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弃船走日本02
再说龙顺和泰浩,他们受派在衡阳城防工事做苦力,他们俩人主要在挖战壕,有时两人用一副扛子抬石头,有时一个石头有三四百斤,他们俩也能相互配合,慢慢前行,同心协力,拚命完成任务。工地的口号是:筑好工事,打败日本!
一九四四年六月二十三日下午,工地上的巡查人员对大家说:“兄弟们,大家辛苦了,但是,我们是为了打败日本,赶走侵略者。告诉大家,今天日本侵略者兵分三路,共有五万五千多人来犯我衡阳了,清晨他们已从耒水河口进湘江直奔到了衡阳的新码头,向据守在新码头的国民党第十军第一九零师五六八团第七营发起了攻击,第十军军长方先觉是个有胆有识、有勇有谋的好军长,他的部队等到日本侵略者驶至江中时才反击,你们大家今天听到了枪炮声可能还有些怕吧,那就是方先觉的第十军在打日本,你们在城南这边,听到的声音不大,但要告诉大家的是,今天方先觉的部队把日本鬼子打得落花流水,湘江里沉下了好多日本人的尸体,日本鬼子就又后撤到耒水河口去了!”
顿时,工地上的民工欢呼雀跃,高呼:“方先觉打得好!打败日本狗强盗!……”
这时,巡查人员用双手示意大家静下来,然后继续说:“但是,这些狗日的日本鬼子是不会甘心的,他们来衡阳的目的是要塞死衡阳这个抗战的瓶颈,据可靠消息,他们的后续增援部队还有五万五千人在待命,合计十一万人,就是下决心要打败衡阳的守军,只要打败了衡阳的守军,日本就一路通了,那怎么得了!所以,我们广大的老百姓要大力支持方先觉军长打胜仗,军人在前面打倭寇,我们就要在他们的后面筑好工事,搞好后勤支援。这仗今天已经开始打起来了,面对来势汹汹的日寇,方先觉的部队奋勇抗敌,誓死保卫衡阳,我们老百姓应同仇敌忾,合力灭敌,民工兄弟们,城防工事大家再辛苦一两天就可以基本结束了,我们广大民工就可以回家了,真是辛苦你们了!但是,有愿意留下的特别是青年人可以争取留下来一段时间,因城里的老百姓在政府的号召下已基本疏散到乡下避难去了,战争是残酷的,需要有人搞好后勤,需要有人转移伤员,再说句不好听的话,我们的军人为国战死还需要我们把他们去掩埋呀,这些事需要我们和部队同心协力,帮助支持部队,让他们去打败日本鬼子。愿意留下的可把名字登记好,而且为了大家的安全,守城部队宿城里,我们民工从今天开始全部住城外,因为城里一怕飞机突然袭击,二怕日寇地面部队突然扔大炮过来。……”
泰浩听了这巡查员的话后,对龙顺说:“叔,我想留下来,再则,我想到耒河口去找我爹娘,我心里不踏实。”
当天下午散工后,泰浩和龙顺请假去了耒河口,但没见到自家的船,只见耒河口堤岸仍躺着数具血迹斑斑的尸体,他们逐一查看没见到有亲人。泰浩说:“我父母的船要么被政府征用了,要么不在衡阳境内而运货远行了,要么船被日本鬼子抢走了,要么……”泰浩既没见到船,也没见到人,心中悬念。两天后,龙顺和大部分民工启程回家了,泰浩对龙顺说:“叔,我留在这里,你回家,如果我父母回家了,请帮我报个平安,并请告诉他们,我在这里安全,要他们别担心。如果我父母没回去,有人来衡阳的话请捎个信给我,我好去找他们。”
龙顺说:“你父母应该没事,放心,倒是你在这里要特别小心,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我主要是家里有一大家子人,没有我不行,不然,我也愿意留下来,有国才有家这个道理我也懂。”
泰浩说:“叔,您是该回去,再说,这里也不需要留很多人,你就安心回去吧。爷爷奶奶和婶肯定日夜在望你回去。”
龙顺走后,著名的衡阳保卫战(1944年6月23日开始)越打越激烈,泰浩留在衡阳跟随留守民工一起,帮部队抬伤员、埋尸体、送饭菜等。
1944年8月7日方先觉军长被迫投降,8月8日日军侵占衡阳,衡阳沦陷!同时,这天方军长与日本68师师长正式谈判。
8月9日傍晚,泰浩到了家,一进屋泰浩便喊:“爹、娘,我回来了!”
王氏正在前面的塘边码头上洗衣服,听见泰浩喊娘,立即丢下手中的衣服,往屋里跑,见了泰浩说:“崽,你回家了,好!”王氏又仔细瞧了瞧泰浩说:“崽,这是在家里,要是在外头,我都不会认出你了!你又黑又瘦,身上的衣服又烂又脏,真像一个……”
随后世顺、凤妹、泰发都回家了,泰发说:“哥,你怎么脸上身上象涂了黑墨水一样?真不好看!你是不是被炮弹烟熏黑了?”
泰浩说:“烟熏是一方面,主要是太阳晒黑了,这正是大热天,我天天在太阳底下晒,特别是中午的太阳好毒,不黑才怪!”
夜晚,葫芦堂前面坪里又坐满了人,大家坐的坐,站的站,围着泰浩,听他讲述在衡阳的所见所闻。泰浩坐在坪中间,开始了长达数小时的对日本的控诉和对方先觉部队的赞扬。
泰浩说:“这次日军侵犯衡阳,日军与方先觉军长的部队在衡阳打了四十七天,才结束这场战争,昨天(8月8日)衡阳成了日本鬼子的衡阳。这场战争不但时间长,而且战斗非常惨烈。
这次日军是由株洲禄口南下到达耒河流域,乘坐木船、汽艇等强渡耒水进入衡阳湘江,日军非常嚣张,根本不把方先觉军长的衡阳守军放在眼里,但方先觉是抗日爱国将领,是黄埔军校的毕业生,他厉害得很,他足智多谋,还能先知先觉,他打过很多仗,所以,蒋委员长就委派他来守衡阳。渡江的日本丝毫也没感到死亡已经临近,一路疾驰而来,方军长等日军刚过江中心,立即命令部队‘打!’方的部下一营营长大喝一声‘打!’全营二十多挺轻重机枪、六门战防炮和步枪同时开火,炮弹和子弹就像疾风暴雨般倾射江中的日军队伍,日军遭到突然袭击,好多船上的官兵中弹掉进江里喂鱼了。其中,一艘正在疾速行驶的汽艇上,驾驶兵两手死死的握着舵盘,好像要正面迎着守军的子弹冲,但他们立刻被守军雨点般的子弹击中,可是,这个日本兵两手把舵盘抓得太紧,一下被击中后身子往前倒,重重地压在舵盘上,汽艇随即方向一偏,就依着惯性在江中高速转起来。由于舵盘被死死的压住,这艘汽艇在江中转呀转,转个不停,把那一块搅得浪花飞上了天,它附近的几艘船躲都来不及了,都被它撞得底朝天,船上的日本鬼子一个个往江里掉,江里的大小船四处逃窜,整个江里乱成了一团糟。你们说这好不好笑。”
这时,在坪里的人听到这里时都笑了起来,泰发说:“日本自己船撞船,真好玩!这个方军长真厉害!”
伟德说:“这个方将领不厉害能来衡阳守城吗?!”
泰浩接着说:“这个方先觉真的了不起,他在衡阳的守军只有一万七千多人,而日军一共有十一万人,日军的兵力是方军长的六倍,而且后来日本军队多次被方军长打退了,但8月3日至8月7日日军发动了最后一次总攻击,迫使方先觉投降了。经过是这样:日军在衡阳久攻不下,惊动了日本的天皇老子,日本将领横山勇奉命增派了四个师团来衡援助,但这时方军长的有生力量已经消耗了很多,后来,轻伤员、马夫、火夫都统统上了火线,经过最后的血战后,能战的官兵只剩下一千两百多个人了,伤员已达八千人,我们民工抬也抬不走这么多伤员,部下向方军长提出突围的建议,方拒绝了,他说:‘我们突围出去了,剩下的八千个伤员怎么办?我能忍心丢下他们让日本鬼子去任意屠杀吗?!死,我们也要死在一起,要自杀,我先动手!’这时,衡阳守军的电话线已被日军炸断了,已无法组织有效的抵抗,衡阳的沦陷已是时间问题了,方先觉向蒋委员长发出‘来生再见’的最后一电之后,便拨枪自杀,他一旁的副官眼明手快,将他的手枪击落了,方的枪响了,但未击中自已。这时,第三师师长周庆祥进来报告说:‘军长,我已以你的名义下令挂白旗了!不是我们对不起国家,而是国家对不起我们,不是我们不要国家,而是国家不要我们!军委要我们坚守十至十五天,我们坚守了四十七天,我们多次请求要援兵,可中央的援兵至今未到!’这时,方先觉仰天长叹:‘没办法,只有这样了!拿笔来,纪录投降条件:要求保留第十军建制;要求日军进城不杀害俘虏;要求日军对受伤官兵给予人道待遇;要求日军立即停火;要求日军派飞机送方先觉到南京见汪精卫。’”
在坪里的葫芦堂人听到这里时,大家都哀声叹气,你一言我一语。.才顺说:“方先觉投降是爱惜官兵,没有什么不对。”
世顺说:“这个方先觉是个好将领,再不投降只有全军覆灭,但城仍保不住,那又何必。怪只怪蒋委员长,不讲信用,不增派援兵,蒋失策!”
雷氏说:“蒋介石是混蛋!没能力就不要当皇帝!”
泰浩说:“方先觉军长,不但仗打得好,体恤手下官兵,而且他的纪律严格,也很爱护老百姓。日本空军为了掩护地面部队进攻,经常对衡阳城狂轰滥炸,方先觉便安排一部分军人抢救老百姓家里的财产,(因大部分老百姓已动员离城避难去了)并要求清点、登记、贮存好,以便战后还给HY市民。这期间没有哪个胆敢私自隐瞒老百姓半点财产。你们说方军长的部队好不好?”
龙顺说:“方军长的部队能打胜仗,能打大仗,就是因为他的部队制度严明,士兵守纪,风气好,不然,一万七千多人最后打剩一千两百多人,都没有一个逃兵,日本来了这么多人,武器又厉害,天上还有飞机,可以说,方军长部队的官兵时刻都有死伤的可能,但大家坚持打了四十七天,战斗到了最后,真是了不起!国民党部队的人很多,如果都能像方先觉带领的部队这样,日本人能在中国扬武耀威吗?那早就被赶出中国了!”
泰浩接着说:“龙顺叔说的极是,日本鬼子就是看到中国军队和百姓软弱,好欺负,所以才在中国横行霸道。你们知道吗?日本鬼子不是人,比野兽还野蛮,比毒蛇还毒,他们根本不把中国人当人看。日本在这场战争中由于前期没有攻下衡阳城,这些日寇就在衡阳的近郊到处游荡,为虎作伥,杀人放火,奸淫虏抢。七月中旬的一天,一队日寇在二塘附近的唐家老屋游走,见到一个中年妇女,便企图进行强奸,他们七个畜牲拖着这个妇女就往外走,其夫见状上前说理解救,这些鬼子竟将其夫用铁丝穿透手掌挂屋前树上,随即从柴屋拖一把大柴放树下,点燃,活活烧死了这个女人的丈夫,然后将这个妇女拖进屋进行轮奸,奸完后,鬼子用刺刀将这个妇女一刀刺死在地。由于日本鬼子经常时不时在近郊游荡,这些地方的男女老少白天就躲在山上。也是七月中旬的一天,在头塘的一个村,有五个妇女藏在后山的竹林里,被一队日寇发现,日寇朝竹林里开枪,然后高声大闹,妇女们朝山上猛跑,这些日寇蜂拥而至,将这座矮山迅速包围,这五个妇女被包围而无法逃脱,日寇将她们用枪赶到屋前坪里,并将其中一个年纪大的一刀砍死,命其他的四个妇女就地躺下,然后进行强奸,这四个妇女其中一个待到条件成熟的时候,抱着奸她的日寇一起滚入坪边的深塘里,死死不放手,最终与鬼子同归于尽。另一个妇女待鬼子畜性大发时一把抓住鬼子的要害用力掐,死死不松手,鬼子痛得晕了过去。另两个鬼子见状,迅速爬起来将活着的四个妇女全砍死了,她们可怜啊。”
廖氏说:“这两个妇女了不起,有胆量,这日寇该死!这五个妇女的命可惜了!日寇这么坏,该死绝!”
泰浩接着说:“日寇太坏,按理说,一命填一命扯平了,可这日本鬼子见他们也死了一个人,杀了这些妇女还不算,还暴跳如雷,点燃屋前屋后的柴火,将村子烧了。由于都是土砖树木稻草房,点燃后火势很大,楼上躲着五个老人和三个孩子全都葬入火海,只有一个五十五岁的男人(唐少盛堂叔),躲在自家楼上,他见了大火,拿一块木板从自家楼上的后门搭放后山上逃了出来。唉,日本鬼子来了,中国人真是水深火热!四天后,一个男人来到了我们留守民工的队伍中,加入了我们的队伍,他说了这一过程,我们大家听了心惊肉麻,个个咬牙切齿。他还说:‘我如果能杀死一个日本鬼子我死也暝目了,我现在不是为自己活,我是为能找机会杀死日本鬼子而活!’后来,我与他聊天,得知他姓唐,叫唐少盛,他的堂客就是那五个妇女中掐晕那个日本畜牲的妇女,她的堂客死得最惨,日本蓄牲最后将他的堂客剥光衣裤,砍成四块,抛放坪里,并将他堂客的两个乳房割下来,抛放堂屋神堂上。他从衡阳回来的路上见到了他逃脱的堂叔,知道了这一情况猛往家里跑,只见日本鬼子已走,他捡起堂客在地上的四块尸体,抱放胸前嚎啕大哭,又从灰堆里找到娘和小崽己烧焦的尸体,搂在怀里像疯了一样死死抱紧,不知他抱了三个亲人多久,也不知道他自己哭了多久,直到天黑了他才如梦初醒面对现实。”
这时根顺说:“面对这样残酷的现实,他怎么能承受得了呀?”
王氏说:“这个唐少盛太可怜了,世上也有这样悲惨的事?”
雷氏咽哽着说:“中国人太可怜了,日本太坏!”然后流下了泪。
泰浩继续说:“唐少盛后来还伤心地哭着说:他父亲去世得早,母亲守寡带大他,他娘担心他没有兄弟姐妹,怕将来受别人欺负,就让他拜一个耍武灯的师傅为师,学习了一些武打常识,因此他虽不是高个子,却能对付两三个男人。因家里穷,他三十多岁时,才讨了这个小自己十岁的寡妇堂客,但他们俩感情好。那天他的娘因当时带着他的小儿子在他大伯家串门,就和大伯两老躲在大伯的楼上连同他的小儿子一并被烧死了,好在他的大儿子去了他外婆家了,就躲脱了这一劫。他自已那天去衡阳赶集去了,不然,也许结果会好些。我劝他:这些仇你想报,完全理解,但你一个人去杀日本鬼子太危险了,日本鬼子身上都有枪和刀,你在为这场战争做事也是在间接杀日本鬼子。可这个唐少盛说:‘我的崽还冒大,我当然不会做傻事。但我的仇也要报!我来这里,就是想要找机会混到军营里去,这样就有机会找到枪了,日本鬼子现在没攻下衡阳城,城外到处是日本,都是十个、二十个一队,也有三五个成群的,只要有了枪,在城外随便就可以干掉几个日本畜牲。’听了他的这些话,我就对他说:你想亲手杀死日本鬼子都想得有些急了,城外是有日本鬼子,我们留守民工原来为了安全都宿在城外的东南面,自从日本鬼子上岸后,我们就在城内宿了,并住在已去乡下躲避的城民家里,但我们住在城里,尽管白天很忙,夜里还是睡不觉,到处枪炮声振天,天空火光闪闪,烟气熏人,我们更怕飞机大炮突然来轰炸,所以,后来我们晚上不管怎样夜深就又到城外来过夜了,百姓的屋、黄土山上、禾坪里到处都睡,再后来,我们天天都在城里城外穿梭,从城外百姓家找粮食和蔬菜进城,从战场收尸体到城外掩埋,我们自然也看到了日本鬼子都是成群结队在溜哒。我们都离得老远。你千万别一个人单独行动,要杀日本鬼子慢慢等机会。这个唐少盛听了我的话后说:‘那就等机会吧。’之后,这个唐少盛还在乡下拼命弄了不少粮食和蔬菜进城了,立了不少功劳。”
泰浩进屋喝了碗水后,又继续说:“8月7日上午,城外的日本鬼子以坦克为前导攻破了城墙,双方伤亡人员很多,日本大部队进了城区,我们这些留守民工都从城里撤出来了,有一部分民工就分散回了家,但大都分民工都在城外没有走,虽然这时没人在组织,但大家面对国军已无力抵抗的局面,非常痛心,城里战死官兵的尸体还有很多没埋,我们平时耍得好的十多个人,包括唐少盛在内都说,我们这时不能走,等待情况再作决定,无论如何要把为国捐躯的国军尸体埋葬好才能走!这时,其他还没走的民工也都跟着我们没有走了。后来城里停息了枪炮声,我们站在山上往城里看,见到了一面高高挂起的白旗,就知道方军长投降了,我们又往城边溜,见城里到处是日本鬼子,我们这些民工个个都非常害怕,还是这个唐少盛胆子大一些,他和另外一个民工推着板车往里走,见到尸体就托放板车里,两个日本鬼子走了过来,不知对他们说了什么,哇啦哇啦,唐少盛说:‘我们把他们拉走!不然,臭,臭,臭!’谁知,这狗日本竖起大拇指,边哇啦边走了。我们大家见日本鬼子没拦拉尸体,就进城去拖国军尸体去了。我们一板车一板车将尸体往山上拖,挖坑埋好,后来山上都埋满了,我们就把尸体往战壕里摆,摆了三四层,然后扒土掩埋,真是惨不忍睹,我们这一队民工从8月7日(国军投降后)的傍晚到8月8日夜里,在城里又捡了一天两夜的尸体,才把我们所见到的国军尸体基本捡完并掩埋好,于今天(8月9日)早上大家才放心回家。但日本鬼子的尸体我们没捡,任其发臭。这两天没人组织,也没有饭吃,我们就从城外的农民土里摘南瓜冬瓜煮着吃。”
这时泰发说:“哥,那你怕不怕?”
泰浩说:“仗打了这么久,八千具国军尸体基本上都是我们这些留守民工埋的,刚开始是怕,后来不怕了,但晚上还是有些怕,有些死者的眼晴都是光着的,确实怕。但想起这战壕都有好多兵参与了挖,结果他们自己睡在里面了,觉得他们太可怜了,心里痛呀!昨天(8月8日)晚上五更时,我们把最后一批国军尸体掩埋后,大家实在是困了,就在战壕傍睡了,大家认为:他们为国牺牲了,我们就陪他们睡一觉吧!大家也没什么怕,心里只是可怜他们,由于8月7日到8日两天两夜没合一下眼,所以我们大家睡到了今天早上太阳晒人了才醒来往家走。走时,我们大家都向这些官兵作了揖才离开。我们都认为他们很值得祟拜!期间我们在捡尸时还遇到一件事:一个年青的兵口袋里露出了纸角,我们一个民工就从他口袋里将纸拿了出来,打开一看,写有字,他们不识字,我就接过来,读给了大家听,纸上写着:‘麦香我妻,战争是残酷的,我非常想念你和你腹中的孩子,如果孩子见不到我的话,请你告诉他(她),日本人永远都是中国人不共戴天的敌人,千万别忘了这一点!麦香,来生我一定补偿你,不要哭,听话,带着孩子好好活!你的丈夫。44年8月5日。’民工们听了我读这封末发出的信后,眼眶都湿了,这封信及这个兵的编号我们把它交给了一个受伤的国军,也不知他的妻子后来收到了没有。像这样的信肯定还有很多,由于战场上尸体太多,我们民工根本就不可能去搜寻他们身上的遗物了,能把他们迅速埋了才是目的。
正在挟麻的王氏说:“这个兵的孩子连爹都没见到,怎么长得大呀?真可怜!”
李氏说:“还不晓得这个兵有不有父母,如果父母健在那会气死。”
雷顺说:“猪脑壳,他的信上没提父母,就肯定他父母不在了。”
泰浩说:“雷叔,那也不一定,那个时候纸笔都难找,他的信是写在一张小报纸的空地方,而且时间特别紧,这几句话他就掉了三个字,我读的时候帮他加上去的。如‘这一点’的‘点’字,‘孩子’的‘子’字,‘丈夫’的‘夫’字。所以说,也许他抓住主要的写了,报个信而以。好了,我再说说唐少盛,这个人他是心里怎么想就怎么做的人,8月8日晚上,我们在收捡国军的尸体时,他就在板车里藏了一把磨快了的菜刀,夜深,月亮透明,一个日本鬼子从一民房出来撒尿,我们拖着板车正好路过,他迅速拿起刀放背后,走向撒尿鬼子的背后突然向鬼子后颈猛剁下去,将这个鬼子的颈剁断了三分之二,鬼子哇的一声就倒了地,他操起这鬼子就往板车箱里抛,我看见了吓了一大跳,他却像冒事一样,推着板车迅速往江边走,走着走着,又迅速捡两具国军尸体放板车箱上面。我们要他将日本鬼子送战壕里给国军垫底,唐少盛说:‘这些鬼子那有资格给国军垫底,别脏了国军的背!这些强盗只配去喂鱼!他把板车拉到江边,在一陡堤地段停下,拉开国军的尸体,双手拖起这个日本鬼子的尸体抛放堤上,然后用力一脚将这鬼子的尸体踢往江堤,尸体迅速往下滚,直到这鬼子的尸体滚到了江里他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并说:‘要你有来无回,让你的臭娘们去守寡!’然后,他把手拍了拍,推着板车为国军收尸去了。”
昊顺说:“有仇不报非君子,这个唐少盛不错,终于报了仇。”
泰浩说:“是呀,就这样,他8日晚上杀了两个日本鬼子。之后,他显得很高兴,拉起板车干劲十足。今天早上他和我分手时,他对我说:‘我还要杀日本鬼子,我回家也住在露天地上,禾还冒黄,要等扮禾有稻草了才能盖上房,中国老百姓的日子本来就不好过,日本鬼子来了就更不好过了,我还要去当民工,去帮日本鬼子收尸,趁机再杀死几个日本鬼子,只有赶走这帮强盗兽牲,老百姓才可安宁,所以,你们青年人更要努力,否则,国家哪有光明的日子!’我听了他的话,很是感动,便对他说:唐叔,你已经为家人报了仇,心里好受些了,你去当民工帮日本干活,趁机杀鬼子当然好,但一定要注意安全,要保护好自已才能杀更多的鬼子。中国有这么多人,大家如能像你一样,日本早晚会滚出中国。日本鬼子可杀,但愿你平安。最后,我们俩招手告别了,他往头塘走了,我就投衡宝公路到西渡、到拦垅、再到白水、投雨洼亭这条路回来了。”
王氏说:“崽,你从这边回来的,该去二叔家看看二叔二婶呀。”
泰浩说:“娘,我如进屋,二婶会留我,那我今天就回不了家了,再说,我这个样子,身上又臭又脏,血醒味好大,衣裤破烂不堪,能进屋吗?”
世顺说:“你娘没考虑到这方面来,只想要你注意亲情。”
王氏说:“你说得对。”
说着说着,夜己深了,大家听了泰浩说的情况,心情非常沉重,不知以后会发生什么情况,伟德站起来说:“泰浩你辛苦了,受累了,好好睡一觉!天也凉快了,我们都睡去。明天怎么样,明天再说,也只有等明天才晓得,兵来将挡,水来船涨,不要怕!”
世顺一家也进屋准备睡觉了,王氏说:“泰浩,我今晚可以睡个安稳觉了,你这孩子,听说你来衡阳那么久了不来船上看我们主要还是怕我骂是吗?其实,我和你爹也是懂道理的,国家要打仗,老百姓出力是应该的,有国才有家,国家靠大家,人人都懂的道理难道我就不懂吗?三叔到家后转告了你的话,我的心当然放下了不少,但是你是在战争区,总免不了担心,但今天好了。”
泰浩说:“娘,告诉你,我的命真大,什么时候都死不了,其实我们这些战争期间留守的民工也死了七十多个,多数是在战场上抬伤员和收尸挡了冷子弹而死的,我的命大,没事,神灵菩萨在保佑我。”
王氏说:“那是,我哪怕不吃饭,每年都要去南岳烧一次香,求神灵菩萨保佑你和弟妹。”
泰浩说:“娘,要得啰,您觉得有用,年年去烧香就是了。”
世顺说:“世嫂,别说了,让泰浩睡觉,他肯定好想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