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泰浩做童工03
从这一天开始,泰浩就成了打工赚饭吃的童工。他每天都吃饱了饭,很是高兴,而且每天站在凳子上炸油条,活也不重,早歺还可以吃一根油条喝一碗粥。炸油条的事,每天只需三个小时就行了,其余的时间他就帮店里扫地、收拾碗筷、洗菜等,老板看他勤快,也很喜欢他。但店里没有床位,晚上泰浩他一个人就睡在店里的桌子上,老板给他一床被,他垫一半盖一半,早上又把被收起来。冬天有些冷,热天又有蚊子,他都从不哼声,他吃饱了肚子,又有地方安身,他很满足了。但他从来没有放弃自己的学习,一天晚上店里的伙计都去睡了,泰浩仍然象往常一样点着油灯在练毛笔字,突然老板送东西来店里了,看见泰浩还在点灯写字,说:“你的字写得好呀,看不出来,真是看不出来!你这么晚了还不睡,早上要做事,不早点睡怎么行!以后不许这样!再说,你不可惜灯油我可惜。”
泰浩忙说:“老板,以后不会了。”
后来,为了练字,泰浩就在街边的月光下练字或看书,只要天晴有月光,不分冷热他就搬两条凳子放街边,一条做桌子用,一条坐。没钱买纸,他就捡报纸写。只要看到别人丢掉了纸,他都捡起来,用于练字,有时没纸时,就在已练字的字纸上字上加字地练。
有一次李副官夜间出巡路过顺昌饮食,见街边有一个人,走近发现是泰浩在练字,看着他的字吃惊地说:“你这字写得很不错呀!”
泰浩见了李副官,忙站起来叫伯伯。
李副官问:“你为啥到月光底下练字,不到屋里写?”泰浩想了想说:“这里凉快些。”
李副官说:“哦,是这样。”李副官看见他练字的纸都是些搓烂了的废纸,便又说:“你明天到我部里来,我给你纸练字,还送你一本王羲之的字帖。”
泰浩高兴极了,说:“伯伯,那谢谢您了!”
李副官说:“孩子,不错,能这样勤奋学习,长大一定有出息。”
泰浩由于勤学苦练,毛笔字已写得很好了,而且还在练珠算,六百六十六及九归九也打得很快了。
一天晚上,泰浩正在月光下写字,突然从他身后窜出三个衣裤破烂、面如土黑的小孩,他们走近泰浩就抢他放在凳子上的王羲之字帖,泰浩一把夺了回来,怒目横眉大声说:“你们干什么,为什么要抢我的帖!”他看这三个孩子可怜害怕的样子,接着问:“你们住在哪里?
一个大孩子说“我们没有家,我们就住在(手指着)那巷子后面的屋檐下。”
泰浩问:“你们的爹娘在哪?”
那个大孩子说:“我们的爹娘都死了,我们是流浪儿,我是哥,我带着我弟弟在街上讨饭吃,后来遇到了冬伢子,我就带着他们俩在街上讨饭吃,今天没讨到饭,也没捡到可吃的东西,我们就在河边捉了青蛙,还捡了干柴,想用纸点燃烤青蛙吃。我们实在是饿得受不了啦。对不起,刚才……”
泰浩见这三个孩子比自己还苦。忙说:“你们不管怎样也不能抢我的帖呀,这是我的宝贝!”他接着说:“你们都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
大孩子说:“我叫文乃者(乃者,衡阳地区对男孩的统称,下同),今年九岁,我弟弟叫武伢子,今年六岁,他叫冬伢子,今年八岁。”
文乃者说完后,武伢子突然哭天抹泪说:“哥,我没一点力了!给我一个青蛙吧!”并随即从冬牙子的破衣袋里去拿己摔死的青蛙。文乃者忙拦着说:“还没烤,怎么吃?等下哥烤给你吃。”
泰浩看了很是同情,立即把纸笔书砚和凳子收拾放店里,说:“你们等一下,我就来。”他点亮店里的油灯,迅速走到店里的厨房,看是否有剩东西,他揭开锅盖,饭锅里还有好几碗饭,他想了想,怎么办?他就装了三碗饭,然后从自己包袱里拿出陈夫人他来时(两年多前)给他的零钱,付三碗饭钱放柜台上,用算盘压着,再将饭端到铺前,叫文乃者三人吃。文乃者三人见了米饭,忙接着,一个劲地吃。武伢子也破涕为笑,端上饭就将嘴直伸碗里吃。吃完饭后,他们四个孩子就坐在铺前台阶上耍。
文乃者说:“哥,我们就叫你哥吧,你是店里老板的儿子吧,你真好,以后我们三人就是你的弟了,我们跟着你,行不?”
泰浩说:“我叫萧泰浩,小名告化子,现在己十三岁多了,我是在这里做事的,已来这店里两年多了,店里包我吃住,我每天大清早就要起来,帮店铺做事,我也没有钱,帮不了你们。”泰浩心里想:店铺每天都有人来用餐,有时候有剩饭剩菜,能否想办法给他们一些就好了。”泰浩又说:“你们明天这个时候到我这里来,看能不能给你们找点吃的。
文乃者高兴极了,说:“哥,你真好。”
泰浩说:“好,你们去睡觉吧。”文乃者领着武伢子和冬伢子要向泰浩跪着磕头,泰浩忙制止说:“我们是兄弟了,不要这样!”然后三人依依不舍地走了。泰浩仍坐在台阶上想:他们比我还可怜啊!
第二天一大早,泰浩照例站在凳子上炸油条,陆续来了吃早餐的人,他炸了一把又一把油条,用长竹筷把油条夹到漏油的篓里,一抬头就发现了武伢子站在他左前方,泰浩和武伢子互相对视后,武伢子立即笑了,泰浩真想夹一根油条给他,但又不能夹,被老板发现了就完了。泰浩又环视了周围,发现文乃者和冬伢子站在街的对面。
老板发现了武伢子这个流浪儿便喝道:“快走开,快走开!。”武伢子只是退了两步,老板又从铺里拿一根竹棍,朝武伢子打来,吓得武伢子猛跑开了。泰浩张开了嘴犹说话但又噎了下去。看着武伢子跑到街对面和文乃者在一起了,他的心平静了,趁老板进入了铺内的机会,泰浩向文乃者三人打手势,示意他们不要来。他们三人就在那边向泰浩点点头,站在那儿原地不动看泰浩炸油条。客人车水马龙,来来往往,坐满了铺子,泰浩一边炸油条,一边盯着坐位上吃剩的那些半段半段的油条,总想拿着藏起来,他趁老板不在时,忙对捡碗收盘子的刘妈说:“刘妈,请您帮我把客人吃剩的油条给我捡起,我晚上没力了好吃。”
刘妈听了他的话,觉得孩子长身体是容易冒力,说:“要得。”他就把那些长短不一的剩油条捡放在一起,藏在柜里。
早餐的生意收场了,泰浩和铺里的伙计吃完了早餐,各人休息一会儿,然后就要准备中午的生意了。
泰浩走出铺门,望见文乃者三人还站在那里,知道他们没吃东西,就转身进铺,把那些油条用手捏紧放衣袋里,走出铺门,直奔对街,再走进巷子,示意文乃者他们跟着他,别在街上让铺子里的人看见。等文乃者三人到了巷子里,泰浩从衣袋里抓出油条,文乃者兄弟三双手迅速抓着吃。个个噎得冒眼泪,边噎边笑。泰浩笑着叫着:“你们慢点吃,慢点吃!”
他们吃完后,泰浩问:“你们住在哪?”
文乃者拉着泰浩的手,说:“哥,我们没有固定的地方住,哪个地方能睡觉我们就睡哪。最近几天我们就住在前面,来,哥,去看看我们住的地方吧,离这儿很近。”
文乃者领着泰浩,一行四人,一直走到小路往右转弯,再又往左拐,来到了一民宅厕所后面的檐下,那里有些柴杆,有两尺宽的屋檐泥土平地。文乃者摆开柴,让泰浩坐下,他们三人挨着泰浩左右坐着。
泰浩问:“你们来衡州府多久了?”
文乃者说:“我和弟弟大概已来了三个多月了。”
冬伢子说:“我不知道我来了多久了,也可能有两三个月了。”
泰浩又问:“你们的老家在哪?爹娘是怎么死的?”文乃者一下就哽咽了,涕泪交加,失声痛哭,武伢子和冬伢子也嚎啕大哭起来。泰浩见状,忙说:“别哭了,别哭了!我都要哭了,慢慢说。”
文乃者仍泪如泉涌,边流泪边诉说:“哥,我家是衡阳县长乐的,由于家里冒饭吃,我爹又病了,我娘与我爹争吵几句,我爹就走到山上吊死在一棵茶树下,我娘看我爹死了,自己就跑到塘里淹死了,从此,我们兄弟两就跟着伯伯过日子,可是,我堂哥(伯伯的儿子)总是打我们,我伯娘也经常打我们,还用针扎我们的嘴和手,我奶奶也要伯伯养,就也护不了我们兄弟。我们兄弟经常没饭吃,那天我和弟弟实在饿得不行了,就偷了伯伯家石灰坛子里的猪肠子在后山岭上吃了,四爷看见了,对我们说:‘你们俩兄弟偷你伯伯的猪肠子吃了,你们就不怕你伯娘打死你们?!’我们俩兄弟一听,怕被活活打死,就一起朝着大人向衡州府走的这个方向走了岀来,一路上我们冒得吃的,见人家吃饭便去讨,见青蛙就捉,打死剥皮就吃,见野菜就摘着吃。我们不知道走,就一直向前走,这一路山多,我们遇天黑到了哪里就睡哪里,一路上,我们俩兄弟又饿又怕,大人只走一天半的路程我们俩转来转去走了四天,才走到衡州府,看到了这个地方有很多人和房子,我就知道这是大人说的衡州府了,我们俩很高兴,来到这里我们就到处捡东西吃,有时候向人家讨点吃,特别是在饮食店看到人家吃剩的东西就想去抢吃。但是,这些饮食店都不让进,我还挨过店老板的毒打,就这样我们度过了三个月。我想,我和弟弟就这样过下去,只要每一天能吃些东西,不饿死,等长大了就可以帮人家做事了,就不怕了。”
泰浩说:“文乃者,你真勇敢,不要哭了,我们的先生说:‘天无绝人之路。’只要你肯吃苦,能找到东西吃,就能活下去,将来就有办法。我娘也说,人长大了就好了。所以,你们一定要找东西吃,这样就能长大。”
冬伢子说:“哥,我比文乃者哥更勇敢!”
泰浩说:“你的家在哪里?爹娘又是怎么死的?”
冬伢子一下又哇哇大哭起来说:“我家在集兵冲里,我想我爹娘了,他们都死了,我好害怕,在我五岁多的时候,我娘病死了,当时我娘死时我妹妹才一岁,我娘死在床上,我妹妹还在床上撩开我娘的衣匍我娘身上吸奶,我爹将我妹抱放地上,用纸遮住我娘的脸时,我哭得死去活来,妹妹还在地上打滚哭奶吃。我们兄妹后来由爹带着,经常挨饿受冻,我和妹妹都很瘦,特别是妹妹好可怜,只剩皮包骨。后来我爹又找了一个死了男人的妇女做堂客,她还带来了一个比我小一点的男孩,我和我后娘这个崽经常为吃争吵打架,我这个后娘很毒,说我是哥哥,总是强迫我让他,我只能吃他剩下的,我与她崽争吃她就打我,有一次她用棍子把我身上打得到处是乌(污)的,我脱下衣去塘里摸石螺子时,被满爷(族长)发现了,他气得暴跳如雷,马上喊来了我们家族里几个男人,将我后娘抓到祠堂,将她捆起用板桶罩着,并对我后娘说:‘你这个毒堂客,你手毒心毒罩死你!’”
这时,文乃者说:“你满爷好厉害,罩得好!”
冬伢子说:“是呀,满爷还对我爹说:‘你不准揭开,如果你揭开,就把你一起罩!’后来满族的人都来看热闹了,大家都说这个堂客是要治一治,不然,冬伢子两兄妹活不成了!。满爷把我后娘从上午罩到天黑时,我后娘在板桶里喊:‘我再不打他了,放我出来吧,……’我爹看时间这么久了,就请求满爷放人。满爷到了扮桶边说:‘你这个毒堂客,你不是人,你以后还敢打冬伢子兄妹吗?还敢不给冬伢子兄妹饭吃吗?’你们猜我后娘怎么答的?”
这时泰浩说:“我猜你后娘是这样说的:满爷,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求求你了,把我放出来吧。”
冬伢子说:“哥,你太厉害了,我后娘就是这样说的。满爷又喊我:‘冬伢子,你看你这个后娘这么毒,把不把她放出来?’这时我爹轻轻在我耳边说:‘把她放出来。’我就说,满爷,把她放出来算了。满爷又对我后娘说:‘你这个毒堂客,是冬伢子说把你放出来的,不然,我就罩死你!’然后满爷允许我爹把我后娘放了出来。从这以后我后娘对我好了一段时间。但由于家里经常冒饭吃,我后娘又暗地里多给他儿子吃,我发现了当然就闹出来,惹得后娘又经常打我,我天天又饿又当惊受怕。最可怜的是我妹妹,她经常饿着,后来她生了病,天天咳嗽,她跟我睡,一天早上我起床时,发现妹妹不动了,我摇她也不动了,我就叫爹,爹过来一看,用手放她鼻吼处,随后我爹咽哽着说:‘我的女儿,你怎么就这样死了!’然后泪流满面。我迅速抱着我的妹妹哭着喊着:妹妹你怎么就这样死了,哥哥舍不得你呀!当天我爹喊我五叔把我妹妹去埋了,我坚决不肯,抱着妹妹不放,陪妹妹在床上又睡了一晚,第二天才让五叔把妹妹埋了。妹妹死了以后不久,我爹那一次在挑石灰脚时,由于太饿了就死在了路上。从此,我就跟着我后娘过日子,我天天害怕极了,不但要忍饥受饿,还要天天砍柴、捉鱼、割草,有时我后娘的崽也跟着我一起去。那天,我们两人在一丘田的沟里发现了一只青娃,我手里拿着镰刀去钩青蛙,他用手去抓青蛙,两人同时进行这个动作时,不小心我手中的镰刀正好割了他的手指,鲜血直流,他大哭起来,直往家里跑,我见这一情况,吓得不得了,晓得闯了大祸,要是回去一定会被后娘打死,就迅速拿起镰刀朝着大人出山那条山路往前跑,跑了不知多远,我跑不动了,也知道后娘不会追这么远了,就坐在地上歇憩了一会儿,喘过气来我又朝前走,走过了山路,到了稍平的路上,来到一十字路口后,我也不知往哪路去,也不知道有什么衡州府,这时,有一个大叔挑着担子路过,我就问大叔去哪里?大叔说:‘我去衡州府,你去哪?’我说你去哪我就是去哪。大叔说:‘那我们就一起走吧。’听他这么一说,我就高兴了,我紧紧地跟着他走到了衡州府,到了衡州府后那大叔说:‘孩子,我把东西让到铺里去了,你是去找谁呀?你家大人告诉你怎样找到人了吗?’我说:大叔,我能找到,谢谢你了!然后我就在街上到处走,第一次到衡州府,看到了这么多人和铺子,我好兴奋,直到太阳快下山了,一天没吃饭的肚子才感到饿得很了,我就在一个饭铺的门边见到了一个装剩饭剩菜的桶,用手在这桶里捞一砣饭迅速躲开吃了,然后又迅速跑到桶边用一双手在桶里捞一捧饭菜边躲边吃,还吃到了一块小肥肉,太好吃了,等我再想去捞一捧时,一个男人提着这个桶走了。我记住了这个铺子的位置,然后又一直往城里走,来到了湘江边,我在江边看到湘江这么宽,江里还有很多大船,船还坐着两岸的人来来往往,但坐船要数(付)钱,我想坐船过去怎么过得了呢?想来想去,这个铺子有剩饭菜吃,就在这边算了,打定主意后,这天夜里,我就睡在江堤上一棵树下。”
武伢子突然说:“冬伢子,那你怕不怕?”
文乃者说:“猪脑壳,那肯定怕。”
冬伢子说:“怕是有点怕,但比在家里好,在家里我后娘等我上床后经常来掴我屁股,好痛。我个人弯着腰睡那棵树下不当心有人打,江里又有船在打队,慢慢就不怕了。第二天清早我又去了那家铺子,铺子的门还没开,等到铺门开后,我看见铺子里的人正在为中午的生意作准备,我高兴极了,一直站在铺门边不远处看着那个仍放在那地方的桶子,终于有客人离开了,一个中年妇女往桶里倒饭菜了,等她走开后,我迅速从那桶里捞了一把,不料被一个中年男人发现了,他忙跑过来抓住了我,朝我肩上打了一拳,并大声闹:‘谁要你来偷吃的?’我仍会放掉手中的饭菜,那人又要来打我,被一个老年人喊话:‘他肯定是一个流浪儿,可怜!’那男人缩回了手,但他说:‘以后不许来了,你这个样子会给铺子挡生意!快走!’我就抓着手里的饭菜走开了,吃完手里的饭菜后,我又来到了江边,把手和脸洗了,我没钱,过不了河,我看见一个很有钱的奶奶,就跟她说,奶奶,我要过河去。那奶奶瞟了我一眼说:‘孩子,你去那边干什么?’我回答:我要去找我奶奶,但我身上没钱,您就带我过去吧。那奶奶真好,她说:‘那你就跟我走吧,我给你出钱。’就这样,我就跟着那老奶奶上了船。到了衡州府的这边街上,看到这边街上人多房子多铺子更多,我在街上边看边走,我走了很久,也很饿了,就进了一家小饭铺,见一个穿着很好看衣服的女人正坐着在吃饭,我就坐到她桌边,她一见我坐下就立即起身,我也立即起身,她见我起身立即向后退,不小心凳子把她拌倒了,铺子里收钱的男人见这个情况一下扑过来朝我打,我立即往外跑,这个男人追出来大声喊:‘你再来我就打断你的脚!’我跑了好远才敢停下来往后看,见没人追了才歇憩。后来,我又来到了江边,在江里捧了好几口水喝了。这时江边停下了一条船,几个人下船向江堤阶梯上走,这时,一个小孩手里掉下一个包子滚到了我的面前,我没抓住,包子就滚到了码头上,我一个箭步上前去抓包子,脚一滑跌倒了,四脚朝天,哈哈哈,我马上爬起来捡了那个包子,你们知道吗?那个包子虽然沾了泥灰,但吃起来好甜好甜,我第一次吃包子,真好吃,吃了那个包子我就有力了,你们说我走运不走运呀!”
这时大家都笑了,文乃者说:“你好走运,捡到包子吃,我从来没捡到包子!”
冬伢子说:“是呀,我好走运吧,后来,我经常到江边去,总想再捡个包子来吃,但再也没捡到了。不过每次到江边都喝饱了水。萧哥你知道吗,那次碰到他们俩兄弟,也是在江边上。看他们俩在抓饭吃,我就挨着他们蹲下,谁知文乃者哥给了我一抓饭,我好感动,从此,我就跟着文哥武弟在一起走街窜巷了。我们三个人就成了一家人。”
文乃者插话说:“现在我们又有了萧哥,我们四个人又是一家人了。”
泰浩听了他们的讲述,早已心酸流泪了,见他们三人时哭时笑,自己在想,我与他们比,自己不是苦,而是甜!他们既无地方住,又没衣穿,更没饭吃,好可怜,到了秋冬他们怎么办?可我怎样帮他们呢?还是慢慢想办法吧。然后,泰浩说:“听了你们的故事,我认为你们都很坚强,很了不起,你们这么小就能闯到这么大的地方来了,太不容易了。你们只要能坚持下去,能让自己慢慢长大,你们的爹娘就会在阴间里高兴着。”
文乃者说:“那是,人死了就到阴间去了,在阴间也能看到阳间的人。”
泰浩说:“是呀,这话,我听我娘说过。所以,你们一定要好好活,不然,你们的爹娘在阴间里会着急的。”
武伢子说:“那我到阴间里去找我爹娘去。”
泰浩忙说:“你太小了,阎王不会让你进去,会把你打回来,人要长大了或老了阎王才会收进去。好了,我讲一个故事给你们听吧。”
文乃者冬伢子武牙子三人齐说:“好!我们听大哥讲故事。”
泰浩哼了一声,摆出架式,说:“从前,有只母鸡睡在山脚下,狐狸在山上看见了,追下来,想要吃母鸡,狐狸脚声一响,母鸡吓醒了,扑起来就逃了。狐狸走到母鸡睡的地方,看见许多石子,它说;‘这一定是鸡蛋,我很饿了,把它吃了!’狐狸把石子吞到肚子里去了,于是,它肚子痛了起来,在地上打滚说:‘这不是鸡蛋,我不该吃,我不该吃呀,痛死我了,痛死我了!’这就是我要说的狐狸与鸡的故事,你们听懂了吗?从这个故事中你们要懂得什么?文乃者你是哥,你先说。”
文乃者说:“这个狐狸分不清鸡蛋和石头,吃错了才肚子痛的。”
武伢子说:“它是饿了才吃的。”
冬伢子说:“这石头肯定像鸡蛋,狐狸就把它吃下去了。”
泰浩说:“你们三个人都说对了,从这个故事中你们要知道一件事,如果狐狸真的是吃了蛋,他不但肚子不会痛,还会有力气,可它吃的是石头,所以肚子痛了,还有可能这只狐狸会死。你们说是不是?”
冬伢子忙说:“哥,是的。”
泰浩接着说:“从这个故事中你们三个人要吸取这个狐狸的教训,坏了的东西坚决不能吃,如果你们捡到臭了的饭菜、死青蛙、臭鱼臭肉坚决不能吃,吃了肚子也会痛,还有可能会死。你们死了阎王又不收,你们的爹娘在阴巢地府又会着急,那可怎么办?所以,你们三人以后一定要记得不要饿了就乱吃东西了!”
文乃者说:“你们听了大哥说的话没有?”
武伢子和冬伢子齐说:“听到了!”
文乃者说:“听到了就好,难怪我们经常肚子痛,又泻肚子,就是吃了坏东西,以后我们不吃臭东西了。”
这时,泰浩起身说:“我今天走了,我会想办法给你们多弄点吃的,你们不要到铺里来,还是站在你们今天站的地方,我弄到了东西就会想办法送过来。”
文乃者三人随泰浩一起站了起来,又跟随泰浩走到了铺子对面的巷子口边。泰浩停住了脚步,说:“别来了,我去铺里做事去了。”
泰浩来到铺里,见刘妈正在搞卫生,整理桌凳,泰浩忙帮着做,说:“刘妈,你真好!”
刘妈说:“泰浩,你的嘴真甜,你这孩子不错,这么小,字就写得这么好了。”
泰浩说:“写得不好,刘妈,是你夸我。我还要学,刘妈,我现在晚上睡在铺里的桌子上,都睡了两年多了,到了冬天总是觉得冷,你看这个铺里还有哪个地方可以让我个人睡吗?能有一个床宽的地方都可以了,我又好写字,又好藏你帮我捡的油条呀。”
刘妈说:“这倒是,睡这桌子上是冒办法的办法,有一个地方安身是好,但这个铺子都是满满的,伙计们也是挤着睡在后面的屋里,哦,只有屋后面的台阶有一个床宽,但堆满了杂七杂八,……哎哟,有了,可以把杂物整理一下,该丢的丢了,腾出这地方,但东面是敞口,没有墙,要是能有一扇墙就行了。”
刘妈领着泰浩走到后台阶上看了一下说:“只要把这边墙挡好就行了,用竹片挡好也可以。但是你知道老板会同意吗?”
泰浩沉思了一会儿说:“那我有办法,下次等李伯伯来吃饭时,我要他找老板说。”
刘妈沉重地说:“你这孩子真行,李副官是你什么人呢?”
泰浩说:“他是我陈姨的朋友。”
刘妈说:“那一定行,你只要李副官开口要老板安排你睡的地方就行了,老板就会想办法。”
泰浩说:“刘妈,我知道了。”
泰浩又问:“刘妈,你的孩子有多大了?”
刘妈说:“唉,我的孩子呀,他和他爹去了广东两年多了,没有音信,也不知道他们父子怎么样了,还不知是死是活啰。”
泰浩忙说:“刘妈,也许他们在做大生意,走不开耶。”
刘妈转忧为喜,说:“是这样就好啰。”
泰浩说:“刘妈您放心,是这样的耶,他们赚了大钱就会回来的。”
刘妈说:“你这孩子怎么这样会说话,要是象你说的这样,那就请你喝酒啰。”
泰浩说:“刘妈,您别夸我,我是学的,客人在店里说这些话都塞满了我的耳朵。哦,刘妈,我不喝酒,我吃饭。”
刘妈哈哈笑着说:“傻孩子,请你喝酒就是请你吃饭的意思。”然后二人都哈哈笑了起来。
泰浩走近刘妈说:“刘妈,我现在在长高长胖,我每餐虽然都吃饱了,但等下就冒力了,总是想吃东西,到了晚上还特别想吃。”
刘妈说:“可能是这样,孩子呀,你过去又瘦又矮,是在家饿的,现在长高了,身上还有些肉了,长身体的时候是特别想吃东西。”
泰浩说:“刘妈,您以后帮我多收点客人吃剩的油条和饭菜,我好慢慢吃,吃饱了就好长肉长个子,也好为您帮忙。”
刘妈说:”你这孩子就是聪明。”
这天夜幕已降临,铺子里送走了最后一桌客人,老板拿着钱锁着柜门走出铺门回家去了。伙计们各人做好了各自的事就回屋睡觉了。只有泰浩帮刘妈在搞卫生摆凳子,刘妈指着一个杂物柜说:“这里有一碗饭和一些菜,晚上看书写字冒力了就可以吃,吃不完倒桶里就是了。”
泰浩忙打开柜子,看到了饭菜,高兴地说:“刘妈,你太好了!”
刘妈回家时,顺便把铺门带关了。泰浩迅速拴好门,然后打开柜准备端着饭菜给文乃者他们送去时,突然又怕被老板等人闯进来发现他往外端走饭菜,在他一筹莫展时,有人轻轻在敲门,泰浩马上关了柜门,以为来人了,仔细一听,声音很轻,是文乃者他们!他迅速开门,见文乃者三人正站在门边。泰浩说:“这里有饭菜,没东西装走,怎么办?”
文乃者说:“哥,倒我衣里来。”
泰浩说:“不行,饭可以倒,菜不能倒!”泰浩想了想,说:“还是这样,武伢子和冬伢子看两头来没来人,文乃者你用衣罩着饭菜端走,这里碗多,拿去两个没关系,以后就带这碗来好装饭菜。”泰浩把那一碗饭倒到一个大碗里,把菜碗坐到大碗里,端给了文乃者,文乃者接着饭菜马上用衣罩着端走了,武伢子和冬伢子迅速跟着一起走了,走到了他们落脚点,撩开衣一看,啊!一小碗辣椒炒肉和豆腐,一碗大饭,三人用手迅速抓起来就吃,边吃边笑边说:“太好吃了,太好吃了!”
从此,泰浩经常给他们偷送油条和饭菜,文乃者三人身上也慢慢长了些肉。
这天,伴秋的未伏到了,烈日似火,大地象蒸笼一样,热得使人喘不过气来。泰浩和伙计们正在铺里稍歇,稍后要准备中午的生意了。文乃者一个人在铺门外绯徊,泰浩见了,伸了一个懒腰,慢慢地走出铺门,然后拉着文乃者迅速离开,问:“有什么事?”
文乃者急着说:“武伢子昨天可能是吃了我们没有烤熟的并且被苍蝇叮过的青蛙,所以,他现在肚子又痛又泻,身上还好热,睡在地上起不来了。”
泰浩一听,想了一下,说:“坏了,这是拉痢疾,我得过一次,我娘用马齿苋煎水给我喝就好了。”泰浩停了停脚步,对文乃者说:“你迅速到你那边后面的田里去扯马齿苋,那天我看到有,我到铺里就来!”
文乃者回到他们的安身之地,对冬伢子说:“你在这陪着武伢子,我去扯马齿苋去。”
泰浩回到铺里,自言自语地说:“我肚子怎么这样痛?上厕所去。”走到厕所大约五分钟左右又出来了,手摸着肚子对刘妈说:“刘妈,我肚子痛,刚才拉水一样,我去找马齿苋去,我在家肚子痛时,我娘就煮马齿苋水给我喝,然后就好了。”
刘妈说:“你晓得那里有马齿苋不?”
泰浩说:“我到外面去找,我认得,我们衡阳这地方田里土里到处都有。唉,我肚子好痛!”他边说边走出了铺子。迅速跑到文乃者他们安身之地的后面土里,与文乃者一起扯了一大把马齿苋,并跑到江边将马齿苋洗干净。泰浩对文乃者说:“我迅速拿到铺里去煎一碗水来,你在巷子口等我。”
泰浩拿着马齿苋来到铺里,手摸着肚子,对刘妈说:“刘妈,我又要上厕所了,请您帮我把这马齿苋煎一碗水给我喝。”刘妈看见他这样,以为他晚上吃多了拉肚子,帮他煎好了一碗马齿苋水。泰浩一只手摸着肚子,一只手端着碗喝上一口,说:“好难喝呀,又要拉了。”他边说边端着碗向后面走。见身后无人,就端着碗迅速从后面往巷子口走去。文乃者接着碗,两人来到了居地,扶起武伢子,让他喝了马齿苋水。
武伢子身上满是屎水,臭不可闻。泰浩对文乃者说:“我去拿条裤子来,你跟我去拿。”
泰浩从后门进了铺子,对正在查菜的刘妈说:“刘妈,我肚子痛得厉害,下午还要吃一碗马齿苋水。”
刘妈说:“你还去扯一把来,我帮你煎。”
泰浩说:“中午太阳大,我下午再去扯。”
刘妈说:“要得,你肚子痛就休息一会。”
泰浩说:“好。”然后拿一条裤子从后门走出,送交了文乃者。下午泰浩走出了铺子,来到了文乃者他们的地盘,见武伢子止住了泻,很是高兴,又和文乃者去田土边扯了一把马齿苋,请刘妈煎了一碗水给武伢子喝了。第二天武伢子的腹泻腹痛就好了。他们又有说有笑到田里捉青蛙去了。
这天,秋高气爽,阳光明媚,气候宜人,李副官的身后跟着七八个保安进了“顺昌饮食”铺子,老板忙迎上去说:“李副官,今天有空了,快请坐。”
泰浩正在帮刘妈揸菜,见李副官来了,忙迎上去叫:“伯伯,您来了!”
李副官摸摸泰浩的头说:“泰浩呀,又长高长胖了些,好!”
泰浩只顾着微笑,不知怎么样答,就说:“伯伯,我给您们倒茶去。”待李副官一行坐下,泰浩迅速把茶端上了桌。
李副官说:“泰浩,最近写的字给我看看。”泰浩就从餐厅的一个角里拿出包袱,取出练习的一张字纸,手捧着递给李副官看。李副官从泰浩手里接过这张字纸看了后,又递给了他的手下看,说:“你们看,这孩子能写出这么好的字,你们有几个人能写得出呀!你们都年青,应该多学习,别每天去打牌逛窑子!让我发现了剥你们的皮!”
这时,一个坐李副官对面的阳姓高个子说:“哎呀,这字是写得好,这孩子是块好料!”
另一个保安说:“阳老弟,你的字也写得好,但还没这孩子的字好看,以后还是多多练字吧,把通知和告示写好看一点,别把身上的皮让李副官剥了!”
顿时,桌子上的人哈哈大笑起来。泰浩忙把字纸收起来,放进包袱里,然后来到李副官身边。
李副官问泰浩说:“这里好不好?”
泰浩说:“好,好。”
李副官又问:“你的包袱怎么放这里?”
泰浩拉着李副官的手,附着李副官的身旁轻轻地说:“伯伯,我晚上一直睡在桌子上,我想要张床睡觉就更好了。后面有个地方可以开床。”
李副官说:“知道了。”
李副官正和手下在喝酒,老板亲自端菜上桌了,对李副官说:“这是新来的师傅炒的拿手猪蹄花,请慢用。”
李副官说:“老板,来,你喝酒!”
老板忙说:“好,好,能陪您李副官喝酒,真是三生有幸!”
一个保安为老板斟了酒。老板端起酒杯敬李副官说:“副官,我敬您!”
李副官说:“好!干!”然后李副官又转移话题说:“老板,泰浩这孩子怎么样?听话不?”
老板说:“副官,这孩子确实不错,早上第一个起床,油条也炸得很好了,白天还能帮铺里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而且还能帮我敲算盘,不错。”
李副官说:“那就好,老板,又快要到深秋了,孩子睡的地方你要安排好,床上要暖和一点才行,别冻着孩子了。”
老板说:“铺子里确实条件有限,但您李副官的旨意我得执行。不会冻着他。”
李副官说:“那就好!”
次日,老板在铺里来回踱着步,几次往返铺里伙计的住屋,但实在是挤不出位置,最后老板来到了后台阶,站在那里看了又看,叫来刘妈说:“你把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搬到厕所里堆放着,这个地方要做泰浩的住房。”老板请来了一个砌匠,买了砖,把台阶砌成了一间两尺五宽的屋,装上门,拿两条凳,找几块木板,叫刘妈给泰浩开好了床,床上还垫上了草垫,铺上了草席。上床从床的一头爬上,泰浩高兴极了,从此有了自己的小天地。而且这是铺子外边,文乃者他们可以从后面进来,别人也不知道。达到了他想照顾文乃者三人的目的。
这天天气突然由南风转刮北风了,气温骤降,文乃者三个人没有衣添,更没有被盖。
早上泰浩照例站在凳子上炸油条,炸完油条后,与以往一样,他把刘妈给他捡的剩油条揑紧放衣袋里,但对面却没见到文乃者三人在等,他一直走到他们三人的安身之地,见他们三人抱成一团,泰浩拿出油条放碗里,脱下自己身上的第二件衣披他们身上,文乃者三人拿着油条吃,泰浩看着他们微微一笑,说:“你们吃完油条,到我铺子的后面去看一下,不要走铺子里进,从侧面的巷子里向后走,不,还是我带你们走,你们到时站远一点的地方看清就行了,晚上你们来我那里睡,但早上你们大早就要起床走,别让别人发现,而且你们到了我的屋里就不能说话了,我的小屋隔窗子就是几个伙计住在那里,怕他们听见,你们只有睡地上。我要刘妈给了我两床草垫,给一床给你们,还有,你们晚上来晚点,等伙计们睡觉了才能来。以后吃饭晚上到我那里去吃,我把饭菜给你们准备好。”
泰浩说完起身就要走,文乃者三人忙准备跟着走,这时泰浩说:“我想好了,你们还是在这等我,我先去帮你们弄衣服来才走。记住,我一定会来,但可能要久一点。”
泰浩迈着大步来到了铺子里,他对老板说:“老板,我想到我姨家去一趟,可能要中饭前才能回。”
老板说:“你有事就快去,要快回。”
泰浩说:“好。”便穿上陈夫人给的衣走出了铺门。
泰浩来到了一个富裕人家的院子,他大大方方地走到一个穿金戴银衣着特别的一老奶奶面前,双手握拳说:“奶奶,我有一事相求。”
这奶奶见这少年这么大方便笑着说:“你有什么事呀!”
泰浩说:“这街上有三个流浪儿,天这么冷了,他们没吃的,也没穿的,我想请您发慈悲,找几件旧衣裤给他们穿,给一床旧棉被为他们遮风。”
老奶奶说:“看你的样子你也不是一个穷人家的孩子,你为什么不要你娘为他们找衣被呢?”
泰浩说:“奶奶,看您的样子,您是一个信佛的人,我娘也信佛。但是我娘在乡下,我是在衡州府做事,如果我娘看到了这么可怜的孩子,她也肯定会像您一样帮助这些可怜的孩子。”
这奶奶听了泰浩的话哈哈大笑起来说:“你这孩子真不错,问你,这三个孩子多大了?”
泰浩说:“最小的六岁多,最大的快十岁了。”
老奶奶说:“有衣服,大的小的都有。”然后这奶奶叫:“王妈,把我孙子穿的那些放在箱子里的旧衣服,拿八到十件出来,棉衣也拿三件,还拿一床旧棉被出来,棉被不要拿大的,重了他拿不动。”
王妈把衣捆一捆,把被捆一捆,双手提着,给那奶奶过目。
然后那奶奶说:“给他吧,这孩子真行。”
泰浩接过两捆衣被,对老奶奶说:“奶奶,您一定会添福添寿的,谢谢您了!告辞了!”
泰浩提着衣和被往文乃者他们的安身之地跑,跑一阵歇一阵,文乃者三人见到泰浩拿着衣被,跳了起来,抱住泰浩把他托了起来,泰浩忙说:“先别玩,快穿衣服!”泰浩解开捆绳,让他们三人挑衣服穿,并要他们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拿江边去洗。他们每人穿上了好衣裤,不但不冷了,而且很好看,又将泰浩托了起来。泰浩说:“别玩了,其余的衣服和棉被今晚上你们拿到我那里来。雨雪天气好穿。我要走了,文乃者你一个人跟我走,让他们两人在这里守衣被。”
他们走到了铺子对面时,泰浩手指着对面街的巷子对文乃者说:“你从铺子侧面的那一条巷子往里走,我从铺子里向里走,我站在那个地方你们今晚就到那地方来,我在那等你们。”然后两人走过马路。
泰浩进了铺子,铺子里己来了不少客人,刘妈说:“泰浩回来了,快来做事。”
泰浩说:“我到后面上厕所就来。”
另一个平时总是欺负泰浩的伙计说:“他是来赶饭的,也是来拉屎的,不是来做事的。”
刘妈说:“他是去他姨妈家了,是对老板说了的,这孩子不是偷懒的人。你这个人真坏,平时强迫他给你背脚,还要说人家的坏话,你的崽有屁眼,将来你的孙都会冒屁眼!”
泰浩走到后面,文乃者也站在那里不远的地方。泰浩指着那屋,然后进去,把一只手从那个小窗口里伸了出来,向文乃者招了手,就到前面做事去了。
很晚了,铺子里泰浩帮着刘妈才把卫生搞完。
伙计们打起了呼噜,泰浩等到刘妈走后关好铺门,迅速来到了后面,把油灯端到了屋里的窗口上,文乃者三人见了油灯,迅速进了屋,泰浩立即把门关上。突然一个伙计起床小便,泰浩听到响声,打手势示意他们往床底下钻,三人迅速钻进了床底下。
起床小便的伙者见有灯光,说:“泰浩你这小子还没睡呀。”
泰浩说:“嗯,还没睡,我刚做完事,还想看会儿书。”
那人把头伸到窗户边说:“你小子也真是向书,要是你有书读一定是孔子的好学生。”
泰浩说:“叔,你夸奖了。这灯光照了你们,我来想办法把光遮住。”
泰浩急中生智,拿一件衣,把衣服用绳子捆在窗户上,上下左右都缠着,这样既遮住了光,屋内的人要扒开衣服才能从缝里看到他们。等那人睡觉了,文乃者三人才从床底下爬出来。泰浩把事先准备好了的饭菜端了出来,又从厨房拿来三个饭碗,三双筷子,并从厨房端来一碗热开水倒到饭里,把饭淘热让他们吃。三个人从流浪衡州街以来,第一次用碗筷吃饭,幸福极了,但大家只能微笑,不能发音,连筷子扒饭碰碗的声音都不能发出。三个人把饭菜吃完后,泰浩从床上揪出一床草垫铺床底下,上面放着那奶奶给的棉被,为了安全,泰浩示意他们三人睡地床。三人爬进了床底,冬伢子个人睡一头,文乃者和武伢子两兄弟睡一头。他们睡了后,泰浩开门摄手摄脚走进厨房,把碗筷洗好,然后回屋准备睡觉。但他又拿着油灯照一下床底下,见他们睡得很香,自己的心里特别满足。他考虑来考虑去,又怕别人突然来他这里会发现床底下有人,他就把自己包袱里的衣物等放床上,把那块正方形包袱布挡着床下边进门的这一头,用绳子缠在开床的凳子脚上,然后自己才上床睡觉。
这一晚,泰浩没睡好,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老板拿着棍子凶巴巴地闯进了他的屋子,从床底下把文乃者三人拖了出来,然后文乃者三个人就飞走了,他也飞了起来,但他没有追上他们三个人,然后掉了下来。自己颤抖了一下,就醒了。醒了后,他想,好在是个梦,心里面却象打鼓一样地跳,他从床上摸着下了床,然后蹲下去轻轻地摸地上的他们,不料摸着了正在熟睡的冬伢子的头,冬伢子在梦中发出了嗡嗡的叫声,这可吓坏了泰浩,他立即将手缩回,可隔窗的一个伙计忙喊:“泰浩,你怎么了?”
泰浩灵机一动,懒洋洋地答:“没什么,做梦。”然后又慢慢说:“叔,什么时候了?”
伙计答:“快要天亮了吧。外面好象有人走路了。做生意的人上街了。我们也要起床了。”
泰浩回答:“哦,叔。”然后他忙摸着冬伢子、文乃者和武伢子,贴着他们的耳朵说:“穿衣,快走!”
三个人一个一个爬了出来,泰浩慢慢将门拉开,牵着他们摸黑从后面向巷子走去。这时己慢慢有了普普光,泰浩的心才静了下来。泰浩回了屋,把床底下的被子拿上来折好用自己的被盖住,又爬地上把草垫滚过去放最里边的那头,以防止别人进来发现。
早上泰浩照例站在凳子上炸油条,刘妈把捡起来的剩油条装在碗里直接送泰浩的屋子里,刘妈推开门,发现泰浩的床上多了些东西,也没作声,铺里的早餐生意做完后,泰浩帮着刘妈搞好了卫生,趁大家在休息的时候照例从屋里把油条捏紧放衣袋里往街上走了。刘妈看着他往那巷子里走了,然后又迅速推开泰浩的屋门,发现油条不见了,知道泰浩是把油条送别人吃了。
刘妈迅速尾随其后,泰浩在巷子口与文乃者三人相遇,四人有说有笑往前走,到了文乃者他们的据地,四人坐地上说笑时,刘妈就在这屋脚边听他们说话。
泰浩说:“我铺里的刘妈真好,这些油条都是刘妈为我一点点收起来的,她相信我的话,每天帮着我捡油条,我要炸油条不能去捡,不是她帮我捡这些油条你们哪有吃。饭和菜也是刘妈帮我从桌子上的碗里一口一口收集的。刘妈是大人,又是捡碗洗碗的,很方便,我如果去收捡这些吃的怕老板发现,那样就不得了啰。”
文乃者说:“那我们也要对刘妈好!”
刘妈听着这些话,知道泰浩是在帮助这些流浪儿,心里也同情起来了。她回到铺里一声不响,中午收拾碗时,给泰浩收了更多的饭菜,并放泰浩的床底下,盖着。中午的食客散去后,泰浩帮着刘妈收拾好桌凳搞好卫生后,刘妈对他轻轻地说:“饭菜放在床底下。”
泰浩进屋忙拴好门,撩开包袱布一看,一碗好大的饭和一碗菜放在地上,比平时多了一大半,他心里觉得不对劲,想来想去,觉得刘妈知道了此事,但刘妈是好人,怎么办?不如主动对刘妈说,也许刘妈能主动帮我,那就更好了。
泰浩见刘妈坐在餐桌边休息,就对刘妈轻轻地说:“刘妈,您、真好!”
刘妈看泰浩吞吞吐吐地说着话,就说:“泰浩!”然后牵着他的手走出铺子,对泰浩说:“泰浩,你有事应该对我说,我也知道了。”
泰浩说:“您们大人真厉害,怎么就知道我干的事了?”
刘妈说:“你们小孩干的事大人一下就能知道的。你快说吧。”
泰浩说:“我好想对您说,但又不敢说,这段时间是您帮我收油条和饭菜,您知道我在铺子里吃饱了饭,是不要再加餐了,说晚上要吃是骗您的,我是为了帮助三个流浪儿而这样做的。他们好可怜,在街上捡也捡不到东西吃,这里的剩饭剩菜又倒给了猪吃,能给他们吃就能救了他们,他们都还小,比我还小几岁,我直到今天才告诉您这个真实情况,请你原谅我。再则,您是好人,我也是想请您继续帮我,我好害怕老板发现,……”
刘妈听了,说:“孩子,你自己也是一个孩子,却能想办法帮助其他的孩子,你真的不错!”
泰浩说:“刘妈,我虽是一个孩子,但我己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大孩子了,替(站)脚炸油条的凳子都换成了五寸高的小矮凳了,再等年把时间可能就不要这小矮凳了,所以我该懂事了。现在天冷了,他们还在地上睡,没床没被子,如果到了下雪天他们会冻死的。所以,现在他们等伙计们都睡了之后,就来到了我的屋里睡在我的床底下。”
刘妈说:“泰浩,你一个少年,就这么心善,太难得了。但不能被别人发现,特别是不能被老板发现,老板是个小气人,米潲水都舍不得丢,要给猪吃,你这样做要特别小心!伙计们知道了也不行,他们会说出去,甚至有个别人会告诉老板。你这孩子心好,要是有钱人都能像你这样发善心,街上的流浪儿也就有家可归了。好吧,以后我帮你多收些饭菜。冬天来了,你可以及时把饭菜送出去让他们吃。中午的饭菜多,你可以用桶子提着,上面放衣服盖着就行了,有人碰见了就说去江边洗衣。”泰浩听了很高兴。
这天中午,泰浩提着小木桶,上面放一件正好要洗的衣服,对刘妈说:“刘妈,事做完了,我洗衣去!”
刘妈说:“去江边别玩水,江很深。”
泰浩说:“刘妈,掉江里淹不死我,我在老家水塘里摸石螺子就学会了游水。”
刘妈说:“这江里的水是流的,而且看着江底浅,其实很深,你一个孩子把握不住!”
泰浩说:“好,我记住了,刘妈。”
泰浩走出铺门,看铺子里没人出来,就迅速往文乃者他们的安身之地走去。文乃者三人看见泰浩来了,揭开衣服,用手抓起饭菜就吃,三人吃得饱饱的,笑哈哈地说:“哥,我们和你一起去江边洗衣。”
泰浩说:“我们就从这街后往江边走,这样安全!”
于是,文乃者提着桶子跟在泰浩的后面走,武伢子和冬伢子随后,他们沿街后的田土边走到了江边,文乃者非要帮着泰浩洗衣,武伢子和冬伢子随泰浩就地坐在码头的台阶上。
泰浩突然说:“你们三个人平时没事,能跟我识字吗?”
文乃者放下手中的衣服说:“哥,你说什么?跟你识字?”
泰浩说:“是呀,你们可以识字,我认得很多字,可以教你们,你们现在一字不识,将来要找一个铺面都要问别人。”
文乃者说:“哥,跟你识字是好,可没有笔和纸怎么学?”
泰浩哈哈笑着说:“你猪脑壳真不开窍,木棍当笔大地当纸不就可以了,我这个先生又不收学费。”泰浩顿了顿又说:“你们每天可以识三到五个字,有几个月就能识不少的字了,甚至可以看断书了。‘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文乃者说:“哥,书中有黄金?还有什么玉?是什么意思?”
泰浩说:“告诉你们吧,‘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出自宋代宋真宗赵恒的《励学篇》,宋真宗是宋代的第三个皇帝,唉,这些你们不懂,不说了。总之,这是我们老师常说的两句话,就是说,你识字了,读了书,能知书达理了,就能当先生了,还能做官了,这样就有钱了。你当先生了,或做官了,又像书生的样子了,穿着长衫,也就会有堂客了。”文乃者三人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文乃者把衣拧干放桶里,四人上了江堤,来到一棵树下,泰浩从树上折断一根树枝,蹲下,文乃者三人跟着蹲下,泰浩用树枝在地上写着字说:“来,你们看,‘日月水火’四个字,这四个字你们一个字一个字地认,用棍子在地上画就可以了。跟着我读:日、月、水、火,你们每人拿一根树枝跟着我写,……。”
三个人第一次识字,认真极了,不停地在地上划着字,都说这四个字学会了。泰浩说:“今天就学这四个字,这四个字以后不但要认得,还要会写。”
文乃者三人齐声答道:“好!”
接着泰浩说:“我说四个苦学生的故事给你们听:第一个:匡衡,西汉经学家,幼时家里贫寒,但十分好学,勤奋努力。他小时候,家里没有钱买油点灯,偶然看到邻居家的灯光很亮,他就在墙壁上凿了一个小洞,使灯光射过来,然后照着读书。第二个:江泌,他是我国南北朝时人,勤奋好学,小时候他家里也没有钱买油点灯,他就坐月光底下读书,月光斜过去了,他又爬到屋上,朝着月光,勤读不息。我就是向他学习在月光底下写字学习的。我们的老板不准我点灯学习,我就在月光下学习。”
冬伢子插话说:“哥,你如果不是在月光下学习,我们怎么能遇上你呢?”
泰浩说:“那是,我不碰上你们,我们也就成不了兄弟了。”他们四人又笑了起来。
泰浩接着说:“第三个就是车胤,东晋时人,”
文乃者插话:“哥,东晋时人是什么人呢?”
泰浩说:“东晋时人是我国历史上一个时段的人,是和我们一样的人,说多了我也说不清,这个车胤他自幼聪明好学,他也是家里很穷,无钱买油点灯,到了热天他就捕捉萤火虫,他捉了很多的萤火虫,放到纱布袋里,把纱布袋挂在窗前,靠着萤火虫放出的光,照着读书。”
泰浩又问:“你们在家里时捉萤火虫没有?”
文乃者说:“我捉了,我家的菜土边和山脚下都有很多萤火虫。”
泰浩说:“我在家时,热天经常去捉萤火虫。萤火虫真好玩,但到了冷天就没有萤火虫了,它怕冷躲起来了。”
冬伢子说:“那他冬天没有了萤火虫怎么读书?”
泰浩说:“你问对了,冬天没了萤火虫怎么读书,这就是我要说的第四个人,他的名字叫孙康,他家也很穷,没钱买油点灯,在冬天的夜里他就坐在雪堆旁边,靠着白雪反射的微光,勤奋读书。这个人也是晋代的,后来做了大官,做到了御史大夫了,可能到皇帝的身边去做事了。”
文乃者说:“要是我也到皇帝身边去了,我就把你们都喊去,帮皇帝当兵去。”他们四个孩子又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泰浩说:“我刚才说的这四个人他们家都穷,但他们特别好学,想尽办法读书,他们的家连点灯的油也买不起,还能上学读书吗?肯定不能,只能是自己勤奋学习。所以我说,你们一天学几个字,也能学到很多字,到时也能读得断书,说不定也能当上先生,你们说是不是?”
文乃者三人又笑着齐声说:“是!”
泰浩说:“今天不早了,我要走了,我们晚上见。你们在这继续写字吧,今天晚上你们每个人在我的手掌心里写这四个字,看谁写得好些。”然后泰浩提着桶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