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战后闹饥荒04
十五岁的良乃者虽然个子矮小，比十三岁的二伢子还要矮一点，但他却心里强大，他们四人就跟着那条山间小道走了二十来里路，来到了大庆长安街，在街上问了往衡阳走的路，又继续朝前走。
这时，他们的前面正走着父子两，走在前面的十岁左右的儿子说：“爹，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到衡阳？”
父亲将篮子换了手，说：“要下午太阳快落山时才能到。”
良乃者听着这父子两的对话，心里特别高兴，他不声不响地带着弟妹紧跟在后面走。
这个父亲到了一口水井边时停下了脚步，解开篮中的布袋，拿去两张红薯片，对儿子说：“这里有井水，太阳偏西好远了，你也没力了，吃了红薯片再走。”
父子俩用井水和着红薯片在吃。良乃者对弟妹说：“来，这井水好清，我们来喝。”他们一捧接一捧喝着井水，二伢子干脆匍在井边直接对井里喝。
这位父亲对良乃者他们说：“喂，你们也是去衡阳？”
良乃者说：“叔，我们也是去衡阳，但我们不熟路，所以就跟着您们走来了。”
这父亲说：“你们去衡阳是走亲戚还是去求生？”
良乃者说：“我们没有亲戚在衡阳，我们是想去衡阳找生路。”
这位父亲看到二伢子、三妹子、邹妹子，总是看着他们父子吃薯片子，便从布袋里，拿了一张出来递给良乃者。
良乃者不肯收，说：“我们早上吃了饭，有力。”
那父亲又将薯片递给了三妹子，三妹子伸长了手立即接了。他将薯片分成四条，给哥姐每人一条。
良乃者说：“我不吃，你吃。”
三妹子又将那一条薯片子放在衣兜里，大家吃了薯片又喝了井水，跟着父子俩向衡阳走了。
到了衡阳，那位父亲说：“我要到女儿家去了，那边是一条正街，人多，你们可到那里去。”
良乃者带着弟妹朝那条灯光己明亮的街走去。
由于此时离日本投降（撒离）才半年时间，从抗战胜利后的半年里，回城难民在废墟上建房，有的建砖木结构房，有的建土木房，有的建板木房，还有一部分人用残断瓦搭盖成棚房。半年时间，建成各类房屋虽以达万余间，但城区随处可见断壁残垣，路面弹坑累累，城区正处在百废待兴之时。
良乃者他们第一次见到了电灯泡发光，和人来人往的长街，心里很是高兴。就在大街上一路走过来，两眼穿梭两边的铺面。他们来到一家餐饮店前时，见里面有三张桌子上，坐着人在吃饭，良乃者首先停住了脚步，往里看了看，其中一桌坐的七个人，均是衣服破烂，身上沾满泥土的人。良乃者他们在门外站了很久，还是朝店内走了过去。
桌子上的那七个人快吃完了，一个盘子里还剩点菜叶和汤，一个五十来岁的秃头汉，将碗中的一团饭倒入盘中，用筷子搅拌一下，然后连饭和汤全吃光了，他们付了费，走出了店门。
望着那光溜溜的饭碗和菜盘，他们失望了，只有站在那等着下一桌人的离开。
这时，又来了两个十岁左右的男孩，他们直接进去店内，站在那张坐着三口之家的桌旁，正准备动手来抓饭菜时，店老板见状，用一只手提着一个就往门外丢，正准备来拽第二个时，那小孩往桌子上的碗里抓一把饭，就往口里塞，并与老板玩起了转桌子，吞咽下口中的饭，又往碗里抓一把饭，然后飞快地往外跑了。
老板对客人说：“今年开春以来，妇女儿童讨吃抢吃的人一天比一天多，都是日本鬼子害的，不得了啊！”并望了良乃者他们一眼。
这三口之家看样子是富裕的人家，大人穿戴整齐，小孩颈上的银圈又粗又亮，男人在付餐费，女人抱着孩子在手。
良乃者走了过去，说：“姨，你们还吃吗？”
那女人说：“不吃了，你们吃吧。”
这是，店里的一个女人迅速把桌上盘里的一小半盘炒肉片端起就走。那女人见状便说：“喂，这你不要端！让这些孩子吃，这几个孩子都站了半天了。”
这个端盘子的女人把盘又放在桌上，迅速离开了。良乃者把桌子上的剩饭剩菜，分成四份，让弟妹和自己在吃。
店老板看了说：“你这几个孩子还好，懂礼貌。”
他们迅速吃完了碗里的饭菜，良乃者并把碗筷收捡好，叠放在桌上。这时，店门外一个男人挑一担水并叫喊：“水，水，要水吗？”
店老板招手说：“来，挑进来。”
那卖水的汉子将水挑了过来，直奔厨房。将水倒到水缸里，老板给了他五分钱，他用手接着钱就走了。
良乃者看在眼里，走出了店门，又站在门边迟凝了一会后，返回这家店子，对老板吞吞吐吐地说：“老板，我能给你挑水吗？”
老板也迟凝了一会，说：“你跟我挑水？你能挑得起一担水吗？再说我一个小店，也不要一个人专门来挑水呀。”
良乃者半天说不出话来。然后慢慢说：“老板，我能挑得起，我在家能挑一大半担谷。老板，你家有挑水桶吗？你借我一担桶，我每天给你挑满水缸，我借你桶挑水去卖。”
老板听了良乃者的话，非常吃惊。心想，难道这孩子就像武大郎？这么矮的个子，竟能挑得起一担水？便说：“你今年多大了？从江里挑一担水上岸，要上那么多台阶，你行吗？”
良乃者说：“我今年已经十五岁了，只是爹死得早，在家做重事做多了才没长个子，只要不饿肚子我就能行。”
店老板想了又想，说：“借你一担桶，你就能每天帮我挑满水缸，可以。明天你就来试一试。”
良乃者非常高兴，招牌和门店上的字他不认识，他就记住了招牌的样子，心想，我借到了一担桶，就可以像别人一样挑水卖了。他带着弟妹继续朝前走，要找一个地方过夜是首要目的。
他们走着走着，一家装修别致的门店，出现在他们的眼前，一位打扮得很漂亮的妇女，见了他们便说：“你们要住宿吗？这两个小妹子可以住我这里，我这里可以包吃包住。”
这个老鸨和谒可亲的样子让他们止住了脚步，包吃包住的条件太吸引人了。
老鸨接着说：“这年头，女孩能找到包吃包住的地方并不容易。我这里缺人，不然，还轮不到你们。来吧。进来看看！”
他们正往铺里走时，正好一个穿戴艳丽的年轻女子与一个男人搭肩搂背走了出来，良乃者一见，拉着弟妹就迅速跑了出来。一直跑过了几家店铺才停了下来。
良乃者喘着气说：“那是妓院，好危险。那里面还有打手，我们饿死也不能让你们两人去那里。”
邹妹子说：“哥，你真厉害。怎么一下子就看出来了？”
良乃者说：“你不懂，妓女才会那样，怎么看不出呢？”
他们继续朝前走，不知不觉到了街尾。夜已深了，街上没找到落脚的地方。良乃者就带弟妹朝前面的杂乱废墟里走，找了一处断壁屋角，将土木堆用手扒平，并从虚墟中抽出几块木板，铺垫上面，四人就睡在那木板上面。
这时，良乃者说：“我们今天算是走运，不但一路直接走到了衡阳，吃到了饭菜，我还找到了事做，而且还有地方睡了。以后这地方就是我们的家。白天我去跳水卖，二伢子你就带他们到街上寻东西吃。注意，千万不能走散，晚上都到这里来汇队。”
此刻，三妹子从口袋里拿出那一条红薯片子，送给良乃者说：“哥，这是你的，吃吧，明天你清早要去挑水，冒力。”
良乃者说：“你吃吧我有力，俗话说三岁牯牛十八汉，我已离十八汉只差二三年了，我不吃不喝也会有力气。”
邹妹子说：“你吹牛，谁不吃不喝都会冒得力气。”
三妹子说：“哥哥，你拿着吧。万一你饿晕了，这薯片能救你的命。所以我就没吃你的。”
听了三妹子的话，良乃者“哦”了一声，泪水刷刷往外直流，然后说：“我们睡吧。和着衣睡。
此刻，他又突然用手扒开另一堆砖头，找来了几块板子，盖在弟妹身上，说：“这板子可以挡风。”
不一会儿，他们四兄妹就睡在了那几块木板上，邹妹子和三妹子睡一头，良乃者和二伢子睡一头，且他们两兄弟各睡床的两（外）边。
第二天清晨，良乃者首先起了床，因移动了身上的木板，大家都醒了。良乃者走出墙角，在外撒了尿，二伢子跟了出来说：“哥，我跟你去，我怕你挑不起。”
良乃者说：“放心，我会注意，挑不起我就不挑满了，别人一担卖五分钱，我可以挑一担卖四分钱。冒事，你跟他们在一起，不然，我也不放心。”良乃者边说就边走了。
二伢子和三妹子与邹妹子在说话，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在喊：“快点，快点！”
他们走出去一看，废墟中住着不小的妇女和儿童，有的还利用墙角和木板搭起了小蓬子，他们有的人拿着碗，正三五成群向街道走去，二伢子带着三妹子和邹妹子也往街上走了，融入了讨吃的难民队伍。这也增添了他们活下去的希望和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