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世顺添泰浩04
富人的日子过得很快活,穷人饥寒交迫的日子太难熬了。虽说这些天倒是风和日丽,王氏却是苦苦思闷,儿子就要满月了,世顺前些天的话不时在耳边响起,他的确是个不争气的男人,虽说这段时间比过去有所好转,但下力的活他是不想干,上次二叔二婶好说带拉,挑了一次石灰脚,就再没去过。还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样下去今后的日子哪是个头?照娘的招呼,马上就要办满月酒了。虽说娘家负责,但传出去她与世顺脸上无光,不由娘家负责,自己又无力承担,思来想去都难理顺个头绪。
这天,阳光明媚,王氏特别高兴,儿子满月了,自己坐月子也结束了。今天是个喜庆的日子,所有亲戚都会前来道喜,葫芦堂各家各户都会来喝酒。二哥林顺正在厨房炒菜,罗氏在帮厨,雷氏烧火,好在做满月酒都没请人做事,全是自家的兄弟妯嫂(妯娌)帮忙。
世顺借来六张八仙桌子和凳子,摆在堂屋前的晒谷坪上。到了中午时分,世顺端着鱼肉鸡三牲及酒饭,摆放在堂屋的八仙桌子上,敲了几下磬子,点燃三根线香,烧三顶钱纸。王氏穿着过门时那件枣红色雪花呢单外衣,梳着纠头,抱着儿子来到了堂屋,和世顺一起作揖。作揖前,世顺轻轻地说:“列祖列宗在上,我世顺的儿子今天满月了,特来向列祖列宗和爹娘作揖,请列祖列宗和爹娘保佑我儿像狗崽一样没病没痛。”
作好揖后,王氏抱儿子走出堂屋,来喝酒的客人们走近王氏,相互抱着婴儿,见小孩头发又厚又黑,眼睛非常灵光,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夸着。
这时,葫芦堂右侧的德字辈(世顺父辈)的长者能德站起身来,此人是葫芦堂德字辈唯一上过学的文化人,德高望重人称三爷。只听他直呼道:“世顺侄,你儿子的名字取好冒?名号呢?该告诉大家了。”
世顺说:“叔,我是想了一下,想叫泰告,您老看可以吗?”
能德说:“泰为辈分,定了,这告字是什么来历?”
世顺说:“我们这里把叫花子的叫念成(gao),也就是说这孩子是叫花子的意思。我们本是平头百姓,名字取贱点贴切,名字取大了,怕受不了。”
能德沉默了片刻后说:“世顺贤侄呀,这叫花子的名字虽贱,但加上辈份的泰字,这名字的意思就变成了一个平安或安宁的叫花子了。如果是一个大名字,比如叫泰爵、泰绅、泰富、泰贵等等,那就很好,因为为官进爵的需要平安和安宁,大富大贵的也需要平安和安宁,而一个平安又安宁的叫花子只意为着讨米不会遭狗咬。所以,我认为泰告这名字太平淡。而这孩子看来是聪慧之人,何不顺着你的告字,将告字前面加上三点水,就成了个浩字。告诉你吧,浩字是盛大或巨大、多及高远的意思,用在男孩儿身上就是气宇轩昂正气凛然。浩字前面加上辈分泰字,那这个名字就十全十美了,预示着孩子这一生平安而不平凡,是个有才华有作为的人,我主张这孩子名字叫泰浩。贤侄呀,这取名字呀,大多数是父母对孩子的希望与祝愿,你看是不是?帮你改称泰浩你看怎样?”
世顺听了三爷的话,似懂非懂泰浩二字的含义,但相信三爷的话有道理,便微笑着说:“三爷,您德高望重,又是我们葫芦堂的老先生,我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自然给孩子取不出好名字。三爷您能亲自为我孩子取名,那是求之不得,托您老人家的宏福,就按您的这个在告字前面加三点水的字取名吧。”
能德得意道:“世顺侄儿,你就别这样给我戴高帽子了。我这个只读两年半书的人能懂几个字?我记得当年我先生对我们说,康熙字典有四万七仟零三十五个字,而我顶多只能认得这字典里十分之一的字,我的学识还是浅薄啊。”
“三爷,您就别谦虚了。”王氏笑咪咪地说,“您能说会写,文武双全,了不起啊!你给孩子取的这个名字就是好。虽然我不懂字的意思,听您这一说,我认为蛮好。读书人就是读书人,我这个目不识丁的人佩服呀。”
在塘边码头上洗菜的雷氏突然站起来,说:“三爷就是懂文墨,这孩子看架势就会有出息,所以要取一个又高又大的名字才配得上。”
世顺高兴地说:“叔,孩子就按您取的名字用,泰浩、泰浩、好!这个告就作为小名吧,平时用小名喊,方便。”就这样,孩子大名为泰浩,亦呼叫花子。
到了晌午,世顺招呼道:“请长辈、亲戚、及兄弟妯嫂们坐席。”
堂屋左侧即世顺近亲这一房,在家的人全请了坐席。堂屋右侧,每户请夫妻两人。加上世顺和王氏双方亲戚,一共坐了满满六桌。乡村很讲究坐席,按长辈年纪大小排位,这次当然是王氏父亲及葫芦堂幸存德字辈的希德、能德、礼德、安德、伟德六人坐上席,但他们相互推让,最后由王氏父亲和能德坐了上席。
宾朋满坐不一会儿,喜筵进入高潮。每桌上了一大碗湖之酒,接着,土头碗、砣子肉、炒鸡、红豆腐、水蒸蛋、炒竹笋、红薯粉、海带汤、炒青菜、全鱼十个菜上了桌。
主席上,宾客纷纷前来向世顺夫妻道喜祝贺。快嘴婆雷氏端起饭碗抿了一口湖之酒,用手擦了一下嘴角对王氏说:“道喜,你看你的崽多可爱,长大了肯定有出息。”
王氏说:“谢婶婶(按泰浩辈份称呼)了,我心里充满了期待,等儿子有出息了再请婶喝酒。”
席上,每人面前放着自带的一个空碗,每一席由一个人将每碗菜分放每个人的空碗里,大家特别是妇女们一个劲地喝汤咽饭,将菜留着。
鱼上桌时,世顺点燃了炮竹,噼里啪啦的响声更增添了喜庆的气氛。散席时,人人满面红光,拿着王氏娘家发的红蛋和烧饼,端着满满的一碗菜,高高兴兴离席回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