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弃船走日本03

方先觉投降后，衡阳城不见了昔日的轰炸和枪炮声，原离城逃难的市民在日本扶植的汉奸组织（衡阳维持会）的宣传和诱骗下纷纷迅速返了城。但日本侵略者占领衡阳还不算，于1944年8月16日开始，他们的人马大举对返城市民和衡阳郊区及衡阳所属各县的农村百姓实行了惨无人道的烧、杀、抢、掠、掳、奸等。城乡百姓开始了“走日本”，过上了生灵涂炭、流离失所的亡国奴日子。其中也涌现了很多可歌可泣的（真实）故事，在这里顺便介绍两起：

第一，唐少盛8月9日从衡阳回家后，在自家的露天屋里睡了一天一夜，他极度思念母亲和妻儿，第三天上午，他坐在母亲和妻儿的坟旁嚎啕大哭，再度萌发了杀日本鬼子的念头，后来，他把家里的屋子全部扫了一次，并从山上砍了树，把屋顶上的瓦核树添置好，他心想，等稻草出来了就好盖屋，待儿子从他外婆家回来也好有屋住。他又想儿子了。

一天，他从水圳里捉了些鱼提着去了岳母家。他的岳母家住在离他六十里路远的英塘村里，唐少盛一进屋，见屋里一团乱麻，便急着喊十一岁的儿子和岳母，均不见人答。

对面一个老妇进来了，唐少盛忙喊：“外婆（系堂外婆），他们哪里去了？”这老人似乎没听见，对唐说：“少盛，你才来呀，别喊了，他们都不在了！”

唐说：“外婆，您说什么？！”

老人继续说：“惨呀，太惨了！前天，日本强盗来我们这里捉猪、抓鸡，抢粮、抢油，屋里的男女都躲了，你外婆（六十一岁），就带着你崽躲在楼上，日本鬼子拿着枪在各家名户到处搜，掳（搜）走了你妻弟和我儿子，将他们捆在门口的树下。你岳母带着你崽就躲在楼上的达柜里，日本鬼子发现后，拽起你岳母就往楼梯上扔，你岳母用手捞住了上楼梯扶手的吊绳才没摔下来，你崽见状就去扶外婆，这日本鬼子一脚就将你崽踢到楼下，你岳母迅速去抱你崽，因日本鬼子搜了一天没搜到年轻妇女，便拖你岳母准备轮奸，几个日本鬼子哈哈笑了起来，扒光了你岳母的衣裤，就要施暴，你崽哭着护着你岳母，一个日本鬼子就用刺刀一下刺进了你崽的胸口，可怜的孩子倒地就没了！你岳母见状，就发了疯用牙死死咬住杀你崽的鬼子，另一个鬼子就用枪托猛击你岳母的头，你岳母当场就击晕死了。可这些日本兽牲，仍不放过你外婆，继续轮奸了你岳母的死尸。之后，他们把抢来的东西强迫你妻弟和我儿子担着走在前，他们杨武耀威地跟着在后面走了。走到村口前面的拐弯处，下屋的唐三爹正好碰上，立即后退躲避，日本鬼子见了立即开枪，唐三爹作梦也没想到不知不觉送了命。”

这老奶奶说到这里已无任何表情了，她僵硬地继续说：“之后，躲避在外的人回来了，把你岳母和孩子挖个坑埋了，天气热，又找不到你，等不得也。你别气了，你崽和你岳母都埋在这屋后的山上。”

唐少盛跑到后山，见了那座新坟，边哭边用手扣着泥，他扣开了一堆泥，想看一看、摸一摸儿子，但他扣不下去了，将扣出来的泥土又扒进去重新掩好，对着坟跪着作了揖，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他没回家，直接去了衡阳城区。

他一进入城区，日本鬼子就掳了他，将他与另外在城乡掳来的千多名老百姓放在一起，强迫他们做苦力，唐来时，堆积如山的日本鬼子尸体已基本收埋完毕，这时，唐主要是抬送及护理伤员，掩埋死了的伤残鬼子，日本鬼子用枪逼他们干活，谁做事不卖力就用鞭子抽，唐总想取得日本鬼子的信任，这一天，唐在拖几具刚死的伤兵尸体去埋时，发现一具尸体的十个手指都是全的（日本将死在中国的鬼子每人剁下一个中指拿回日本交给其家属），就告诉了带枪监管他们干活的日本鬼子，这个日本鬼子马上叫来了一个日本卫生兵，钳掉了这具尸体中一个中指拿走了，并看了一下该尸衣上的名字，然后对带枪监管鬼子说了什么，这个带枪鬼子走到唐的面前伸出了大拇指，唐对他摇了摇手，示意不用谢，这个日本鬼子从此就认识了唐少盛。

这天晚上，和唐少盛住同一间厂棚的民工在议论城里的情况，其中一个民工跟几个人悄悄地说：“这日本鬼子太坏了，今天我在倒尸体的路上听说，今天上午郊区一帮百姓同坐一条船从湘江而上去避难（走日本），不幸碰到一船日本鬼子，鬼子向这船上射击后，就靠拢这条木船，几十个日本鬼子跳上木船，先用枪对准男人，然后用绳索捆紧他们的双手，赶到船尾，把他们一个个扔进江里，把木船上的小孩一个个抛向江中，再对船上的八个妇女进行轮奸，奸完一个就从江里打一桶水冲洗一阵，再叫下一个，这八个妇女被奸得死去活来，日本兽牲施完兽行后，把船上的物品全部掠走，将这八个妇女扔进江里，只有船娘稍识水性，一人游上了岸，但她觉得没脸见人，生不如死，与人说了这个事件后，又自已跳江里自尽了，这条木船在江里就随风飘摇了。”

另一个被掳的民工说：“昨天日本鬼子在易赖街杀了很多人，易赖街上的皮件厂、烟厂、绸布店、碾米店、蛋行等虽遭到前几次和这次日本炸弹的破坏，但近期这些返城的厂家和店主日夜修复整理，有的临时改作棚厂，又重新开工营业了，街上虽破烂没了昔日的繁华，但仍有了几分热闹。可是，日本鬼子昨天在这条街又对这里的七百多个居民进行了大屠杀，他们用冲锋枪对这些厂房和店铺的人员及在家的居民进行了残酷的扫射，然后把厂房和店铺的东西一扫而光，用车装走了。”

唐少盛说：“到底射死了多少人？！”

这个民工说：“听说，这条街上共返回了七百多个人，现在只剩两百零三个当时躲起来的人了，厂房、店铺、街上到处都是尸体，血流满街，惨极了。”

唐少盛说：“日本鬼子来了，中国人活不成了！只有杀光日本鬼子，中国人才能活！”

这个民工说：“是这样！但这日本鬼子有枪有炮，国军都投降了，老百姓又有什么办法呀！我们这些被掳来的民工，帮日本已收完了尸体，这些重伤员也死得差不多了，将来这些没死的伤员好了后，还不知我们的命运会怎样？！”

唐少盛说：“这些狗强盗心狠手毒，我们要防备，如果有机会，我们就动手，杀一个是一个，转运这些伤员的时候，只要有机会就搞掉他们，你们想一想，这些伤员，特别是重伤员，只要把他们的嘴鼻捂住，不就一下死了吗！”这时，厂棚外一阵阵的脚步响声朝这边来了，他们马上倒地上装睡觉，而民工说的日本鬼子又在衡阳为非作歹的事例，让唐把这家仇国恨变成了杀日本鬼子的无限动力。”

第二天，唐干活显得更加卖力，赢得了那些监视他们的日本鬼子的好感。他在去埋一具刚死的鬼子时，从这具尸体口袋里找到了一块表，他就把这块表交给了监视他们的那个日本鬼子（头目）手里，这个鬼子就更加信任他了。

这一天，他和一个民工在转移一个伤员时，他走在后，这个民工走在前，他们两边走，他的手就死死地捂住了那个日本伤员，直至他确定这个日本伤员已死了才松手。日本鬼子他们想也没想到这伤员是这样死的。就这样，唐晓盛他们一共杀了十一个日本伤员。

接着，是年九月中旬，日本在衡阳挂牌正式成立了衡阳维持会（日本扶持的汉奸组织），唐少盛成了这个组织中的一员，离开了被掳的苦力队伍。但他主要想利用这汉奸组织的特殊条件杀日本鬼子。

平时，唐少盛来往于日本卫生队，与卫生队的这个监督兵头目打得火热，他还经常从乡下找些蛋、鸡送给这个兵头头，他看到日本的机枪、冲锋枪等就拿起来玩。

一天，这个卫生兵监督头头带上十五个兵，开一条船，从衡阳湘江西畔下江去江东那边找花姑娘来船上玩，随即带上了唐少盛，唐点头哈腰说谢谢，并跟在这些日本鬼子的后面走。这些日本兵在船上架了挺机关枪，上好了弹，机关枪的枪口露放在船档板孔上，正对着东面。日本鬼子拴好船，在江东码头下船，朝码头上走。

码头上的百姓一见便迅速躲避，跑得不要命，这个日本鬼子头头带着这些鬼子走向码头台阶，并回头吩咐一个兵，要他在船上。

唐少盛没下船，说：“我也在船上，等着你们带花姑娘来。”

那鬼子头头手一挥表示了同意。唐等这些鬼子都下船上了码头台阶，他回头一把抓住这个留在船上的鬼子，用双手一扭这鬼子的头，鬼子手一松立刻瘫倒在船上。他又迅速打开机关枪的保险，扣上板机，朝码头台阶上的日本鬼子猛烈射击，他见这伙鬼子全倒在地上后，心里十分解恨，在心里狂叫（欢）：“你这些强盗，我要你们去喂鱼！”他得意忘形地看着那些鬼子正在流血，有的脚手还在动弹，他又对着扫射一番，这时他朝躺在船上的鬼子一看，只见那个鬼子还在动脚，他又一脚踢了过去，那个日本鬼子翻了一边，他迅速将这鬼子拖到船边，往河里一滚，这个鬼子喂鱼去了。岸上的十四具尸体他不敢去理了，只在码头捡了五条枪就立刻扒开船闩，朝蒸水河方向驶去了。到了蒸水河的呆鹰岭处，他背起那把机关枪和五把步枪，下船朝自己家走去了，任船在河里飘。

他高兴，他一边走，一边说：“娘、堂客、崽，我为你们报了仇！不但杀了不少鬼子，还杀了十五个即将要祸害咱中国女人的畜牲，你们就好好睡吧！”

到了家，他把枪连同子弹藏在楼上，并在楼上前面的方向凿了一个洞，要是再有日本鬼子来，他就在楼上扫射。后来，他再也没去被迫为日本鬼子做事了，在家度日，等待时机。

第二：由于日本在战争中使用了灭绝人性的细菌战，加上没及时掩埋战死者的尸体，导致了衡阳城乡痢疾、伤寒、霍乱、瘟疫大肆发作流行。日本鬼子又对衡阳城乡百姓实行杀光、抢光、烧光的“三光”政策，活着的城里百姓又纷纷再度往乡下逃难，继而在衡阳的农村也迅速蔓延了可怕的霍乱和瘟疫等疾病。而日本鬼子的侵略也从城里迅速往郊区和农村大举进攻。

9月的一天，日本鬼子大队人马，来到了郊区松山村扫荡，他们见人就杀，见女人就奸，逃避没来得及的百姓，被他们统统杀害，全村逃脱的人占60%，没有逃脱的40%，全部死于日本鬼子的屠刀之下。

其中，一队日本鬼子来到了这个村的上塘冲，这上塘冲有九十多个百姓，他们没来得及躲避的七十多个人除厨房的人外，全被日本鬼子杀害了。具体情况是：这天，这个冲的一位五十六岁老人因瘟疫而死，冲里的百姓都在为其出葬而忙，前面坪里做着临时灶在煮菜炖肉，坪里摆上了九张桌子，堂屋摆放着老人的棺材，这日本鬼子进冲以后，坐在桌子上要饭吃，并用枪对着煮菜的，大家都不敢作声，这位死者的弟弟，走到身后站着个日本兵的这个头目面前，弯着腰说：“太君，这里死人了，你们要知道中国的习俗，死者为大，为了让死者安宁，我们要讲和气，请你们让一让。”

这个日本头目说着很吃力的中国话：“快给我们煮菜饭吃，这就是和气！”

死者的弟弟说：“今天不行，哪一天你们来吧。”

没等死者的弟弟说完，这个日本的头目一挥手，他身后的一个兵砰砰的一声，死者的老弟就倒在了地上，动也没再动一下。这时，在做事的人吓呆了，接着日本鬼子，又开枪打死三个人，大家都后退进行躲避，日本鬼子见状迅速把村子包围，见人就开枪，屋前屋后，到处躺着尸体，有的在呻吟，有的脚手在抖动，一个日本鬼子，正用刺刀举着一个一岁的小孩，刺刀穿透小孩的肚子，那小孩的头、脚、手在拼命翘动，……那几个煮菜的师傅被日本鬼子从屋里赶了出来，并强迫他们煮饭菜，他们见此状，大家不忍心看，他们商议着怎么办？他们六个人仍烧火的烧火，炖汤的炖汤，那个切菜的人进屋里拿菜出来切，乘这个时机溜进自家屋里从柜里拿来了一包砒霜（他爹在衡阳县界牌峪雄黄矿是一个把低品位的雄黄矿石炼制成砒霜的工人），与凉薯片一起倒入锅里作为汤菜，每一桌盛了一大碗，作为头一道菜端上了桌，日本鬼子吃得津津有味，吃到第四道菜的时候，这些鬼子个个感到浑身难受，一个鬼子顿觉是中国人下了毒，歪斜着想走过来拿枪，早已注视动态情况的两个人立刻冲上前把枪往坪前的水塘扔，这个鬼子可能是汤吃得较少，竟抖起精神拿一条凳子就砸过来了，一个煮菜的师傅顺手用大汤瓢从锅里舀一瓢滚烫的水朝这个鬼子脸上泼，这个鬼子哎了一声在地上打滚。厨房这六个煮菜（走脚）的人，见到鬼子一个个倒了下去，其中还有七个人没有很快死去，而且还能爬动，但他们中谁也下不了手杀鬼子，让这些鬼子在地上慢慢地死去了。而且这六个人和逃脱而又回来的十九人（共二十五人）将这三十二个鬼子都埋在了他们后山的斜坡的背面，这个屋子里一次死了这么多人，活着的二十五人后来搬离了这屋子，在离这里两里路远的山坳里安了家。这个冲子成为了衡阳抗战时期死人比例最高的冲，但也成为了抗战时期消灭鬼子最多的一个冲子，后来抗战结束后，这个冲被HY市政府援予了”抗战第一冲”的光荣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