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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风雨葫芦堂

共 60 章

引子第一章:世顺添泰浩;第二章:泰浩上私塾第三章:泰浩做童工;第四章:昌顺当壮丁第五章:王氏送满女;第六章:挑脚上贵州第七章:半途遇爱情;第八章:林顺变佃农第九章:弃船走日本;第十章:战后闹饥荒第十一章:黑夜盼黎明;第十二章:翻身得解放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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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昌顺当壮丁03

昌顺抓丁到军队时间虽过了三年,部队也从湖南来到四川重庆,并驻扎在重庆的一个僻远的山区,但他们外出仍旧由枪杆子陪着。

一九三六年十月十号(农历八月二十五日),这天下午昌顺担着桶去外面塘里挑水煮饭,却发现没有带枪的看守人员跟着,他走到塘边,向后再扫了一眼,未见有人,他就迅速把桶抛掉,一个劲地向外跑,跑了一段时间后,听见后面响起了枪声,他知道这是看守人员没见他回来,便开枪在追击自己了。他跑呀跑呀,后面的枪声越来越近,他跑到了一口塘边,见这塘边有一个较大的淘洞眼(下水通道),他迅速钻了进去,他的心要跳出来了,全身在淘洞里颤抖,枪声己从塘埂上穿过,在前方的山脚路上回荡。过了约一个时辰的时间,外面没了动情,天也渐渐暗了,昌顺从淘洞眼里往外退爬,见夜色朦胧,十分沉寂,他就迅速爬起来拼命向前跑,跑着跑着,己经伸手不见五指了,他就摸着柴草在夹缝中的小路一步一步前移,跌倒了爬起来又走,大约午夜之后不久,好不容易,一声狗叫声,让他喜出望外,他朝着狗叫的方向摸着前行,狗叫着不停,不一会儿,这户人家点亮了油灯。他在黑暗中见到了光明,一幢茅草土砖房出现在他面前,他乘着光亮迅速跑向亮灯房间的窗户外,右脚踩到了地上晾晒的茶子上,他又退了一步,站在台阶边上,轻轻地呼唤:“大哥大嫂,我是路过这里,能否让我借宿一晚?”

屋里的男人听狗在叫己经起床站在了窗户边张望,便答道:“你等着!”

此刻,这对五十岁左右的夫妻端着油灯来到了窗户边,见昌顺两手空空,便问:“你几个人?”

昌顺答道:“我是一个人。”

这对夫妇见狗只朝昌顺不停地叫,相信只有昌顺一个人,便端着油灯从正屋来到了堂屋,打开堂屋门,让昌顺进了屋。这家男主人忙说:“兄弟你坐,你这是……”

昌顺说:“大哥大嫂,实不相瞒,我是湖南人,被抓壮丁到了军队,随军队来到了重庆,我离家时,家里有六个小孩,还有一个未出生,我的妻子一个人怎么也养不活这么多未成年的小孩,也不知妻儿现在是死是活,我天天心如刀割,时刻想逃回家,无奈三年中都没找到机会,今天有了机会就逃了出来,我摸黑在这山里走了几个小时,终于见到了你们,请大哥大嫂搭救。”

女主人忙递上一碗凉开水,昌顺站起接过,一饮而尽。女主人说:“兄弟,你受苦了,坐一会儿,我就去煮饭给你吃。”

睡在堂屋隔壁另一间正房的儿子也起了床,这位二十多岁的青年跨进堂屋便与昌顺打招呼说:“这位叔您好。”

昌顺忙起身笑着说:“对不起,打扰你们了。”

这个青年说:“别客气,人生有缘才相逢,进了家门便是客。你们的军队是不是驻扎在煤矿附近?”

昌顺说:“是。”

这个青年说:“叔,这里离你部队有十五里多路,你就安心在这睡个好觉。”

这时女主人对丈夫说:“你去摸几皮叶子菜来,家里没有菜。”

昌顺说:“大嫂,不用了,有饭就最好了。”

男主人起身边走边说:“喝一碗热菜汤压压惊也好。”

稍后,女主人左手端着一碗饭,饭上面放着一只煎鸡蛋,右手拿着一双筷子,放到堂屋的桌子上,说:“兄弟,你来吃饭。”然后又从厨房里端来一碗蔬菜汤,并把调羹放在汤碗边,说:“兄弟,没菜,你就将就着吃吧。”

昌顺非常感动,说:“大嫂大哥,你们太客气了,我就不客气了。”他拿起碗筷吃了起来。由于受了惊吓,虽肚子饿,但吃不下,他就从饭碗里扒一团饭放菜汤碗里,和着汤吃了起来。吃完饭后,主人家雄鸡的一声长鸣划破了夜空,主人的儿子向昌顺打了招呼睡觉去了。

昌顺说:“大哥大嫂,太感谢你们了,鸡己叫了,我要走了。”

男主人说:“你这样走不行,你穿军装太显目了,随时都有碰到军队的可能。”他又望着妻子说:“你去拿我那套青布衣裤来,给兄弟换上,拿个布袋将他的军服兜好,放捡茶子的竹背篓里,让他背上竹篓,拿着我捡茶子的茶树钩,装做一个捡茶子的人,这样就安全了。哦,一定给兄弟些钱路上用。”他又对昌顺说:“老弟,你如在路上碰到军队最好撇路,以免他们抓丁。鸡还才叫头遍,天色还早,你可以睡一会儿再走,天亮了才好走,这里全是两百多里的山路,走错了还转不出,不能摸黑走。”

昌顺说:“你们去睡吧,我也睡不觉,就在这坐一会儿打个盹吧。”

女主人拿来了一套青色的半新衣裤给昌顺换上,将三块银元、一块半园币、五块一角币(当时这是一笔可观的钱)用一块布包好放昌顺的军服口袋里,用兜茶子(检茶子时备用)的袋子连同军服兜好,放竹背篓里。她对昌顺说:“兄弟,我放了点钱在你军衣口袋里,你拿着路上用。”

昌顺说:“嫂子,这可不行,这钱我不能要,这军服就留给大哥穿。”昌顺弯腰就去拿布袋,这个女主人忙拦着昌顺的手说:“兄弟,你从四川到湖南路途遥远,路上没钱就会饿肚子,我家里虽不富裕,但小孩在矿上做工也能挣些工钱,所以你一走要收下这点钱,好汉也难过饥饿关。你家的妻儿日夜在等你,顺利到家快点到家才是你的目的。再说,天气会越来越冷,你十天半个月也到不了家,到时将军服穿里面御寒。兄弟呀,如果你是我,你也会这样做。所以,你不必多说了,在路上住伙铺买饭吃都要钱,你拿着我们心里高兴。”

昌顺感动得咽哽着说:“大哥大嫂,我真是在大难中遇到了好人了!你们是我的大恩人!如果我命不绝,有能力时,我会来拜访你们的,如果我无能力,这些钱这份恩我就只有下辈子还了!”昌顺说着说着,泪如雨下。

这时,天己亮了,昌顺说:“大哥大嫂,我该走了。”

这时,男主人帮着昌顺背好了竹篓,女主人递上了茶树钩子,昌顺背上竹篓,拿着钩子随夫妻俩走出门框,来到了前坪,这家男主人手指着方向对昌顺说:“你朝东边的路走,边走边问,就可走到长江边,然后坐船到湖南。你出发吧,祝你一路顺风!”

突然,昌顺转过身来就要向这夫妻俩行大礼,但被这家男主人一把拉住说:“兄弟,不必客气,快出发,路上注意安全!”这时,女主人忙说:“等下!”然后迅速从台阶上撮了几捧她丈夫先天捡回的湿茶子放昌顺的竹篓里。昌顺流着泪,几步一回头,望着这目送他的夫妻俩和这栋三间茅草房屋。这张画面永远刻在了他的心里。

昌顺一个劲地朝东走,在这深山里兜兜转转走了三天,宿两晚,在一户人家借宿一夜,在一个破庙里宿一夜。有时,几十里没见一户人家,三天只在农家买了两餐饭吃,在路边的农家买了五个红薯放背篓里,饿了就填肚子。这天大地在阳光的照耀下升至了三十度左右之时,他终于走出了大山,见到了长江!

长江,它是中华民族的象征!它从世界最高处唐古拉山脉奔腾而出,不惧急流猛湾,不屑悬崖峭壁,源远流长,勇往无前,一泻千里,注入东海,汇入世界最大的太平洋。长江磅礴大气,风光万千,伟大而美丽。昌顺走到长江边,跑到江边的一个老百姓平时用的简易小码头上,取下背篓,跪下直饮长江水,他庆幸长江就在自己的眼前,更庆幸自己远离了军队,脱离了虎口。他提着背篓慢悠悠地走到码头东边的江堤草地坡上,把背篓放身边,取出篓中衣服口袋里的钱放身上的口袋里,手挽着背篓带,坐江堤上,俯视江中滔滔浪花。然后躺在草地上仰望白日青天,不知不觉睡觉了。

正午时分,一个老汉发现一个人在草地上睡觉,便走过来说:“你这位老弟,这样睡觉会着凉的。”他见人没回应,便蹲下身来推昌顺一把。昌顺在睡梦中惊醒,猛然站了起来,见是一老者,立刻镇定起来说:“老哥,谢谢你叫醒了我。”

老者说:“老弟呀,你怎么睡这里?会受凉。”

昌顺说:“我想趁水路到下游去帮岳母捡茶子去,躺下后不知不觉就睡觉了。”

老者说:“水路,你没走过?这船不到码头一般不会停。这地方哪有船坐。”

昌顺说:“我原来都是走山路,我想走水路试一下,所以就刚从山里走出来到了这里。请问,这船要到哪里才有坐?”

老者说:“你再往下走十多里路,那里有个码头,岸上还有伙铺和春楼,有好多船老板上岸寻欢,船就停在那里,有客船也有货船,特别是货船,你付点费就能上船,这长江的船还走得远啰,有到湖南湖北的,还有到江西安徽的,船多着。小弟呀,你是不是想去寻欢又没有找到地方呀?!”

昌顺陪笑道:“老哥,我做事都做不赢,哪里还有那份闲心,我没这个想法。”

老者说:“你年轻,又标致,只怕到时会有人拖你去啰。码头上春楼的女子真是下贱,给点钱就行了,唉,这世道……”

昌顺说:“老哥,这世道怎么了?”

老者说:“这世道怎么了,你说怎么了?这世道不好!是有钱人的世界,那春楼里的女子有的才十三四岁就被买来了,人都冒长全也,多可怜也!穷人家的孩子就是不值钱!”

昌顺说:“是这样?这些父母也太心狠了!”

老者说:“这也难怪,有些是父母养不活,让人带走有一条生路就算了,有些是父母死了,没有活路,被伯叔卖给人贩子的,也有人是走头无路自己来的,还有些是被拐骗来的,各种各样的情况都有。那里有名的春楼叫‘惜春楼,’里面的姑娘确实个个都不错。哈哈哈,只要手头有钱,谁不想去风流一番。”老者边说边笑着上岸去了。昌顺也背着竹篓沿江堤朝下游走了。

昌顺背着竹篓,归心似箭朝前走,他不时往江里望,看能否碰上客船或货船搭乘自己,这时,一条客船正在江中向下游行驶,他在岸上大声喊:“a,船老板,能搭我上船吗?”可船上无人答理,他再大声喊了几次,船上的人答道:“到下个码头上去坐!这里怎么上船呀!你能飞到船上来吗?”

昌顺答道:“我能游过来,这地方水浅。”

船上的人说:“船不能停在这水浅但流急的地方等你!到下个码头去坐船!”船上的人边走边答话,昌顺在岸上已听不清他们的声音了。他无奈,又继续朝下游走。

他走着走着,来到了江边一个回水湾的岸边,不一会儿,一条小货船驶进了回水湾,昌顺见了,急忙大声喊:“船老板,能搭上我吗?我数船费!”

船离他较近,他们看有人要上船,就放慢了行驶的速度,船上一个船老板站在船甲板上说:“你要到哪里去?”

昌顺说:“我到湖南去。”

“那好,我的船到湖北去,能搭乘你。你按客船的半价付费就行了。但这回水湾上面的坡太陡了,又有这么高,你怎么下来呀?而且这一段江堤都陡且高,怎么办?还是到下游再看吧。”船主说。

这时,回水湾上面坡上的数棵好似满树黄金,十分壮观的柳树让昌顺产生了灵动,他说:“船老板,你船上有绳索吗?”

“我船上肯定有绳索,有时遇到逆行或浅滩要用绳索。”

“那就好办了,你把绳索抛给我,我把绳索挂树上,拉着两根绳索就下来了。”

“哎呀,你这个好办法!行!”于是,这个船老板停下了船,向昌顺抛上了两根长绳索,昌顺把两根绳索接起来成一根绳索,把绳索挂树蔸上,再把绳索的两个头合在一起打个活折,抛向下方,船老板又把船驶向靠坡,然后停下船,船上的另一年青者紧握着两根绳索的下端。昌顺背着竹篓手拉着绳索一步一步往下移,不一会儿他就跳上了船。然后他解开绳索的折,揪拉着一根绳索的一头将绳索收了起来。接着,船驶出了回水湾,继续在江里向下游行驶了。

船上,船老板向昌顺介绍说:“我本人姓熊,是重庆人,他是(他指着)我表弟,姓萧,我们俩一起合伙经营这条船,在这江里替人运货,虽赚不了几个钱,但能养家糊口。”

昌顺说:“啊,你们两兄弟不错呀,现在能养家糊口就很了不起了!我是表弟的家门,也姓萧,我来船上给你们添麻烦了。”昌顺顿了顿,接着说:“我光绪二十四(1898)年生,戊戎的,属狗,今年三十八岁了,你们兄弟二人贵庚?”

熊船主说:“我生于光绪二十二(1896)年,丙申的,属猴。小名猴子,这一路上你就叫我猴哥吧。我喜欢别人这样叫,亲切。”

萧表弟说:“家门老兄,你的到来,我们的船甲生辉了!告诉你,我是光绪二十七(1901)年出生,辛丑的,属牛,小名牛崽仔,你们就叫我牛弟吧。唉,我这个牛弟不知不觉就有三十五岁了,但本人现仍光棍一条,世上的女人无数,可称心如意的难求,不过,这样轻松啊!”

猴哥说:“你们两个萧姓兄弟聊吧,我一心一意驾船。”

宽阔的长江水滚滚东流,浪起浪落,汹涌澎湃,两个萧姓兄弟随船在这碧江水上喝着热开水,聊得正火热。

牛弟说:“你是湖南人,湖南也有萧姓?”

昌顺说:“听祖上说,我们那里的萧姓祖先是从四川迁移过去的,我老太爷爷那一代人过去每年清明节还派代表去四川走一趟祭祖,老太爷这一代之后就没有去了。所以说,我们萧家祠堂子孙的根还是在四川。”

牛弟说:“你这次来四川干什么?”

昌顺想了想,慢悠悠地好似苦笑着说:“唉,不瞒牛弟说,我也是一个不安份的人,家里孩子多,养不活他们,就跟人一起来四川挖煤了,想挣点苦力钱,但我实在是吃不了那个苦,挖煤的活不是人干的,我就回家了。他们还在干。……”

牛弟说:“原来是这样,老兄,从年龄上看,你是老兄,但不知你和我是不是这个同宗一家人,你数数你前后几个辈份看是不是与我的一样。”

昌顺说:“从我爷爷辈数起,十代人的辈份是:仁德顺泰珍,世代永昌盛。”

牛弟一声哎呀道:“我们真是同宗同族的自家人!我是顺字辈,你是哪一辈?”

昌顺说:“我也是顺字辈,我叫萧昌顺,你我同辈。”

牛弟说:“那我就叫你哥呀!”

昌顺说:“真是巧,谁知能在这个地方遇上自家人。”

牛弟说:“哥呀,你不晓得,我们萧氏在四川那真是了不起的旺族,……”

昌顺与牛弟说着说着,猴哥一声“上岸吃饭去啰!”中断了他们的闲聊。船停靠在码头上。

昌顺示意猴哥和牛弟走前头,可牛弟非让昌顺走他前头不可,无奈,昌顺走在牛弟的前头,三人来到了一家小餐馆。

这个江边的码头虽不是很大,但岸上这个集市却吸引着江上大大小小的船夫和客商。这个山脚下的集市东西相对两排店铺,中间的街道铺着青石板,集市清洁整齐,而且饮食店、布庄、银庄、铜器庄、日杂店、竹器店、剃头店、米行等样样齐全,装饰最耀眼的当属“惜春楼”了。

昌顺三人正在吃饭,只听隔壁的“惜春楼”歌声悦耳悠扬,稍后一个五十来岁的妈妈面抹胭脂,头扎银簪,左手带玉镯,右手带金镯,穿着缎子小夹袄,一双金莲配上绣花鞋,手里拿着一条丝手娟,迈着轻盈的步子,后面跟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女郎,来到了这家小餐馆,走到餐馆收银台前对老板说:“全老板,今天还只这几起客,生意不怎么样呀!”

全老板说:“这生意时好时丑很正常,生意少,食客还贵气些,有时客太多,也免不了马虎点。再说,今天还早。”

那妈妈说:“可能是还早吧。”她见昌顺他们桌上的菜吃得差不多了,便和那女郎来到了他们的桌子边,说:“三位哥,你们有福,今天人少,姑娘们闲着,去享受享受吧!难得的机会啊!”

猴哥说:“这位妈妈又不看对象,我们都是赶路人,哪有这份闲心!”

这时,那个秀气嫩雅的姑娘在妈妈眼神的示意下来到了昌顺身边,双手拉着昌顺的手,爹声爹气地说:“大哥……”

昌顺被这突如其来的主动感到非常厌恶,猛地站起来,甩开那姑娘的手,顺手将那她娘一推,那姑娘往后一退,身子一歪跌倒在地上,头碰在墙壁上,在场的人都吃了一惊,昌顺却说:“你这是什么歪样!人还没长全,却做起了这种下流的生意!你要不要脸!”

那妈妈走到昌顺面前,板着脸对昌顺说:“看你也是个走南闯北的人,怎么就这样不痛人,这么漂亮的一个小姑娘你下得了手这样对待她,要是伤了她只怕剥了你的皮也陪不起!”

这时,牛弟忙伸手抓住那姑娘的手拉起了那姑娘,并顺手将她搂在胸前,与那姑娘双目对视时,牛弟定神一看:哎呀,她的眉描绘成带,就像生在白皙的玉颜上,她的眼双凤挑尖成雅,眼珠乌黑发亮,但透视着忧伤,她的唇圆润,樱桃小嘴红似血,犹如有情有义,她此刻面带一丝微笑,怔服了牛弟那颗同情怜惜的心。牛弟说:“来,小姑娘,我哥不懂痛人,我懂!坐到哥的身边,或者给哥们来一曲,如何?”

昌顺接着说:“你这个妈妈说话太看小人了,这姑娘你花多少钱买的?”

那妈妈恶狠狠地说:“我花二十块大洋买的,加上这几年的吃喝,你算算要多少钱!看你这个穷样子,我只要本钱你也拿不出!”

牛弟说:“妈妈,这姑娘你花二十块大洋买的,要是我哥能拿二十块大洋出来,你能把她给我哥吗?”

昌顺立马说:“不要钱我也不要!我有儿有女有家室,不做这种缺德事!”

牛弟说:“哥!……”

这时猴哥说:“别讲笑话了,这妈妈是要赚钱的。让这姑娘给我们来一曲吧!”

牛弟时不时摸摸这姑娘的手,妈妈说:“今天的生意很不好,杏儿,你就给客人们弹唱一曲吧。”

杏儿听了妈妈的话,抱起了瑟琶,坐到了一把木雕的红木椅子上,弹唱起了《小白菜泪汪汪》:小白菜泪汪汪,想起我爹聚后娘,从小失去亲娘的爱,幼小的心灵受创伤,恨爹只把我亲娘赶,又给小白菜聚后娘,端起饭碗我泪汪汪,妈妈呀妈妈呀俺把您来想,妈妈呀妈妈呀您在何方?苦命的小白菜光想我的娘举目无亲谁来照顾我,为找我娘我三天没吃过饭,只饿得我小白菜不能往前挪……

这姑娘边弹边唱的曲剧调,如泣如诉,唱了几句自己就泪流满面了。在坐的昌顺猴哥牛弟也没忍住辛酸,他们听得也泪雨纷飞了。另两席的客人听完曲,一个阔青年走过来给这个姑娘递来了一块银元,说:“姑娘,你的歌声像潺潺流水般浅吟低唱,独具风韵,歌声凄美,耐人寻味。你在这里可惜了,外面的世界大着……”然后他们一起扬长而去。小姑娘将手中的银元交给了妈妈,目送他们一行走出餐厅。

这时,妈妈笑着对昌顺三人说:“你们几个大男人也受感动了吧,我的女儿唱得好不好?!你们也该赏银两了!”

牛弟说:“妈妈别急,这姑娘的歌声流露出了伤感、眷恋、遗憾之情,虽动听,但听得我的心都碎了,今晚我不想走了!”

妈妈立刻笑容可掬,说:“那好呀,请三位一同去我的‘惜春楼’吧,这一步之遥,就是另一方天地了,那里有的是姑娘,要胖的有胖的,要瘦的有瘦的,要大点的有大点的,要小点的有小点的,这长江边数我‘惜春楼’最出色了。”这个妈妈边说边摆腰扭腿,手拍着猴哥的肩膀继续说:“男人在外,有风流白不风流,枉在人世!哥们走吧!”

牛弟搂着杏儿已迈出了门框。昌顺说:“我不去!请理解,我干不出愧对堂客的事。”

猴哥说:“我也不去,我家有妻室,让他一个人去风流。”

可这妈妈见他们二人不去,气急败坏地说:“别装正贤君子了,皇帝三宫六院七十二妃还逛窑子,一副穷酸相,冒钱才是真的。”

猴哥这时笑着对妈妈说:“这位妈妈,请你过来摸摸我这儿。”

这个妈妈不知所措,忙过去轻轻地抚摸着猴哥腰间袋子(银元),忙说:“哎呀,我的哥喔,妈妈有眼无珠,原来哥是一个正贤君子,不近女色,佩服!”

昌顺说:“告诉你这妈妈吧,世上的男人千千万,爱色有品的人多着!”

这个妈妈走到门边,返脸说:“你们是我遇见的男人中最好的男人,其实,男盗女娼是社会的不幸,人人都深恶痛绝。但要告诉你们的是:很多女人也是生活所迫无路可走才走这条路的,这一点你们也要明白。”昌顺与猴哥边听这位妈妈说话,边走出了店门,往江边走去。

牛弟到了“惜春搂,”并无风流举动,而是在这姑娘的房子里坐了下来,望着这个有几分姿色的小姑娘说:“小姑娘,看你聪明伶俐,怎么来到了这种地方?”

小姑娘给牛弟倒了一杯茶,听到牛哥的问话,并见牛哥平易近人,眼泪双流地诉说着:“大哥,我和小白菜的命运差不多,我叔叔死后,我爹赶走了我的娘,聚了我比较漂亮的毒辣婶娘,那时我才七岁,我的婶娘与我叔有一个男孩,后与我爹又生了一个男孩,我的这个弟弟出生后,我爹更加不重视我了,我天天受我爹和后娘的打骂,我十岁时,家里生活更加困难,有一天我后娘乘我爹外出成都挑脚时,竟把我卖给了人贩子,得了十块大洋,后来人贩子把我卖到了‘惜春楼’,这个妈妈请人教我唱歌、弹琴、跳舞,还时不时威胁打骂我,十三岁那年,这个妈妈竟逼我接客,第一次一个五十多岁的商人糟踏了我,这个妈妈就得了二十块大洋,后来,每天她都逼我接客,我成了这个妈妈的摇钱树,我真的好想死,但我实在想见到我娘后再死。”这个姑娘说到这里己泣不成声。

这时牛弟伸出了双手,将这个姑娘搂在怀里,说:“我看你虽面如桃花,却掩饰不住你的悲伤,听了你的诉说,我十分同情你的遭遇,我是一介草民,跟着表哥驾船度日,因我骄傲清高,所以一直没成家,赚了点钱全花在了窑子里,现在身上也没几个钱,赎不了你。”

这时,杏儿在牛弟的怀里哭得死去活来,紧紧贴着牛弟说:“好心的大哥,你是我见过的最痛人的男人,你如赎了我,我一生一世都跟着你,我可以给你当牛做马。”

牛弟说:“看见你这样,我如有钱一定来赎你,这样好不好,你平时可跟妈妈唱一唱反调,少为她赚钱,为她能让你赎身作准备,争取两年内我来赎你!”这时,杏儿感动得五体投地,主动为牛弟解扣宽衣。

第二天早上,牛弟对杏儿说:“时候不早了,我们得赶路。”

杏儿依依不舍,说:“大哥,我会在这一直等着你!”

牛弟说:“放心,男人一言,驷马难追,我会努力赚钱,争取早点来赎你。”牛弟打开门走出,杏儿站在门边目送牛弟下楼,然后进房打开窗户,望着牛弟迈着大步朝前走,突然,牛弟向后转身,望着二楼,只见杏儿呆呆地望着他,二人目光相视,牛弟往回走了两步,又立即停了下来,与杏儿招了招手,然后转身朝江边走去。

他来到了江边,一跃上了船。猴哥说:“好了,我们继续前行吧,开船啰!”

船行走了两天后,来到了一个大码头宿夜,猴哥不见牛弟上岸去青楼,感到很意外,便对牛弟说:“怎么了,今晚不去青楼了?”

这时,牛弟斩钉截铁地说:“二位在上,小弟从此不再逛窑子了!食言我不是人!”

猴哥笑着说:“哎呀,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这是怎么回事?”

牛弟说:“不瞒你们说,这两天我头脑里总是出现杏儿姑娘的影子,她在等我去赎她,我在琢磨怎样才能救出她,然后我们一起生活。”

猴哥说:“哎呀,你怎么会有这个想法?原来你父母在世时,你以为家里比较富裕,自己又读了几句书,这个姑娘看不上,那个姑娘又没姿色,多少良家女子你不要,现在竟迷上了一个窑子姑娘,你把她娶回家,你祖上的脸都会给你丢尽!再说,你哪来那么多的钱赎她,你一个穷光蛋,你以为二十块大洋就能把她赎回吗?那鸨婆不知会要多少个二十块还不知道呢!还是堂堂正正找个良家女子过日子吧!”

昌顺说:“牛弟,你一表人才,又读了书,你哥说得有道理。”

牛弟一个大男人竟一下哭了起来说:“你们不知道,那姑娘是被她后娘卖给了人贩子才进了窑子的,她也是一个良家女子,我一定要赎她出来,她好可怜,我的魂都被她勾走了,我从今以后不再乱花一分钱了,我一定要赎他脱离苦海!”

猴哥说:“那你就努力积钱,看你什么时候能赎她出来,只怕没有十年八载你赎不出她。”

昌顺说;“这鸨婆是不会轻意放人的,也可以想办法,既要她放人,又不能让她狮子大开口。”

牛弟说:“是这样,我一年除了自己的开销外可以积累些,到时与那鸨婆摊牌,二十块大洋的成本可以付,如果她多要,我付不出,那我就只有想其他办法了,比如学习杜十娘,要杏儿寻死觅活,逼着那鸨婆放人。”

猴哥说:“你的主意多,但要打灵,这些鸨婆厉害!”

牛弟说:“请你们二位哥帮我出出主意吧。”

昌顺说:“我认为让姑娘寻死觅活虽是个主意,但可能行不通,鸨婆会识破。”

牛弟说:“那又怎么办呢?”牛弟想着想着大声说:“哎呀,办法出来了,你们看行不行,可以让杏儿装病,每天少吃东西,不接客,天天卧床,等骨瘦如柴时老鸨婆看她没有用处了,自然就会放人了,甚至会赶她出门,到时可以不用一分钱我便可以得到她。哈哈,这个办法才好,你们看这个办法行得通吗!”

猴哥和昌顺异口同声说:“这个主意行得通,到底是个读书的聪明人。”

“如果我能用这个主意得到杏儿,那真是太妙了!从湖北回来时,我就把这个主意告诉杏儿,不出两个月我就可以抱得美人归了,你们说是不是呀!告诉你们俩,我这主意叫做苦肉计。”牛弟得意地说。

猴哥说:“你也真想得出来,好主意,祝你主意成功!你该成家了。”

牛弟为自己想出了这个好主意开怀大笑,笑声在江中回荡。

船在江中行走了十三天,终于到了长江边上与洞庭湖连接的出江口时,这个牛弟很是讲感情,他对猴哥说:“哥,我跟你己经在这长江里跑了五年多了,路经洞庭湖也有好几次了,但一直没去看看岳阳楼,今天一来可以送萧哥去洞庭湖上游,二来我也想我们就此机会去看一看岳阳楼,你看怎样?”

猴哥说:“要得,这位萧兄弟人好,这些天给我们煮饭煮菜,烧开水搞卫生,还给我们付了船费,我们送他到上游码头上岸可免他小走很多路,这八百里洞庭难转。”

就这样,船由长江行驶到了洞庭湖。昌顺见到了广阔无际的茫茫湖面,才知道到了岳阳的洞庭湖,高兴得忙说:“我到洞庭湖了,真是感谢你们!你们到码头靠岸让我下船就行了。”

牛弟说:“哥,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天了,是一种缘份,这洞庭湖你知道有多大吗?号称八百里洞庭,不把你送到湖的上游你仍要坐船到湖的南边,走路那就更难走啰。再说,我们也想就此去登岳阳楼,这是一举两得,人在世上于别人有利的事就要多做,何况这是于你有利于我们也不吃亏的事,何乐而不为!”

昌顺很感激地说:“你们兄弟太好了,你们去岳阳楼我就陪你们一起去吧。我也从来没来过岳阳。”

牛弟说:“那好呀,这个岳阳楼你知道是什么样的楼吗?”

昌顺说:“不知道。”

牛弟便拉长嗓子说:“这岳阳楼很出名,自古就有‘洞庭天下水,岳阳天下楼’之美誉,这岳阳楼与江西南昌滕王阁、湖北武汉的黄鹤楼并称为江南三大名楼,加上山东的蓬莱阁,并称中华的四大名楼。这岳阳楼始建于公元前的220年前后,三国时期东吴的鲁肃把这楼当‘阅军楼’使用过,庆历四年(1044年),滕子京重修岳阳楼,并请好友、文学家范仲淹作了《岳阳楼记》,从此,岳阳楼就更加出名了。这个《岳阳楼记》是千古奇文,这篇奇文的核心是: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古人的这种思想境界有多高啊!可是现在的当官的能忧国忧民吗?!享受在后的又有几个!他们都是三年清知县,十万雪花银啰!”

昌顺非常专注地听牛弟高谈阔论,但似懂非懂,注视着牛弟说:“你真是了不起,肚子里藏着这么多东西。”

牛弟得意地一笑说:“我也是半个读书人,自然知道这些。为什么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呢?这不但读书入仕才是人生的正途,而且读书人的视野开阔,能博古论今,天上的事可知一半,地上的事全知,何况这岳阳楼很出名,而我读书并不多,不然,知道的东西就更多了。”

船在浩浩荡荡的洞庭湖面上游,明媚波动的湖水闪着银光,鸥鸟时而飞翔,时儿停歇,大小鱼船在湖里撒网捕鱼,一条船上的船夫正在放声唱起了山歌:“千里金堤柳如烟哎,芦苇荡里落大雁啰,渔哥撒开千张网嗨,荷花映红水底天阿,八百里洞庭美胜画耶,就连神仙也羡慕哟!哟!哟!哎哟!……”

他们的船随着洞庭的波涌和船夫的歌声正在向南行驶,不一会儿,黄色琉璃瓦的岳阳楼楼顶映入了他们的眼帘,昌顺顿时心花怒放,进舱背起背篓,站在了船甲板上。

船停靠在岳阳楼码头,三人一起离船上岸,直奔岳阳楼。

岳阳楼金碧辉煌,曲线流畅,陡而复翘,十分壮观,令他们叹为观止。最吸引牛弟的是《岳阻楼记》,他站在那雕屏前一遍一遍地默读着,只觉天高水阔,江山如画,人在画中游。而不识字的昌顺和猴哥则摸摸柱子,看看雕刻,听听楼外优雅的歌声,只觉心情愉快,步履轻盈,身在梦幻中。

走出岳阳楼,天色已晚。昌顺为了表示感谢猴哥兄弟,说:“这些天打扰你们了,明天我就直接走陆路回家了,今天晚上我请你们吃个没有菜的晚餐吧。”

猴哥牛弟欣然答应了,他们三人一路来到了一家小餐馆,昌顺摸摸口袋,拿出了几个零钱,小声地对店主说着话,这些猴哥看在眼里,他对坐在桌子旁的牛弟说:“他没钱了,等下把他的船费退给他,你看如何?”

牛弟说:“要得,他从岳阳到衡州还有几百里,路上冒钱不行。等下餐费我也去付了。”

昌顺走到桌子边,对猴哥两兄弟说:“二位兄弟,今晚我请你们吃碗面怎样?”

猴哥说:“萧老弟,你坐,这一餐还是由我们请客。”

昌顺说:“那不行,我请你们,作为答谢。”

牛弟说:“哥,刚才我哥说了,今晚由我们请客,你兜里的几角钱拿路上吃饭吧。另外,我哥说了,你的船费不收了,只收你十三天的饭钱。”

牛弟边说边从兜里拿钱塞放了昌顺的兜里。昌顺不肯收,牛弟说:“你怎么能不收呢?人在外,没钱吃住怎么办?我们的船是顺便搭乘你过来的,要是你宽裕,我们完全可以收船费,而你身上又没钱,离家又还有这么远,我们不收你的船费,正好让你在路上用,我们也不富有,收了你的饭钱,这就行了,别客气,这也是我们的心意,收下!再说,人与人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昌顺很感动,说:“那就感谢你们兄弟了,让我在路上不会发愁了。既然你们这么好,那今晚的餐费请一定让我付。以表我的心意。”

他们吃完饭,昌顺付了餐费,三人正站起来准备走时,牛弟说:“家门哥,你身上的钱能省就省,今晚仍到我们的船上去睡觉,我们今晚就宿在这码头上。”

昌顺说:“那太好了,你们兄弟太好了,我真走运,遇到的都是好人。”

牛弟说:“这人和人是有自然感情的,本应相互关爱,这就叫人性。否则,就是畜性了。”

饭后,他们三人在码头周围踱着步,边走边海阔天空地聊着。这时天色昏暗,湖面平静,不见了波浪惊涛。突然,在他们前面不远处扑通一声似一人跳进了湖里,他们三人迅速跑了过去,隐隐约约看见一个人头浮在水面上,双手不停地在水里扒,昌顺和牛弟不容分说立即跳下了湖,游向该处,二人拉着那个人的手就朝岸上游,到了岸边,昌顺和牛弟将这人托起往岸上举,猴哥在岸上一把将人拖上了岸。原来这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而且她的手腕还系着一根连在树蔸上的绳索。

这女孩哭喊着说:“你们为什么要救我?我不想活了……”

霜降天的湖水将这女孩冻得全身发抖,牛弟一把搂住这姑娘朝船上走,昌顺到了船上身上已经颤抖了,他迅速脱下了湿衣服,穿上了放在背篓里的军服,然后打水并点燃火在烧开水,同时在火边烤湿衣服。

被救上来的女孩无衣可换,牛弟对她说:“船上虽是三个男人,但都可以做你爹了,放心,谁也不会欺负你。到里面把衣服脱下,丢出来,床上有被,我们帮你把衣服烤干再穿。”牛弟走出船舱,把门反关。不一会儿,这个姑娘羞涩地把湿衣服从门缝里丢了出来。牛弟对昌顺说:“哥,你帮她烤干衣服,然后,我们与她说说话,让她想活不想死才行。”随后牛弟又递给了那姑娘一碗热开水暖身驱寒。

这姑娘穿上了烤干的衣服走出了船舱,来到了甲板上,猴哥对她说:“姑娘,你今年多大了?为什么要轻生?”

这姑娘一下就又哭了起来说:“叔,我今年十六岁了,我家就住在离这码头一里来路远的上游岸边,家里靠父亲打鱼为生,父亲是一个老实人,一个五十多岁的狠毒恶霸财主,讨了三个老婆,生了七个女儿,他看上了我,我爹和我娘不同意,他就伙同人一起与我爹赌搏,让我爹输钱,我爹没钱还赌债,这恶霸就假心假意借钱给我爹,然后我爹还不了他的钱,他就拿我抵债,我不同意,他就活要我的人,死要我的尸,后来我爹娘也逼我嫁给他,那人心狠手辣,三个老婆被他折磨得死去活来,进了他家门去受苦,还不如死,但我如果死了,尸体漂走了,他还会找我爹娘要人,所以我就用绳索将自己吊牵树下,好让我爹娘拿我尸体去交帐。谁知你们救了我,可是我活着回去还是要入虎口,我早晚都得死。”

猴哥说:“姑娘,你日头还刚出山,怎么能遇事就想死,这样死值得吗?为什么不想其他办法?!”

这姑娘说:“叔,我没有任何办法,只有死这一条路可走。”

牛弟说:“姑娘,这你就不对了,遇到难就想死那是最愚蠢的,遇到难那怕是面对死亡,首先应想办法活下去才是对的,人的生命只有一次,你的生命不但属于你,也属于生你养你的父母。外面的世界大得很,到处是鸟语花香,天无绝人之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姑娘,别再傻了,不要悲伤,我们一起为你想办法。”

猴哥又说:“对呀,姑娘,这样好不好?你如不嫌弃,跟着我们的船去武汉,躲一阵子,然后再作打算,放心,我们都是好人,绝对把你当侄女看。”

昌顺说:“姑娘,他们两兄弟是好人,我也是搭乘他们的船过来的。”昌顺指着牛弟继续说:“你看他还是一个读书人也,很体贴人的,你可以拜他为哥,跟着他走,你不会吃亏的。”

牛弟说:“你这哥,君子不能强人所难,更不能趁人之危!我没有丝毫别的意思。”

昌顺说:“牛弟,哥了解你书生意气十足,是一个君子,所以才这么说。姑娘,你如能投靠他们,那是你的福。”

这姑娘说:“叔,你说得对,我知道你们都是好人,可是,我这一走,那个恶霸不会放过我的爹娘。”

昌顺若有所思:是得想个办法,不然她的父母交不了帐。这样行不?姑娘那根下湖吊绳仍然放那树蔸上,我背着竹篓朝这湖边往上走,看见前面有人我就说:刚才我看见一个姑娘跳到湖里去了,一下就被湖水卷走了。她家只离这里一里多路,而且在湖边,我一路走过去,见人便说,让她家及当地人知道这件事,而且她昨晚又不在家,也许她父母正在到处找她,这自然一下就传开了,那恶霸也就没办法了。这个办法行吗?

昌顺说出了自已的办法。

猴哥说:“这是个办法。”

牛弟说:“这是个好办法。这姑娘跟着我们走是可以,再说,见死不救良心也要受到谴责,但跟我们走,可是以后她又怎么办?你们也想想办法吧。”

昌顺微笑着说:“这个可以从长计议,我倒认为你可收她为妹,条件成熟,男愿女愿,成双成对又有什么不可。”

牛弟说:“家门哥,我己答应要赎杏儿,怎么能失信?”

昌顺说:“你有情有义,佩服!可是,不管你怎样打主意,赎那姑娘恐怕是要银子的,你想一毛不拨她就放人可能难,要是鸨婆为了防止上当受骗宁愿让杏儿死也不放人怎么办!再说,你收这姑娘作妹,你同样可以去赎杏儿成双成对,可以找个好人家让这姑娘出嫁呀。”

牛弟说:“这倒也是,这姑娘人也不错,给她找个好人家,让她有个好归宿是个好办法。那就这样也好。”

猴哥对这姑娘说:“姑娘,你愿意跟我们走吗?”

“我愿意跟你们走,只是太麻烦你们了。我感谢你们,你们是大好人,我遇到了救星。我家就住在这湖堤上游岸边第二栋大屋,叔你走时要注意,我那栋屋有一个大狗非常厉害,它不叫但特别咬生人。”姑娘有些激动地说。

昌顺说:“哦,你告诉了我,我就会注意了。”

次日清晨,这个姑娘便起了床,烧好了开水,做好了早餐。他们四人吃了早餐后,太阳还刚从风光旖旎的湖面东方冉冉升起。这时,昌顺背着竹篓不舍地从船甲板上上了岸,猴哥一行三人站在船甲板上目送,昌顺几步一回头招手告别,直到双方都看不见了才迈开大步。猴哥也驾船离开了码头。

昌顺沿湖堤朝上游走,湖的左边岸上第一栋房子里,走出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提着一桶红薯向堤上走来,五十来步之后昌顺正好与她碰面,他俨然着急地对这妇人说:“大嫂,刚才我从码头过来不远的地方,看见一个姑娘从那棵树边跳到了湖里,我迅速跑过去想救她,谁知湖水一下把她卷走了,我不会游泳,没有任何办法,吓死我了!,多可惜呀,这个姑娘是怎么了?爹娘怎么得了呀!”

这个妇人立即放下了桶子说:“不好了,上屋的袁礼生的女儿昨晚没回家,夜深了他们夫妻还在找女儿,莫不是他的女儿跳湖了!”这个妇人又迅速提着桶子往回奔走,边走边说:“我赶快去告诉他,这怎么得了!”

昌顺见目的达到了,便撒腿朝南走,第二栋房子就在眼前,他远远地望见那妇人朝第二栋房子跑,他心里特别高兴,大步流星行走在了回衡的路上。

从岳阳到衡阳昌顺走了八天,才终于到了衡州府,久盼的家乡就在脚下,他高兴,快要见到自己日夜想念的妻儿了。他来到一家南杂副食店,拿出身上剩下的零钱,买了两斤糖粒子放到背篓里,然后朝衡州西乡葫芦堂方向走,走着走着,他突然想起:我是逃回来的,还不知道家里去没去保长那里开征丁凭证来,于是,他就朝台源的姐姐家里走去了。

天己黑了,他走了十里夜路才到姐姐的家。昌顺轻轻地敲着门,正好是他姐来开门,姐弟突然相见,昌顺叫声姐姐,他姐回过神来大声说:“哎呀,弟呀,你这么晚来了!”

昌顺轻轻说:“姐,进屋说话。”

昌顺进了屋,并顺手将门关上。昌顺的姐夫、外甥都忙迎上。

昌顺说:“我是从部队逃回来的,不知刘氏去保长那里开了凭证没有,所以我不敢先回家,就先到姐夫家来了。”

昌顺姐夫说:“那是不能莽撞回家,明天要你外甥去你家,看舅娘去保长那里开凭证来了没有,开好了凭证才能回去。”

次日,刘氏带着六个孩子正围坐在桌子边吃红薯,桌子上一碗调羹白汤,每人碗里一个红薯。这时,昌顺的外甥进了屋,手里提着一把荷折,他进屋便喊:“舅娘!”

刘氏见了这个罗外甥,忙放下手中的碗筷,起身对外甥说:“哎呀,外甥你来了,大半年不见,你长成标准的男子汉了。”她从厨房用碗端来了红薯,说:“快坐,都走五十多里路了,冒力了,先吃个红薯,我来煮饭给你吃。”

罗外甥说:“舅妈,不要煮饭了,吃红薯就行了。”

刘氏说:“那不行,家里有米,你都好久没来了,我一定要煮饭给你吃。”

刘氏进厨房煮饭去了,罗外甥也随即走到了厨房,见没有外人,就轻轻地对刘氏耳边说:“舅娘,舅舅回来了。”

刘氏一惊:“什么?”

“舅舅从军队逃回来了,现在在我家,我来告诉你,舅舅说,看你到保长那里开凭证来了没有,如果没开,就迅速去开,凭证开好了舅舅就可以回家来了。”

刘氏听了兴奋不已,忘记了把柴夹进灶里,火都燃了出来,她迅速把柴夹进灶里,对罗外甥说:“好,好,外甥,你舅舅怎么样?”

罗外甥说:“舅舅是逃出来的,吓是吓饱了,但一路遇到了好人,总算平安,身体看上去还不错。您不必担心,舅舅很快就可以到家了。”

刘氏说:“等下你吃饭”,我就去保长那里开凭证。”

刘氏一边煮饭,一边拿两个鸡蛋在煎,菜饭熟了,她就解开身上的围裙,换上平时外出穿的干净整洁庄重的衣服,纠了头发,朝保长家走去。

旷保长穿着一身长衫正端坐在书桌旁看书,刘氏进屋便开口说:“旷保长,你红光满面,好福气啊,向你问好来了!”

旷保长说:“刘嫂,今天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有何贵干呀,说吧。”

刘氏说:“保长,我家昌顺去军队都几年了,杳无音信,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我连个吃粮当丁的凭证都还冒到你这里来开,那哪行。”

旷保长说:“对,对,是要开一张凭证给你,这吃粮当丁光荣。”随后,旷保长顺手拿起一支毛笔,在墨汁末干的砚台里点了墨,探了探,便写好了凭证并盖好了章给了刘氏。刘氏拿着告辞了保长回了家。

刘氏到家拿出凭证给了外甥,说:“开来了,你看上面写着什么?”

罗外甥接过一看,说:“舅娘,上面写着‘萧昌顺于民国二十二年秋从军服役,属实,特此证明。’后面还有保长签名和时间,这就是凭证。”他又说:“舅娘,我走了,好让舅舅早些回来。”并随手将凭证给了刘氏。

刘氏说:“这几十里路远,时间不早了,到时肯定要摸夜路,明天早点走就行了。”

罗外甥说:“还早,我打空手,可以跑步走,不会摸夜路。”他边说边奔出了刘氏的家门。

这一夜,刘氏末眠。她先打扫好窒内外的卫生,后从衣柜里拿出并整理好昌顺的几件衣服。再洗好昌顺的铜烟壶,然后上床休息,可又想起了和尚的死怎样对昌顺交待,突然,悲从心来,泪如泉涌,搂着两岁半的姣姣再也无法入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