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泰浩做童工02

这天（一九三五年三月四日，农历正月二十九日），泰浩早上喝一碗粥，上山砍了一上午柴，回到家饿了，王氏又还没煮饭，他就一个人躺在了床上。王氏看着躺在床上今天己满十一岁的清瘦儿子，就突发奇想，然后对泰浩说：“崽，家里经常吃不饱，饿着了你，这不是个办法，娘想，你到衡州府去找事做，也许能赚饱饭吃。”

泰浩说：“娘，有饱饭吃，我去！做事我不怕。”

这时，世顺背一把锄头从田边回来了。王氏与世顺商量说：“世顺，泰浩十一岁了，个子不高是饿的，不能这样饿着他，长期这样下去会苛坏他，我想让泰浩去衡州府找事做，让他去找口饭吃，这样家里也要宽松些了。你看行不行？”

世顺说：“这个办法是好，但孩子还小，个子又矮，他能做什么？你总不能让他去街上讨吃吧！”

王氏说：“你说到哪里去了，我想好了，要泰浩代我写一封信给陈夫人，她有好多做生意开店铺的朋友，让她给泰浩找份事做。”

世顺说：“她能帮泰浩找事做当然行，但孩子这么矮能做什么事？”

王氏说：“可以到店铺搞卫生，可以到学校去打杂，还可以当书童。......”

世顺说：“那就试一下，如果能让泰浩在衡州府找到事做，每天有饭吃饱，那是件好事。”

王氏让泰浩准备纸笔墨砚，说：“泰浩，你帮娘写封信，娘说你写。”

泰浩迅速从床上起来，磨了墨，把毛笔探了又探，说：“娘，您说。”

只见泰浩随即写道：

陈夫人您好：

我已回家两年多了，很想念您，您对我的好，我这一辈子也不会忘记，我回家后，家里虽比以前好了些，但孩子们总是吃不饱，我怕把孩子身体苛坏，没有别的办法可想，就想到了来找您帮忙了，您的脚手宽，想请您帮我孩子找份事做，让他有口饭吃就行，他的个子由于经常没吃饱才比较矮，但他搭帮您读了一年半的书，后又刻苦自学了些字，能认识不少的字了，而且他勤快。真是麻烦您了。陈夫人，您的大恩大德我这一辈子难以报答。

王氏

民国二十四年三月三日。

王氏把泰浩的一件衣服和一条裤子用包袱布包好，对泰浩说：“崽，哪天二爷他们去衡州府时你就跟着去，我要二爷带你到陈夫人家去，你见了陈夫人就要喊陈姨您好，然后把信递给她，她会安排你。你到她家也要看事做事，帮她搞卫生，扫地，帮她逗孩子，教孩子认字，你看着该做什么就主动做什么。如果她不管你，你就自己到大街上的店铺问别人要不要人做事。崽，你不要怕，要大胆。不然，你那有吃住的地方，如果硬是找不到事做，你就回来。去的时候把路记住，一定要记住路！回来能跟熟人回就跟熟人回，没碰到熟人就自己一个人走回，回时，要清早走，不然，天黑到不了家。”

泰浩说：“娘，我记住了，我还要带书包去，把书笔墨砚都带去。”

王氏说：“好，有空可以写几个字，莫把书丢了。”

七天后的清晨，泰浩吃了娘煮的早饭，和着两个酸水辣椒及一根酸水豆瓜子咽饭。背着书包提着包袱，跟着安德往衡州府出发了。王氏看着孩子这么瘦小，就要离开爹娘去糊口了，心里一阵酸痛，眼泪止不住往下淌。

泰浩到衡州府时天已黑了，安德一行把蛋卖（让）给了永乐蛋铺，然后去了旅店。

安德说：“泰浩，今天已晚了，别人难安排你睡觉，你就跟二爷住旅店，明天清早我送你去陈夫人家。”

这晚，泰浩就跟着安德挤睡在他们常住的一个巷子里的旅店。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二爷就叫醒了泰浩。

泰浩跟着二爷来到了陈夫人家门口，因天还没大亮，陈夫人家还没开门。

安德说：“泰浩，这就是陈夫人家，你在这门口等，等开门了你才进去。我走了。”

泰浩心里十分胆怯，虽舍不得二爷离开，但又没办法，壮大胆子吞吞吐吐说：“二爷，我…好，我在这…等。”

泰浩穿得单薄，天气又还冷，他等了约一个小时，一个四十五岁左右的妇女开门了，泰浩听娘说陈夫人比娘还小，知道这人不是陈夫人，便说：“请问您，陈夫人在家吗？”

那佣人说“她在家，还没下楼来。”

泰浩就站在门外边等陈夫人。不一会儿，陈夫人带着孩子下楼来了。泰浩慢慢踏进门一步，正要开口时，陈夫人先开口说：“你是谁呀？”

泰浩急忙拿出信说：“陈姨您好，我娘给您信。”

陈夫人接过信，打开看了两遍说：“孩子，你先吃早餐。”泰浩又向屋里迈过两步，佣人招呼泰浩把包袱和书包放下。泰浩呆呆地站在那里，然后迅速上前逗陈夫人小孩，接着对小孩说“：来，教你写人字。”他握着孩子的手，在孩子手心里写一撇一捺。陈夫人看在眼里，觉得泰浩可爱。约大半个小时后，佣人给每人端上一碗面，泰浩不敢上桌坐，陈夫人说：“孩子，你坐着吃。”

泰浩这才坐桌子旁开始吃这从冒尝过的白面条。他大口大口吃得津津有味。

陈夫人说：“孩子你慢些吃，别噎着。”

泰浩不好意思，便慢慢地吃着，不一会儿，面吃完了，泰浩把碗放进了厨房。连佣人也觉得这孩子乖，就对陈夫人说：“这孩子个子不高，但蛮懂事。”

陈夫人说：“是懂事。”她又接着说：“我等下到街上去，你先煮饭，我可能要晚点才回。菜我买来。”

陈夫人坐在桌子旁，想了又想：这孩子这么矮，又只有十一岁，能干什么？干什么都不行！但人已来了，怎么办？想来想去，这个忙还是要帮，要想办法找人接收。除妓院和赌场不能去，其他的地方只要有事做都可以去。

于是，她带着泰浩跑了一家杂货铺，一家戏院，一家客栈，都不愿意接收，这些地方都认为孩子太少了，做不了事，只能白养着。怎么办？这时，陈夫人想起了李副官，于是陈夫人带着泰浩去了保安司令部，找到了李副官，说明了来意后，又对李副官说：“你这里有办法想吗？”

李副官哈哈大笑起来说：“弟妹，我们这里一个这么小的孩子能干什么，连看门也用不上，太少了。”

他们两人反复环磨着孩子能干什么事，最后李副官说：“有了，让孩子去饮食店打杂！前面的“顺昌饮食”是个大店子，我们保安司令部的人经常去用餐，我去跟老板说，试试看。”

陈夫人说：“那好呀，我们就走吧。”

李副官放下公务，三人一会儿就来到了顺昌饮食店里，店里的老板见李副官来了，忙迎了上去，说“李副官您有空光临本店，吃点什么呢？这位夫人是……”

李副官说：“这是我弟妹！别瞎猜！今天来找你，是想让这孩子来你店替替手，你看怎样？”

店老板转眼看着泰浩，然后半天才张口，并对李副官陪笑道：“这孩子这么矮能做什么？我这店子都是要做事的，不是煮饭就是炒菜，或者是炸……”李副官灵机一动，忙说；“炸油条他就行，这事不重，把油条放进去，然后夹出来就行了。这事他能干！”

店老板说：“李副官，这孩子连锅子高都冒得，怎么炸油条呀？”

李副官就是聪明，忙说：“冒得锅子高就不可以让他站凳子上茶吗？！”

这老板顿时也觉得有道理，又怕得罪李副官，就说：“还是李副官办法多，行，让他站凳子上炸油条！李副官，那你就和您的弟兄们多来照顾我的生意啊！”

李副官说：“我可以经常和弟兄们来你店用餐，但你要好好照顾这孩子，我们不来你店，你的店子能这么红火？！”

店老板说：“那是，这是托你李副官的福了。放心，孩子在我这里，包他天天吃饱饭，您们放心就是了。”

李副官说：“那就好，这孩子交给你了，我还会经常来吃他炸的油条。”然后他对陈夫人说：“弟妹，我们走。”

陈夫人对泰浩说：“你就在这里，你的包袱和书包我等会送过来。你做事要小心点，炸油条手不能沾着油和锅，防上烫手。”

李副官听陈夫人说了这些，忙叫老板说：“还有一事，这孩子小，炸油条的油倒进倒出你不能让孩子干。记住了！”随后他招呼泰浩要注意安全。

老板说：“那当然，孩子我会照顾好。请李副官放心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