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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风雨葫芦堂

共 60 章

引子第一章:世顺添泰浩;第二章:泰浩上私塾第三章:泰浩做童工;第四章:昌顺当壮丁第五章:王氏送满女;第六章:挑脚上贵州第七章:半途遇爱情;第八章:林顺变佃农第九章:弃船走日本;第十章:战后闹饥荒第十一章:黑夜盼黎明;第十二章:翻身得解放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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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昌顺当壮丁02

自从昌顺当了壮丁,刘氏便独自挑起了家里的重担。这天,刘氏对五岁的儿子泰尚说:“和尚(小名)你带两个弟弟(泰胜,三岁,小名:道士;泰阳,一岁,小名:牛崽。)在家,娘和姐姐去挖红薯给你们吃。”

和尚说:“娘,我带弟弟在家,不走。”

王氏说:“好,和尚乖。”然后她用扒头挑着一担箢箕去挖黄土岭上的红薯了,九岁的淑英(大女儿)挑着竹篮子跟在她后面,七岁的连英和得英(双胞胎女儿)各拿着镰刀跟在淑英后面走。

她们走到垅中的一口池塘边,正碰上在土里摘冬瓜的王氏,王氏说:“刘嫂,你带孩子们去挖红薯了,你千万不要挑重了,别伤着胎,要不叫世顺帮你来挑好了。再说伤了腰也不好办。”

刘氏说:“世嫂,不要麻烦你们了,我会担轻点,你放心,我会注意的。”

王氏说:“那就好,自己要注意,家里的孩子全靠你。”这时淑英朝王氏微微一笑,王氏定神一瞧,说:“哎呀,刘嫂,你看你家的大妹子已成了一个小美人了,圆圆的脸,一双大眼晴黑溜溜的,加上两个小瓣子,微微一笑真好看,要是能吃饱饭,长胖一点,配上一身好衣服,还真像个财主家的小姐也。”

刘氏说:“世嫂,你真会夸人,我这孩子这么小就跟着做事了,太阳晒,泥里滚,就像泥麻拐。”

王氏哈哈大笑说:“刘嫂,你的这些儿女像你,是美人的坯子,坯子美,怎么样都美,你看是不是?”然后,刘氏与王氏哈哈笑着各自走了。

晌午后,五岁的泰尚因早上喝米汤稀粥,早己饿了,带着弟弟泰胜就从自己家经叔叔恩顺家来到了前面的塘埂上看娘回来没有,过了一段时间,不见娘的影子,便又返回,在经过恩顺家时,见泰良(恩顺大儿子,小名良乃者)正在吃生红薯,和尚便从地上拿了一个红薯往口里咬了起来,这时,恩顺正从外面回来看见了,便迅速来到了和尚面前,从和尚的嘴里抢掉红薯,然后给了和尚一个耳光,破口大骂:“谁叫你偷吃红薯!打死你这个贼!”和尚顿时被巴掌击倒在地,黑瘦的脸肿了起来,他用手摸着自己的脸,眼泪双流,但不敢哭出声,三岁的道士却吓得大哭起来,哭喊着:“母妈,……”

太阳偏西后,刘氏挑着一担红薯回了家,世顺帮着挑了一担大红薯走在前面,淑英到家见和尚的脸肿了,便喊:“母妈,和尚的脸肿了!”

刘氏过来一看,便问:“崽,你这是在哪里弄的?”和尚只是流泪,一言不发,刘氏将儿子搂在怀里,摸着儿子红肿的脸说:“乖,你告诉母妈,你的脸是怎么肿的,母妈不打你。”

这时,和尚一声大哭起来说:“我饿了,在叔叔家的地上拿了一个红薯吃,叔叔抢走了红薯,打了我……”

刘氏听了,眼泪双流,心想:“你恩顺也下手太狠了,五岁小孩就是做了贼也应好好教育。”但是,她对和尚说:“崽,乖,你叔叔是怕你长大变成贼,所以就打你,以后不要去拿别人的东西吃,因为拿别人的东西吃就是贼,贼就应该打,记住了吗?”

和尚说:“母妈,我记住了。”

刘氏说:“好,乖,别哭了,这次你拿叔叔家的红薯吃母妈就不打你了。这脸没关系,等会儿就好了。来,母妈给你洗红薯吃去!”刘氏揩干眼泪,放下和尚,挑选了个红薯,去塘边洗掉泥,用刀把红薯皮削掉,剁一半给了和尚,另一半给了道士。望着和尚一口一口津津有味地吃着红薯,刘氏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痛。

这时,夏嫂进了屋,对刘氏说:“嫂子,恩顺今天打了和尚,这东西不是人!”

刘氏说:“没事,他也是教育侄儿,我不会计较。”

夏氏说:“嫂子,你真是宽宏大量,他明明是欺负人,我不敢说他,憋死了!”

刘氏说:“婶,你不必这样看,我倒觉得没关系,对小孩严格点好。”

夏氏听了刘氏的话,觉得刘氏太怕惹恩顺了,便唉了一声说:“这个人会不得好死,大没良心了。”然后就回家去了。

为了养活孩子们,刘氏不辞辛劳,白天给周围的乡邻缝衣裤,晚上回家打草鞋、纺纱、挟麻等,由于刘氏一手好女工活,特别是她做的衣服很合身,而且手快,平时周围十里八乡的人家都喜欢请她上门做裁行。

这天,一户人家请她去缝衣,因这户人家离她家只有一里的路程,她心里盘算着,就是要生了,迅速回家就是。再说,在外做一天上门工,既可赚一天的工钱又可在外吃一天的饭,平时缝衣淡季也经常没人请,有人来请了就不想放弃,所以她就去了。她吃完中饭放下碗筷后,就又在缝衣服了,手中的针线穿梭在衣服间,突然她的肚子痛了一下,她知道是要生了,便迅速起身对这家女主人(陈氏)说:“陈嫂,我有些不舒服,今天下午的活我拿回家去做,做好了我送过来。”

陈嫂立即说:“你要生了吧,敢赶回家,工钱我先付给你,今晚上吃饼粑,我拿几个给你回去煮着吃。”

刘氏说:“事还没做完,你就把工钱给我,你太好了!”

陈氏说:“你挺着大肚了离月了都出来做事,就是想点钱用,早晚要给你,不如今天给你,你好用。你坐月子要休息,别做针线活,衣服满月后缝好给我也没关系。”

陈氏迅速从里屋拿来一天的工钱和十个饼粑塞给了刘氏,说:“我送你回家。”

刘氏说:“陈嫂,没关系,现在应该不会生,这只有这么远,你不用送,多谢了!”

陈氏送刘氏到屋外,刘氏迈开脚步迅速往家走,她强忍着腹痛,刚好跨过家门,她就双膝跪地,一个女婴落在了地上,哇的一声响亮地哭了起来。

王氏正拿着扫帚来到台阶上扫地,听到毛毛的哭声立即跑了过去,见刘氏跪在门边地上,说:“刘嫂,孩子生了,你好厉害,服了你!”她忙从刘嫂身边的缝衣布袋里拿出剪刀,准备给毛毛断脐带,对刘氏说:“刘嫂,包毛毛的围裙等东西在哪?”

刘氏指着衣柜说:“世嫂,全在衣柜的最上面。”

王氏打开衣柜,拿出一个围裙包,解开,然后给毛毛断脐带,将毛毛包好,递给了刘氏。己坐在洗澡盆里的刘氏接着毛毛说:“我这个姣姣女你是平安出生了,可你的爹己出去半年了,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要是你爹在家也会很高兴的。”

王氏说:“刘嫂,这‘姣姣’二字又顺口又好听,你是否可作孩子的名字?”

刘氏说:“世嫂,你认为好那就叫姣姣吧。”

王氏接着安慰刘氏说:“刘嫂,要是昌顺在家,那一定很高兴,不过,等昌顺从军队回来见到这没看见出生的孩子能笑了,或者是能走了,或许还能说话了,晓得喊爹了,他不知会怎样高兴!刘嫂你放心,昌顺人聪明,又勤快,到了军队不会吃亏,没事的,这么多人当了壮丁,还是回来了不少人,你不用担心,他会回来的。你要注意自己的身体,月子里要休息好,千万不能落下月子病。”王氏又接着招呼:“淑英,你娘生妹妹了,你要多照顾好娘,你每天要煮饭给你娘吃,听你娘的话,还要管好弟妹。有什么自己做不了的事就来喊我。”九岁的淑英呆呆地听着,然后说:“伯娘,我记住了。”

王氏接着把刘氏需要洗的湿裤放垅中溪边洗好,把孩子吃饭的碗也洗好,把刘氏拿回来的十个饼粑泡湿,又要淑英拿来两个鸡蛋,不一会儿,王氏将一碗热气腾腾的饼粑煮鸡蛋端给了刘氏。说:“刘嫂,吃吧,生了孩子肚子空了。”

刘氏接过碗,差点掉下泪水,王氏忙说:“母女平安,要高兴。月子里不要掉泪。”

刘氏说:“我心里是高兴,有你世嫂帮忙,我真的很高兴。”刘氏见站在床边的和尚、道士及牛崽三兄弟,说:“来,娘给你们蛋和饼粑吃。”

这时,王氏上前抱着牛崽,牵着道士,并且要和尚跟着,说:“你们不吃娘碗里的,我们一起到桌子上去吃。”并对刘嫂说:“你一定要吃下去,你不吃完我不会走,我给他们煮了,他们一起吃。”

王氏让六个孩子围坐桌子边,端上一碗饼粑煮白菜汤,她从小到大首先喂给孩子每人半边饼粑,然后每人吃白菜喝汤。

淑英说:“伯娘,你也吃一点。”

王氏笑着说:“好孩子,我家里有,我回家去吃。”王氏喂着孩子们的汤,有意拖延时间让刘氏吃完碗里的东西,孩子们吃完碗里的汤后,她说:“我说一个故事给你们听好不好?”

和尚说:“好!我们有故事听了。”

王氏说:“好,那我就说一个龙王与青蛙的故事给你们听:从前,有一天,海底的龙王外出散步玩耍,在海滨遇上一只好大好大的青蛙,由于龙王的个子好大好大,还有两只好高的大角,青蛙见了吓了一大跳,连忙就跳着想跑,可龙王就用手将它一把抓了起来,对它说:‘青蛙,你不要怕我,我是水里的大王,是为世间的万物服务的,也在为你服务。’青蛙见龙王说话很好听,又和气,就问:‘龙王,你住在什么地方?你住的地方好不好玩?’龙王说:‘我住在海底的宫殿里,我那宫殿里到处都是宝,还有好多好吃的东西,还有好多的朋友,真好玩。’接着龙王问青蛙:‘你住在哪个地方?你住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好不好玩?’青蛙回答:‘我就住在小山左边那座小矮山脚下的溪边,那里有碧绿碧绿的青草,还有很多小虫子吃,那山脚下清亮透明的山泉水也格外好喝,特别是那洁白的山石矗立在溪边,我们兄弟姐妹可以坐在那上面晒太阳,那里真是我喜欢的好地方。’青蛙又问龙王:‘龙王,你是水里的大王,那你生气不?’龙王说:‘我一般不生气,它们都很听话,而且它们都会让我高兴,我一高兴时就会给人间下着雨,让农人种田种菜,让万物滋润生长,你青蛙也就有青草栖身、有清澈的溪水游耍了,如果有人不听话,我就生气,那时我就打雷闪电,可致大地暴风骤雨,飞沙走石,人心惶惶。’青蛙说:‘龙王,你生气就发怒,这很不好,对自己也不好。我从来不生气,总是平静温和。’最后龙王说:‘青蛙,你说得对,我会慢慢改的,我以后要向你学习,也要平静温和。’从此,龙王这个大人物和青蛙这个小动物就成为了好朋友。”

王氏说:“好了,故事讲完了,我该回家了。”

和尚说:“伯娘,您的故事讲得真好听,再讲一个给我们听吧。”

王氏用手割了一下和尚的鼻子笑着说:“伯娘有很多很多的故事,今天不讲了,以后再讲给你们听。”

王氏来到刘氏床边,坐了下来,对刘氏说:“刘嫂,我回去了,你好好休息,虽然昌顺不在家,但孩子们个个听话,你是聪明人,要保重自己的身体!”

刘氏说:“世嫂,大麻烦你了,昌顺不在家,多亏了你们了。”

王氏说:“别这么说,妯嫂之间不必客气,我明天再来看你。”王氏起身走了,并随手帮着关了门。

第二天清早,刘氏像往常一样,首先将室内打扫一遍,然后提着篮子去了土边,王氏正好碰上,说:“刘嫂,你怎么就到外面来了?要淑英来摘菜不行吗?”

刘氏说:“世嫂,我好轻快,没事的。淑英这孩子毛手毛脚,要她摘菜不会看菜摘菜。”

王氏说:“你呀,就是做事的命,不做就安不得。可这坐月子还是注意点好,这样吧,提水你千万不要提,不然以后手杆子会痛。这一个月我帮你提水,淑英小提不动水,也怕她跌水里去。”

刘氏说:“世嫂,那就太麻烦你了。听你的。”

春暖了,各家各户都在整理秧田准备育秧了,这天晚上刘嫂来到了恩顺的家,对恩顺说:“叔,你能抽个空帮我犁秧田不?”可恩顺坐在桌子边抽着旱烟慢慢答道:“那要得,但是,我先要把汪大爷家的事做完,才能帮你犁田。”

刘氏说:“那是不是晚了?”

恩顺说:“晚几天冒得关系,我靠给汪大爷家做事养家糊口,我总不能帮你做事耽误汪大爷家的事吧!”

刘氏听了恩顺的话转身回了家,她在想,这怎么办?她想来想去,一定要及时播种!

第二天,刘氏赤脚一双三寸金莲,带着淑英、连英和德英,一起用锄头正在挖秧田。王氏提着蓝子去摘菜见了,忙说:“刘嫂,你怎么能这样!生崽还只有半个月时间就到水田里来做事了,田里的水还冷,会冷了脚,以后脚会痛,你快上来!”

刘氏却笑着说:“世嫂,不碍事,不及时播谷种才是大事。”

王氏说:“我的娘也,你上来啰,你这样蛮干会后悔的!我要世顺帮你来犁田啰!”

刘氏说:“世嫂,世顺也有事,哪能事事都帮我,再说,等会儿回去我烧一锅热水,把一双脚泡热就没事了。”

王氏说:“唉,你还是快上来吧,你病不得也。”

王氏提着空菜蓝子去了世顺犁田的田边,世顺正赶着一头大黄牛在犁田,见王氏来了忙说:“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是怕我犁不好田?”

王氏说:“你的田犁得好,我等下摘了菜,到时奖给你多吃半碗菜啰。”

正在下丘田犁田的恩顺听了忙笑着说:“哈哈,世嫂,世哥的田犁得好,你就奖他多吃菜,那你的方寸之田他犁得好,你能奖他什么吃呀?”

王氏说:“你这鬼,那是他的本分事,哪还有什么东西奖。哎,恩顺,你嫂子下田在挖秧田你晓得不?她这样会得病的,你应该去帮帮你嫂子犁秧田!”

恩顺说:“我答应她等我做完汪大爷家秧田的事后就帮他做,她要着急我有什么办法!汪大爷家的事不做好,我家妻儿就得饿肚子。”

王氏说:“你起一次早床,或者开个夜工不就行了!”

恩顺说:“世嫂,你真是吃捞萝卜操空心,吃饭冒事到处走馊,我可以起早摸黑,牛能起早摸黑干活吗?”

王氏说:“恩顺你这个鬼,嫂子是你哥的堂客,你嫂子如果生病有事了,你哥回来不会放过你!”

恩顺说:“你也真是,我几时答应包我嫂子不生病了?她生病管我什么事?”

王氏说:“你油嘴滑舌,该死!”

王氏接着对世顺说:“世顺,你犁了这几行田,牵牛帮刘氏去犁几行田,她娘崽真的可怜。”

世顺说:“好,我等下就来。”

王氏忙走到刘氏田边,对刘氏说:“刘嫂,现在你总该上岸了吧,世顺等会帮你来犁田。”

刘氏听了很是感激,忙说:“你总是这样关心我,来世我变牛帮你犁田。”

王氏说:“来世变什么牛呀,我们都变人,而且都变男人,我们不做妯嫂做兄弟!女人太可怜了!”她又接着对刘氏说:“刘嫂,你怎么还不上岸呀!快上岸,回家烧水泡脚去!”

刘氏边上岸边说:“世嫂你说得对,女人太可怜!冒得一天好日子过,从小就裹脚,活活的痛得九死一生,女工活从小就做起,一直要做到死,一辈子就是纺纱挟麻,喂猪打狗,生儿育女,还要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就从来没人从你,嫁个好男人还好,嫁个差男人就要苦一辈子。几十年就这样苦苦地熬着。我们女人真苦。”

王氏说:“是呀,女人是苦,所以女人更要自己关心自己,如果落下病那就更苦了,你看夏嫂的眼睛多吃亏呀,就是瞎了也没人痛,只有自己吃亏。”

王氏和刘氏说着说着,根顺从这里路过,说:“你们两人在诉苦,告诉你们,男人也很苦,为了养家糊口,农忙时起早摸黑干农活,太阳晒,蚊子叮,蚂蟥咬,农闲时东奔西跑,肩挑脚磨卖苦力,还要不时遭抢劫,甚至九死一生,一年到头做死,苦苦地挣扎,甚至填不饱一家人的肚子,我们这些劳苦的男人就不苦吗?也是苦不堪言也,一句话,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我们这些普通的百姓都苦,祖祖辈辈一样苦,历朝历代一样苦。只有财主才不苦,但人数也是百里难有一人啊。”

王氏说:“根顺说的是,劳苦大众都苦。你们看我们上辈人没过几天好日子,有的人甚至没过一天好日子就走到阎王那里去了,人生几十年,就是天天面朝黄土背朝天,天天饿肚子,就连过年也不能吃一餐饱肉。劳苦大众这一生真是苦。”

刘氏说:“我们的祖祖辈辈都是这样苦,都是这样过,苦很平常,只有不把苦当苦,才不觉得苦。”

根顺说:“这倒是。”然后去了上垅,王氏陪刘氏回了家。

不知不觉,田野里的稻子熟了,黄澄澄的一片,乡村的空气里到处弥漫着稻香,这个季节的到来是乡下老百姓永不止息的追求。这天,刘氏带着淑英、连英和得英去田里割稻去了,和尚带着道士和牛崽与睡在摇篮里的姣姣在家。天己黑了,刘氏还与女儿们在田里做事,待刘氏母女回家时,刘氏着急脚也没去塘边洗就往屋里走,待她一脚踏进门地方时,正好踩着睡在地上的孩子,她迅速将脚退回,然后摸着孩子,再慢慢踏进屋,点燃油灯,一看:门地方边睡着和尚、道士和牛崽,他们的身上到处被蚊子叮着,刘氏一个一个将他们抱放床上,再用扇子扇走蚊帐里的蚊子,最后刘氏匆忙来抱摇篮里的姣姣,发现姣姣身上盖上了布围裙,刘氏心想:这个和尚真不错,还能为妹妹遮挡蚊子,她将姣姣抱放床上,又轾轻地吻了一下和尚,然后提水烧洗澡水去了。

这天,刘氏家里请人扮禾,她一大早就去买了菜,并做好了早饭,待客人吃了饭后,孩子们都站到了桌子边在夹碗里的剩菜时,刘氏却不见和尚在桌子边,她喊道:“和尚,吃饭了,快点来!”没见和尚答应,刘氏又说,“你们看见和尚了吗?”

道士说:“母妈,哥哥还在床上睡觉。”

刘氏忙走到床边,边喊边拉和尚的手:“和尚,快起来,吃……”刘氏感觉和尚的手冰凉,她再摸和尚的脸,吓得大声哭了起来:“和尚,你是怎么啦!怎么啦!我的崽你怎么啦!……”

这时,世顺、王氏、恩顺、能德等都来了,见到这一幕,大家都一筹莫展,世顺用手反复掐和尚的人中及虎口穴,均无反应,再摸摸和尚的胸口等,说:“没救了,人都硬了。”

刘氏更加伤心地痛哭起来:“我的和尚,你怎么就不要娘了,娘有你们再苦再累都不怕,你怎么能不要娘呀,你要娘怎么办?娘怎样向你爹交待呀,我怎么连崽都冒带好呀?……”她用拳头锤打着自己的胸口,哭诉着……

王氏也流着泪扶着刘氏说:“刘嫂,你别急,和尚是来讨你帐的,逗你想的,你别气,……”

能德也摸了摸和尚胸口,说:“这孩子应是昨晚上就没了。”然后能德又招呼道:“恩顺、世顺,你们两人从这楼上取下两块楼板,刮一个夹子,把和尚埋矮子岭去。”

当世顺和恩顺抬着和尚走出去时,刘氏拖着哭着,一下就昏了过去,大家急了,世顺忙放下和尚,掐了掐刘氏的人中,见刘氏苏醒了,忙又和恩顺抬着和尚走了。

这天晚上,王氏陪着刘氏睡,她们俩在床上翻来覆去,都睡不觉,王氏对刘氏说:“刘嫂,你要想开,你说又有几个人能生一个就带成一个长大成人,老班人哪一个不是生七八个或八十个甚至十多个,但能长大成人的能有三四个就不错了,不是饿死、冻死,就是病死的总有好几个,你看你娘,她老人家不是也说她生了十一个子女,最后只带活你们姐弟四个吗?所以你要想开啊,你这么多孩子,你不能有半点显失,和尚己经走了,你要打起精神把这六个孩子带好才是,昌顺不在家,你一人担子重,你只能放下悲痛挑起担子啊!”

刘氏眼泪汪汪,咽哽着对王氏说:“世嫂,你放心,我放不下也得放下,天快亮了,你也一夜没睡,睡一会儿吧。”

天亮了,刘氏起了床,但下床时头昏得厉害,她从衣柜里拿一条布巾,把额头捆了起来,然后来到塘边洗衣,去了土边摘菜,并把稻谷放在禾坪里翻晒。泪水和汗水淌洒在心头与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