。”
根顺说:“你怎么这个时候了也在这里?”
农夫说:“我的牛从路口走进深山里去了,我找了两天才找到,我对这路熟,我们同路走,放心,摸点夜路没关系。”他将牛牵住让路说:“你们挑担子,走前头,我牵牛走后面。”这时,他看见泰浩的脚走路有些问题,便说:“年青人,你的脚是不是有点不方便,看你的样子很吃力。”
泰浩说:“脚有一点痛,但不碍事。”
农夫说:“来,我帮你挑到客栈。你帮我牵牛。”农夫从泰浩的肩上接过扁担,泰浩好感动,说:“叔,谢谢你了!”泰浩牵着牛在后面跟着走。他们一行到了客栈,天已伸手不见五指了。泰浩再次谢过农夫。
客栈地层住满了人,他们十人全住在楼上,为了安全,他们把漆都挑上了楼。
安德对客栈老板说:“我们冒力了,请帮我们准备饭。”
老板说:“好,饭有,但今天客多,家里只有小菜了。”
安德说:“好,有饭就行,无荤就吃素,有南瓜东瓜就可以了。”
老板说:“寻吃寻吃,挑箩兀担就是为了吃,有荤就该吃,没荤就冒办法啰。”
才顺说:“你这个老板,就是嘴说得好听,没荤你后面鸡屋里有鸡不是荤是什么?杀只鸡给我们吃不就行了。”
老板说:“这几只鸡刚下蛋,要让鸡明年春天下一窝大蛋之后才能杀。”
旷顺说:“老板,我们今天想鸡吃,你明年春天多孵几只小鸡不就行了,来,我帮你去捉鸡。”旷顺边说边朝后面的鸡屋走去。
老板急忙说:“你们是不是在贵阳身体亏很了?!这样想鸡吃!”
顿时,大家哈哈大笑起来。旷顺说:“正是啰,我们就是想补补。”
老板说:“但这是今年的新鸡。”
旷顺说:“是什么价就按什么价。公平合理是王道。”
老板说:“那我陪你去选一只鸡来。”
旷顺说:“这就是会做生意的好老板。我们走你这来是送钱给你,你就要把客人当爹待,不然,哪个愿意到你这来。附近有几家店,就你这家生意好,我们总是住在你这里,就是你生意做得活。”
老板说:“你们看得起我,我也不亏待你们。我总是尽量让客人满意。”
“平安客栈”的灶台上,冒着炊烟雾,随后一碗生姜辣椒炒鸡端上了桌,大家吃得津津有味,老板还端上一碗酒放在桌子上说:“我来敬大家酒,仔鸡婆咽酒才是对路菜。”
旷顺忙夹一砣鸡塞老板嘴里,说:“把你的新鸡婆吃了,你伤心了,你也吃一砣啰,这有酒有鸡,神仙都想!来,老板,你和我们一起喝酒吃鸡。”
老板入席坐下后,就吹起牛来了,说:“不瞒你们说,我在这里干了几十年,还冒得哪个客人对我这个客栈不满意,南来北往的客人都喜欢我这家店,有时候我这里住满了,要他们住别的店去他们都不肯,挤也要挤我这里。我还救过客人的性命,有一次,也是你们湖南来的一帮客人,由于天气比较热,其中一个人放下担子,一下就倒在地上,我上前就去掐他的人中穴,掐了好几下却没一点反应,我急了,知道他是中暑了,我马上咬他的脚后跟,咬得他两个脚后跟鲜血直流,他才醒了过来。我口里都吐了两口鲜血,假如我不懂这一套的话,这个人肯定死定了,因为他得的是泥鳅沙,好危险,不是一般的中暑。后来这个人要认我做他的爹,他比我只小十岁,要我做他爹怎么行呀?我不肯,他就要给我两块银元,表示感谢我的救命之恩,你们猜我要了没有?”
旷顺说:“那你肯定没要。”
这店老板手舞足蹈指着旷顺说:“你猜对了,我怎么可能收他的银元啰,我是什么人?告诉你们吧,我是一个不贪财、不好色、不赌博的大好人,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句话的意思你们懂吗?这就是说,为死去的人造塔,毕竟不如救人一命的功德更大、更有意义。浮屠是什么你们懂吗?我猜你们也不懂,浮屠就是指释迦牟尼佛、佛佗、佛塔等等。你们想,救人一命比造一座塔的功德还大,菩萨会保佑我,我还要他的钱干什么!我就是爱做好事,爱救人。”
安德说:“看你这老板是个好人,所以大家都喜欢你,你店就生意红火了。”
老板说:“你说得对,你们不晓得也,后来这个生意人特地从他家里挑了两坛酒送我这里来了,挑一担酒走二三千多里路,你们说我感动不感动?我是真的感动了!那哪是酒,是感恩,是谢情,是义道!我把这两坛酒放在地窖里,平时舍不得喝,今天你们来了,让你们尝尝,你们喝了,味道怎么样?是不是好酒?”
安德说:“原来我们今天喝的是感恩酒,这酒味道就是不一样,好酒!”
离开了“平安客栈”,安德一行继续行走在山间小道上,他们的心里蕴含的是一种希望与收获,只要能顺利到家,将漆让给洪罗庙的漆铺,这一趟赚的钱就能买上数百斤稻谷。行人中个个迈着矫健的步伐,唯有泰浩膝弯里越走越痛,他对安德说:“二爷,我的脚痛,我挑着担子走路越来越不行了。”
安德说:“泰浩,慢慢走,走到下一客栈休息看看。”
泰浩说:“二爷,好,我慢慢走,我走一程歇一程,您们先走。”
安德不想让泰浩掉队,就一起商议决定,大家轮流帮泰浩挑担子。他首先去接了泰浩,泰浩见安德来接他了,激动得眼泪往下流,说:“二爷,您怎么来了?”
安德说:“把你一个人丢这深山老林里怕你害怕,这里离客栈还有这么远,你一个人怎么办?来,我来挑担子,你跟着走。”泰浩跟在安德后面点着脚努力在走着,就这样,大家轮流帮着挑到了“志同客栈”。由于走远了,泰浩的脚越来越痛了。”
客栈老板烧了一锅热水,加入了花椒和生姜片,让泰浩的脚放桶里泡,并用热毛巾敷他膝盖上,这晚泰浩睡了一个好觉。第二天泰浩的脚虽还是痛,但他还是和大家一起出发往回走了。走了五里左右的路程,他实在不能跟着走了,就对安德说:“二爷,您们走吧,不要管我了,不要耽误了大家的时间,我一个人在后面慢慢走。”
安德说:“那就这样也行。但你一个人千方要注意安全,走几步歇几步,你要早点住店,你一个人不能宿山里。这一路的客栈相距都较远,没走到客栈可以就地找民家借宿,当然,你来时看到这一带民宅也稀少,所以每天你要早点找夜宿的地方。另外,实在不能挑了,就把货寄客栈里,人走回家。再则,这条路你还只是去贵州走头次,路又弯曲岔多,走到岔路口冒把握时要问路,冒得人问就要仔细分辨,别走错了路。”
泰浩说:“二爷,我会注意,您到家就告诉我爹娘,我冒事。”
安德说:“那肯定,你爹娘会问,我会要他们放心。但你要争取早点回家,你冒到家,爹娘总会牵挂。”
泰浩说:“好,二爷,我记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