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泰浩做童工01
王氏到家时,屋场里各家都亮起了油灯。她推门而进,世顺很是高兴,忙起身相迎。王氏放下包袱,夫妻对视一番后,王氏说:“两孩子还在外婆家?”
世顺说:“两孩子这些日子跟双宏一起睡,他舅妈在带,要等你回来才去接,不然,我把他们接回来,他们会饿……”
王氏说:“那明天一大早我们就去接,我实在是想看到我娘和儿女了!”
王氏饿了,家里没吃的东西,她解开包袱,拿出七包糖(每包半斤),自已解开一包糖,从中拿出一块递给世顺,自己吃一块,说:“这糖真的好甜。”
随后,她送给安德家一包,伟德家一包。准备明天带给娘一包,给哥嫂一包,在葫芦堂散发两包。
清晨,王氏起了床,打开米缸,见只有一抓米了,就从包袱里取出银元放衣袋里,叫世顺一起去她娘家,她提着包袱走前,世顺随后。
到了娘家,王氏直奔娘的床边,见娘面目清瘦苍白,便嚎淘大哭说:“娘,您怎么病成这样子了,您是太辛苦了,是我拖累您了!”
王母摆摆手说:“崽,不是的,人总是要死的,我己有五十六岁了,已经超过了你外公外婆在世的年纪了。再说,我得的这痨病也治不好,有几个吐血的治好了?所以,你也不要哭,也不要给我治,没用。你要和世顺好好过日子,带大孩子,泰浩聪明,让他多读点书,以后就好了。我这个病,你们特别是孩子们要离得远点好,你和世顺带崽早点回去,这里有你嫂子管我,你不要担心。你哥嫂对我很好,我满足了。”
王氏看娘说话声音很少,且断断续续,有气无力,哭得更加伤心,扑到娘的怀里说:“娘,您不要着急,您的病能治好,我去请郎中给您看病。”说着,她就吩咐世顺快去洪罗庙街上请郎中给娘看病,自己守着娘,一边哭,一边扶摸着娘佝偻的脊背,倍感内疚。突然,王母脚一伸,双眼一闭,便带着辛酸走完了人生之路。王氏撕心裂肺地嚎啕大哭。
王母的安葬完毕后,已近夜幕降临,跪在新坟旁的王氏顿觉月冷星寒,阴风飘飘,一瞬间母亲就化为了浮尘……
次日,王氏拖着疲惫的身躯随世顺、泰浩、凤妹回到了葫芦堂。她对世顺说:“娘的丧事我用了些钱,身上只有两块银元了,你拿去买米吧。”
泰浩见娘闷闷不乐,心里也极为难过,尤其是外婆那慈祥的面容还历历在目。他知道外婆的离去母亲最悲伤,但又无从劝起,只好默默地时不时陪在母亲身边。
一九三三年二月九日即元宵节这天,王氏坐在桌子旁,用手托着低着的头,闭着眼,无精打彩象在思索着什么,又好象在打盹……
第二天早晨,泰浩拉着王氏说:“娘,已经开学了,泰宝已去了学堂,我也还想去学堂念书。”
王氏正在为此事伤透了脑筋,回答泰浩说:“崽,等你爹回家再说吧。”
晌午,世顺挖土摘菜回来了,王氏先喊丈夫在一边说:“世顺,泰浩想上学读书,你看怎么办?”
世顺一惊,说:“读书是好,但哪来钱呀?你若又出去做事,两个孩子怎么办?谁替你管?我管不了!泰浩已经读了一年半书了,我们葫芦堂这么多小孩,连他一起也只有三个孩子上了学,他能认几个字,也能写信看书了,就行了,家里没钱,想读也没办法。”
王氏说:“是没办法,一家人能吃半饱饭就不错了,等吃饭的时候我们一起跟泰浩说吧。”
王氏在淘米煮饭,不一会儿,一碗青菜上了桌,一家四个人高兴地吃着饭。世顺看泰浩吃得很有味,便说:“泰浩,学堂开学了,你娘要管你和你妹,不能再出去了,家里实在没钱供你上学了,你也要帮助家里做些事了。”
泰浩听了爹的话,目光直盯着爹,吞吞吐吐地说:“爹,您不让我上学了?”
世顺说:“是呀,孩子,家里实在是想不出办法让你再上学了,你已经读了一年半的书了,葫芦堂还有这么多孩子没进过学堂的门,你比他们强多了。”
泰浩听了爹的话,立即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右手拿着筷子擦着眼泪说:“爹,娘,您们让我上学吧,我不怕冻,不怕热,不怕饿肚子,只要能上学,我什么都不怕,我也绝对听你们的话,我要上学……”
世顺高声地说:“你别哭了,你就是再听话,家里没钱供你上学,做爹娘的有啥办法?”
泰浩放下碗筷,脸上的泪水直往下淌,慢慢地离开了饭桌,走出了屋,朝后山走去,来到一棵桐子树下,靠树坐着,然后抱头大哭。
王氏尾随其后,也陪着孩子就地坐下,眼眶湿润地说:“崽,我知道你想继续上学,可是,爹娘拿钱不出,你是一个乖孩子,你能懂爹娘的难处。”
泰浩说:“娘,我是太想上学了,所以才哭,我不是怪您和爹不给我上学,我知道家里没钱让我上学,我上不成学了,心里觉得难受,我上学时,冷着冻着,寒风刺骨我都不觉得苦,要我不去上学,我觉得比什么都苦,娘,我哭一哭就冒事了。”
王氏抚摸着泰浩的头说:“崽,爹娘实在是想不出办法让你继续上学了,你想多识几个字以后就靠你自己了,你也可到泰宝那里去向他学字,可以借他的书看一看,不认识的字就问他,没事就勤奋看书,多识字多练字。”
泰浩说:“娘,只有这样了。”就这样,泰浩在这棵树下坐了一下午,直到天黑了带着肿了的眼睛才回家。
泰浩回到家,他跟王氏说:“娘,我说一个故事给您听:从前,也就是唐朝时候,有一个诗人,名叫李白,一天,李白走过一家门口,听到沙沙的声音,他很奇怪,就进去探望,见一个老妇人,拿了一根很粗的铁棒,在石砧上不停的磨,李白问:‘老奶奶,您为什么磨这铁棒?’老妇人抬起头来,看见是一位不相识的过客,就说:‘先生,我是预备把它磨成一根针啊!’李白很怀疑,说:‘你手里的铁棒这样粗,要磨成细的针,恐怕不容易吧?’老奶奶摇着头说:‘凡事只要有恒心,没有不成功的。我若一天一天不断地磨,怎见得将来不成功呢?’娘,我也要向这老奶奶学习,我要天天学字,天天写字,要象我先生那样,要把字写得很好看,我长大了以后也要当先生。”
王氏听了,叹了一口气,心里想,你读这点书,怎么能当上先生呢?家贫出不了人才啊!然后安慰泰浩说:“你的打算很好,就是冒读书了也可以多识字练字,向别人学习学问,将来总是会有用的,说不定也能当上先生。”
一天,世顺要泰浩去后山砍柴,泰浩拿着柴刀到了后山,看到原班上一个同学挎着书包往学堂走,自己控制不住,将柴刀砍进树上,与这位同学直奔学堂,他就站在教室门外,耳朵贴这门缝边听先生讲课,就这样他站到放学,先生早已发现,只因特别喜欢他,也就没叫他,装做没看见,而泰浩听得很入神,但不敢进教室去看字,只能听老师讲,特别是那个蓑衣的蓑字,他没有把握,不知写得对不对,放学时就站在学校的塘埂上等同学经过时借书看一下,他等来了财主家的孩子兄弟两个同学经过时,说:“祥子,你借书给我看一下蓑字怎么写。”
可是,祥子的哥哥把祥子拿出来的书放进书包,说:“不给你看,你上次把我的手都打肿了,你要让我把你的手打肿了才能借给你看一下!”
泰浩面对这个同学的霸道行为,心里极为反感,但为了学到这个字,只有委屈求全,便忍气应了说:“好,那你就打吧!”于是他伸出左手让对方打。虽然对方因年龄小些平时打不过泰浩,但今天有了报仇的机会,那是绝对不放过,再加上又是财主家庭,从少养成了霸道习惯,便从脚上脱下一只鞋,狠狠地打了泰浩不少掌,直致泰浩手肿皮出血点后才不诚愿拿书给泰浩看了一下,泰浩准确地学到了这个字。他心想,虽皮肉受了苦,总算目的达到。心里象捡了宝贝一样高兴。
世顺和王氏见泰浩砍柴去这么久了还没回家,便上山去找,后来见到了树上的柴刀,知道他去了别的地方,就时不时到后山上等,等到了泰浩终于在下垅的田埂上走来了。
王氏过去拉着泰浩的手说:“崽,你去哪里了?”
泰浩很得意地说:“娘,我去了学堂听课,今天我学到了蓑衣的蓑字,还有琵琶两个字,一共学到了三个字。”
王氏发现泰浩的左手红肿并有血点,便问:“崽,你的手怎么红肿了?”
泰浩说;“娘,没事,是我不小心跌了一跤。”
王氏也没在意,叹息一声,心想:不能让他再读点书,做爹娘的也是无奈之举啊!便说:“崽,今天是你十岁生日,娘还煮了一个鸡蛋给你吃,还给你留了一碗大饭菜,快回家去吃。”
泰浩一听娘的话高兴极了,迅速随娘快步回了家。王氏从锅里端出一碗满饭菜,上面放着一个圆蛋,泰浩拿起蛋,剥掉壳,掰一半给了站在他身边的凤妹,凤妹接着蛋高兴得跳了起来,往嘴里一放,就吞了下去,噎得眼泪直流,王氏立即从桶里舀一碗水喂了凤妹,凤妹这才缓过气来,然后笑了起来。
泰浩一边吃饭一边说:“娘,您知道蓑衣的蓑字为什么是草字头吗?我告诉您,因为蓑衣这种东西是中国古代就有了的雨衣,最初蓑衣是用草编制而成的,后来象我们这个地方就用棕在做蓑衣了,二爷家的蓑衣就是棕做的,河里的渔翁们穿着蓑衣,坐在扁舟上钓鱼,这个场景经常被人写入中国古代山水画中,这样的画肯定好看。”
王氏说:“崽,你看到这样的画了吗?”
“我没看到,我是听先生说的,但是,娘,你记得吗?我小时候,有一次,你带我去洪罗庙时,不是看到有人坐一条小船在河里钓鱼吗,如果该人穿一件蓑衣,戴着斗笠,洪罗庙河边又有好多房子,河里有鱼又有丝草,把这个场面画出来不也好看吗?”
“崽,你真聪明。”然后她十分自责地又叹了口气,心想:如果能让泰浩多读点书,也许可以成为一个有学问的人。
泰浩十周岁生日,可说是悲喜交加,受了打,学了字,吃了蛋,还吃了一餐饱饭。好在小孩是童心,不会去多想,当吃饱了饭后便高高兴兴,来到屋前的坪里,与泰宝、泰普、泰久等十来个小孩在玩捉禾鸡。凤妹也加入了,她在最后一个跟着跑。跑了一会儿,大家就站的站,坐的坐,休息了。泰浩对泰宝说:“哥,你还能读书,有多好!”
泰宝说:“我也不能读很久了,我爹说争取让我读完小学的四年。”
泰浩十分羡慕地说:“泰宝哥,你真好,能读四年书,我要能读完四年书就好啰。”
泰浩日夜想着读书,就这样去祠堂偷听先生上课成了他日常的一大追求,隔三岔五地去,有时就去请教泰宝和泰久两人。
王氏又巴肚了,但家里常无隔夜米,王氏照旧纺纱挟麻,一天下来能赚一斤米左右,有时一天吃两餐粥,有时一天只喝一顿粥。
一九三四年三月二十五日,蓝天白云。王氏正在纺纱,泰浩在田里捉泥鳅回来,王氏便对泰浩说:“崽,你再去割些田边菊来煮泥鳅吃。”泰浩拿着镰刀,手提一个烂竹蓝子,去垅里的田埂上割菊去了。到了太阳偏西之后,凤妹实在饿了,揭开米缸,用手抓米吃,王氏见了忙起身,将缸里仅有的不到半筒米倒出煮了粥,用鳅鱼氽菊咽,这一天就吃这一餐打发了。到了各家点灯的时候,王氏开始要生小孩了,子夜过后,孩子还没生下来,王氏身上冷汗淋漓,实在毫无力气了,就对在场的罗氏说:“二嫂,请你给我舀碗水来。”
二嫂拿一个中碗,从缸里舀了一碗水端给王氏,王氏接着,一饮而尽,然后用力,小孩才哇哇落地。
二婶一看,说:“又是一个带把的!”
可王氏和世顺却很平淡,怎么也高兴不起来,邓氏给毛毛断了脐带,包好,放床上,已被毛毛的哭声惊醒的泰浩和凤妹非常高兴,忙起了床,见到了毛毛摸了摸说:“有弟弟了,有弟弟了!”
世顺说:“婶,家里没米了,这棉花还有一斤多没纺完,等纺完了一起去卖,请借五筒米给我。”
邓氏望着儿媳妇罗氏说:“二嫂,你去量五筒米来。”邓氏又对世顺说:“你赶快煮碗饭给你堂客吃!”
罗氏回屋一会儿就端来了五筒米,世顺迅速淘米煮饭了。王氏吃了一碗饭后,才止住了冷汗。
第二天,王氏头上扎着包头的布带,起床后就坐在纺纱车旁纺起了棉纱,纺纱车嗡嗡地响,棉纱慢悠悠地转,王氏想:纺完这一斤多棉花,好去卖掉,再买棉花来纺,又买些米来吃。只有这样做这些女工活,才能度日下去。家里又添新口了,日子会更难,怎么办呢?她对世顺说:“世顺,家里经常没饭吃,孩子怎么长得大?我看,你要做事才行,现在那个男劳力不是肩挑脚磨,就是在作田糊口,二叔父子既作田又桃脚,从来没有歇息过,所以,一天两餐半饱的饭才有吃了。我看我们家这样下去不行,你挑脚劳力不行,做糖也没学好,还是租田来作吧,如果能作几亩来田,每年也能收得几百斤谷。”
世顺说:“也只有这样了。”
次日,世顺早上喝了碗粥,来到了下栋屋树弯堂的汪大爷家。
汪大爷家是周围十里以内的富人家,一栋一正两横的青砖瓦房,屋地面是用三沙泥(烧石灰窑里的渣脚,用水调和)铺平的,光滑且凉爽,世顺进屋见正坐在八仙桌旁与家人吃饭的汪大爷说:“汪大爷您老好!”
汪大爷容光焕发,放下手中的筷子,面带微笑地说:“世顺,你早呀。”
“大爷,我特早点来,怕您忙有事外出。”
“哦,你有事吗?”
“大爷,我又添口了,家里实在难,想请您腾几亩田给我作。”
“哦,是这事,你想作田?”
“嗯,家里没办法,养不活了。”
“那你家里连牛都没有,怎么耕呀?”
“大爷,这您放心,我二叔家有,他会帮忙的。”
“田倒是可以腾几亩出来,我的田你晓得,都是五五分成,但如遇到灾情年份,最少我每亩不能小于一石谷(即一百五十斤),所以,你要作好,作好了每亩可收350到400斤左右,你一亩田可拿170到200斤左右,但作不好你每亩也可能拿不到150斤。”
“大爷,这肯定按你的规矩办,我也会尽力而为把田作好。”
汪大爷随即对管家说:“昨天黄土坳的王老三那三斗丘不作了,先想留着让长工们作,还是算了,就给世顺吧。”然后他又对世顺说:“世顺,你走运了,这三斗丘,丁板样,好田,又不缺水,好好作。”
世顺高兴地说:“大爷,那就托您的福了,感谢您了!”
世顺回家,把这事告诉了王氏,王氏心里高兴,从床上抱起娃娃说:“孩子,你爹不想饿死你,也能租田作了。”
世顺也特别高兴,对王氏说:“也许是这孩子给我们带来了运气,我们就把孩子取名叫泰发吧。愿我们家从此发起来。”
王氏说:“好,希望是这样。”
泰浩也高兴起来了,说:“娘,爹作三亩田了,那我们就不要餐餐喝粥了吧,餐餐喝粥太饿了。”
世顺坐在桌子旁,看到堂客和儿女高兴的样子,觉得自己早应该勤奋些,让他们母子小挨些饿,心里有些愧疚,抱着凤妹坐膝上说:“爹以后要发狠做事,让你们小挨些饿。”
王氏说:“世顺你真能这样想,我们家就会慢慢好起来,我纺纱挟麻,你耕田,让孩子吃饱些,好长个头。”
世顺说:“是呀,你也要小累些。”
王氏笑逐颜开,说:“你还知道我累呀,也算你长良心了,真难得呀!”
“你跟着我受累受苦又受饿了,我只是看在眼里,痛在心里,你为了这个家东奔西跑,没日没夜,受冻挨饿,不容易!”世顺吐露着内心的感动。
王氏说:“世顺别这么说,现在我们这葫芦堂那家都不容易,大家活着就是在为不饿肚子而拚命,我们这栋屋顺字辈兄弟十多个,家里男女老少都没闲着,男人种田、挑脚、做长工、打短工、这个集上买那个集上卖、妇女日纺纱夜挟麻,一年到头为了一筒米在咬牙子。过去只有你闲着,现在你也开始不闲了,真正能闲着的人十里八村又有几人,而且这些能闲着的富人大多数首先也是靠勤劳节俭省下来买了田才富的。”
世顺说:“你说得也是这么回事,那你不怪我冒用?”
王氏说:“不怪你冒用,因为你冒力气,干不了肩挑脚磨的重活,但怪你不勤劳,重活干不了,轻活又不干!”
世顺自我解嘲地说:“这是我的命好,原来有父母疼,现在有堂客疼。”
凤妹拖着娘的衣接着说:“娘,我也要疼我也要疼。”逗得世顺夫妇捧腹大笑。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每天用粥养命,世顺作的三亩田在安德的帮助下顺利地到了收获的季节,看到稻田里金黄色弯着头的稻穗,世顺心里高兴,与王氏商量说:“堂客,今年田里收成肯定不错,等一两天就可以扮禾了,我一个人拖不动扮桶,请二叔和我一起来扮,你和泰浩去割禾。”
王氏说:“要得,请二叔来扮禾工钱也要给二叔。”
世顺说:“你去赊一斤豆腐来,再蒸一碗水蛋,家里有小菜,煮两碗就行了。要二婶二嫂及孩子们都来吃饭。”
王氏说:“是应该,要不是二叔帮忙,这三亩田你也作不转。”
世顺说:“那是,二叔真是好!”
清晨,远处传来“卖豆腐,卖豆腐啊。扮禾了,买豆腐吃哟”的喊声,王氏拿着菜蓝子打开门,满面堆笑地迎上去说:“a,陈老海,我买一斤油豆腐。”接着王氏又说:“老海呀,我过几天给你钱,今天才扮禾,卖了米就给你钱。”
陈老海把称好的豆腐倒王氏菜蓝里说:“那要得,我不差你这一斤豆腐钱来转手。”
王氏说:“我知道你大开,豆腐又作得好,所以你的豆腐生意比别人好。放心,我不会少你一分钱。谢谢了!”然后回家把豆腐挂在楼筋树的茶树勾子上。
王氏把娃放摇窝里,对凤妹说:“崽,你今天带弟弟,他哭你就摇一摇,娘和哥哥杀禾去,好煮饭给你吃。”
凤妹说:“娘,你快去杀禾,我在家带弟弟。”
晌午了,王氏回家煮饭了,因请安德全家(林顺去英陂垅里帮人扮禾去了,扮一天禾能拿八筒米,比平时多。)吃饭,所以煮了较多的饭,扮禾时自己家也吃饱饭。饭桌上,油豆腐、水蒸蛋、烧辣椒、冬瓜片、炒茄子、南瓜汤六个菜摆放得整整齐齐,吃饭时,由于泰浩也在杀禾,又是请安德一家人,所以就坐在桌子上和大人(客人)一起吃着饭。泰浩和泰宝两人夹了一块豆腐又接着夹一块豆腐,泰浩每次夹豆腐的时候都望着世顺,世顺看他夹了三块后,就瞪大眼睛看着他,他就缩手不夹了。但他好久没吃一餐饱饭了,最后他把鼎锅里剩的饭全吃了。
王氏还没吃饭,等安德一家吃完走后,王氏来装饭吃。见锅里没饭了,她也没说话,世顺见了这情况,撇开王氏把泰浩叫到跟前,将自己的手指弯曲,用力弓猛敲泰浩的头,并恶狠狠地说:“谁叫你吃了一碗又一碗,你娘还没吃你不晓得吗?”
泰浩的头被敲得又痛又晕,他含泪辩解说:“我看他们和您都放下了碗筷,但我还没吃饱,我不晓得娘还冒吃饭,所以就把饭全吃了。”
王氏听到泰浩的哭诉,冲进里房,怒气冲冲对世顺说:“你疯了,崽好久没吃餐饱饭了,他还是个孩子,有菜有饭他能不吃吗?这有什么错,他哪里晓得我还没吃饭,你不也吃得饱饱的吗?崽正在长个子,需要吃。你看他饿成什么样子了!你竟下手打他,你真狠心!”王氏摸摸泰浩的头,声泪俱下。
世顺也有些后悔,对王氏说:“你还没吃饭,去煮饭吃吧。”然后牵着泰浩骨感的手,摸摸泰浩的脑袋,眼眶也湿润了,对泰浩说:“崽,割禾去。”泰浩擦了擦眼泪,拿着镰刀,跟着爹向禾田走去。
八月的上旬,太阳正旺,三天时间,谷子干了,世顺把谷扇好,首先就挑一担送给汪大爷,他来到汪大爷家对汪大爷说:“大爷,托您的宏福,今年收成还算可以,那天你外出了,我找管家去看了禾,管家在田边和我看了一番,说按每亩350斤计算,我今天就把525斤谷全挑给您。”
汪大爷看了看谷子,并用牙额了一粒谷子说:“谷扇得干净,又晒干了,做事像样。这三亩田得你作对了。”
世顺把租谷付清后,自己家还有620斤谷子,他把谷挑放自己家里被老鼠啄烂的大达柜里,装了满满的一达柜。他对王氏说:“达柜装不下,这箩里还剩有百来斤谷推(碾)了,要给二叔量三十同米送去。”
王氏盘算着,今年不错,加上自己家的三分田,一共收了720斤谷,有500筒米左右,付二叔30筒米,还有470筒米,每天吃一餐粥至少半筒米,吃一餐半饱的饭一筒半米,这一天至少要两筒米,这四百七十筒米可吃七个多月,她高兴极了,对世顺说:“今年比去年的日子好过多了,虽然吃不饱,但粥可以天天有吃了,加上纺纱挟麻,还可以每天吃一餐大半饱的饭(及一餐粥)了,虽然吃不饱,但饿不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