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战后闹饥荒06

再说这饥荒之年没有男劳力的刘氏一家：淑英、连英、得英三姐妹于1945年间分别出了嫁，刘氏带着泰胜、泰阳和满姣过日子，刘氏善于精打细算，平时饿肚子过日子成了习惯，加上她看到1945年粮食欠收后，在外缝衣就把工钱折成米拿回家，早就积累了些米。因此她家的粥吃到了离开板桶还只差大半个月的时间了。而这时乡下早巳有钱买不到米了。田梗上的草根早已挖尽，能吃的树皮都被吃光，人们正在挖神仙土吃了，但神仙土吃多了，已经吃死不少人，怎么办？刘氏想，难道饿死？不行，孩子们绝不能饿死！否则，去了阴间不好向昌顺交代。他左想右想，突然想到了一次，在一个周围几里无人住的冲里给人缝衣见到的一件小事。

第二天她对泰胜说：“孩子，今天你和娘到一个地方去。”

她提了一个竹篮子，泰胜跟在她的后面，走了十多里的山路，来到深山里的一户人家的屋前，她走近台阶一看，该户门上已挂锁，再从窗户往里看，全是老鼠洞和泥土，一看就知道这家人早已没住这里了。刘氏从那台阶上取下一根竹竿，从竹竿的前头绑上一把钯头，然后两娘崽往里走了五十米左右，来到一口塘边，刘氏将竹竿往塘里一放，然后再转动竹竿，再把竹竿拖上岸，一把又升（长）又嫩的丝草上了岸。

刘氏非常高兴，说：“崽，这种丝草可以吃，我们那塘里都没有。”

泰胜说：“娘，您怎么知道这塘里有丝草可以吃。”

刘氏说：“崽，过去我看见这家人捞这种丝草喂猪。这丝草猪能吃，人就一定也能吃。你说是不是？这口塘里的丝草还没有人来捞，我们有救了。”

刘氏母子捞了一堆丝草，接着，他们母子又在塘里摸石螺子，一摸就是一把，他们很高兴，又摸了一堆又一堆石螺子。

刘氏上岸从那家人后面的脚屋里找来一只烂箢箕，一根木棍子，一把稻草，她把塘埂上的石螺子捡放箢箕里，装了满满一箢箕，又把丝草装篮子里，并搓了两根稻草索子，系在箢箕上，再套上木棍子，让泰胜挑着，自己还用稻草捆一把丝草提着。母子二人高高兴兴走在回家的山路上。

泰阳和满姣见了娘和哥放在厨房的石螺子和丝草，高兴极了，满姣用手摸摸石螺子，然后拽一把丝草放砧板上，对刘氏说：“娘，有吃的了。”

刘氏笑着说：“好，有东西吃了，娘就来煮。”

刘氏往锅里放水，点燃灶里的火，满姣往灶里添柴，水开了，刘氏将切得很细的丝草，往锅里一汆，煮沸片刻，装了五碗，孩子们每人端了满满的一大碗吃了起来，脆、嫩、绿的丝草孩子们吃得津津有味，高兴极了。

刘氏端一碗送到了夏氏手中，说：“婶，你吃吧，一碗丝草汤，好吃。”

夏氏用手接着碗吃了起来，又喝了汤，说：“好吃。你给我这么多，自己还有吃吗？”

刘氏说：“有，我捞了好大一篮子，今天每人都吃了一大碗，你就放心吃吧。”

夏氏说：“嫂子，你家里没米了，孩子们不吃一点米也不行，刚才世嫂给我送了一饭碗粥，好吃。他们去贵州这些人的家里都有米，你何不去借点米，让孩子们也沾着米气。”

刘氏说：“都这个时候了，谁家的米都很珍贵，哪有米可借。我如去借，别人冒得借，又不好不借，多为难。再说，东凑一点，西凑一点，离出新的时间就不远了。婶，你慢慢吃，我走了。”

夏氏说：“唉，你就是会撑，骨头硬。”

刘氏回家迅速吃了那一大碗丝草。然后将石螺子倒放锅里，加水煮熟后，又将热水倒掉，将锅子坐屋中间，四娘崽围坐在锅子周围，用针挑着石螺子。成胜、成阳、满姣，边挑边吃。

刘氏看在眼里。说：“好吃吗？今天让你们吃荤了。还没洗，又有沙子，等一下洗好炒着吃就更好了。”

满姣说：“娘，没关系。好吃。”

刘氏说：“吃点算了，不准吃了！等炒好了再吃。那塘里还有很多丝草和石螺子，吃完了这些我和你哥又去弄来，大家就又有吃了。”

一天，王氏用簸箕端来三筒米放在刘氏家的桌子上，刘氏娘崽正在吃丝草，刘氏忙说：“世嫂，你家的米也紧张，还…”

王氏说：“你呀，就是逞强。我不是听夏氏说，还不知道你家断炊了，只以为你打算好，能喝上粥。不沾米一天两天可以，三天四天也许奈得何，时间长了不行呀。”

刘氏把米倒放自家的簸箕里，将王氏的簸箕放在桌子上，说：“世嫂，你太好了，等出新了，就还给您。太感谢了！”

王氏拿着簸箕说：“你呀，争饿气可以，但这是什么时候了？”她边说边走。

刘氏微笑着说：“世嫂你慢走。”

能德妻阳氏也给刘氏送来了三筒米。

就这样，在后面的日子里，刘氏每一餐用手抓一把米，与丝草一起煮着吃，度过了那一段饥荒的岁月，他也永远记住了王氏和阳氏那贵如金的三筒米的恩。

话说岁次丙戍年（民国35年即公元1946年）湖广大饥荒，活着的人，瘦得像只鲢鱼壳子，只有两只眼珠子打圈圈说明人是活的。死去的人，好多埋都冒埋，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叫，只听老鸦在叫魂。光是衡阳县饿死的就有14万多人，逃荒到衡州城里沦为妓女和告化子的有3万多人。

天无情，人有情。纯扑善良的葫芦堂人一撮谷、一抓米相互帮衬，因此没有饿死一个人。

善良的心就是太阳，它照亮了葫芦堂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