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岁末良缘

随着《婚礼进行曲》庄严奏响，这对璧人在众人瞩目下缓步走向礼台。担任司仪的张津意气风发，声音洪亮地说道：“请新人上台！”张爱强闻言，立即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赵敏迈上台阶。赵敏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娇嗔地骂了句“臭小子”，却掩不住眉梢眼角的幸福笑意。

当两人面向满堂宾客时，竟都有些手足无措。张津见状，机灵地将话筒递给父亲：“请二位新人说说此刻的感受。”张爱强接过话筒，望着身旁的妻子，千言万语涌上心头...

张爱强接过话筒时略显局促，这个突如其来的环节让他始料未及。他稍作沉吟，目光慈爱地环视着满堂宾客：“在座的都是津儿的好友，叔叔首先要感谢各位这些日子对我们家的鼎力相助。”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从你们不辞辛劳的帮忙中，我看到了你们对津儿的一片赤诚之心。这份期盼他拥有完整家庭的深情厚谊，令我们夫妇感动不已。”

他深情地望了望身旁的赵敏，继续道：“当年我们年轻气盛，一时糊涂做了错误决定。但为了不影响津儿成长，这些年来我们始终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直到那次意外...”说到这里，他喉头滚动了一下，“津儿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时，才惊觉父亲竟成了'家属关系'一栏里的局外人。”

张爱强擦了擦眼角：“不过津儿并非自私地强求我们复合，而是慧眼如炬地看出我们本就情投意合。今天这场婚礼，既是对过去的弥补，也是对未来的期许。在这辞旧迎新的时刻，叔叔祝愿各位学业进步，前程似锦！”

主持人适时接过话头：“现在有请我的母亲赵敏女士分享感言。”

赵敏接过话筒时双颊绯红，她温柔地说道：“孩子们新年好！看到你们济济一堂，阿姨就知道津儿这些年结交的都是良师益友。”她从崭新的手提包里取出一叠红包，“这些红包既是压岁钱，也是阿姨的一点心意。平时总在网上抢红包，今天咱们也来场线下的！”

说罢，她将红包天女散花般抛向人群。青年们欢呼雀跃，你争我抢，抢多的主动分给同伴，现场其乐融融。

待欢闹稍歇，主持人郑重宣布：“现在举行拜堂仪式。一拜天地——”这对历经沧桑的夫妻向着门外苍天深深鞠躬；“二拜高堂——”转向空着的父母席位恭敬行礼；“夫妻对拜——”两人相视一笑，眼中泪光盈盈。最后交换信物时，张爱强取出珍藏多年的结婚戒指，赵敏则送上一枚亲手编织的同心结。

张爱强郑重其事地从西装内袋取出两个锦盒。他先打开那个雕花檀木盒，取出一只金光灿灿的龙凤镯。在众人惊叹声中，他小心翼翼地托起赵敏的左手，将手镯缓缓推入她的腕间。那镯子在灯光下流光溢彩，内侧镌刻着“白首同心”四个小字。

另一个绛红色锦盒则递到了张津手中。他迫不及待地打开，只见一枚用朱砂精雕的生肖守护佛吊坠静静躺在丝绒衬里上，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赵敏眼含慈爱地解释道：“这尊菩萨与你生肖相契，朱砂辟邪，愿它护你平安顺遂。”张津闻言，一个箭步上前将母亲紧紧搂住，声音哽咽：“妈，儿子永远都是您的铠甲！”

赵敏轻抚儿子后背，语重心长道：“好孩子，你已羽翼丰满，当如鸿鹄振翅九天。父母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但绝不会成为你的牵绊。”张津热泪盈眶，张开双臂将双亲一同拥入怀中。三人相拥的画面令在场宾客无不动容，掌声经久不息。

待情绪平复，张津拭去泪水，正色道：“现在请新人互诉誓言。”张爱强接过话筒，目光坚毅如炬：“今日良辰吉时，我张爱强对天起誓：必将殚精竭虑，肩负家中重担；所有薪俸尽数交由妻子掌管，绝无半分私心。此生定当与你相濡以沫，白首不离。”说罢向赵敏深深鞠躬，挺拔的脊背弯成虔诚的弧度。

张津见父亲这般郑重，喉头又是一紧。他强忍泪意将话筒递给母亲。赵敏指尖微颤，字字铿锵：“爱强，这些年风雨同舟，我们早已情比金坚。今日破镜重圆，必当同心协力。我赵敏在此立誓：必将竭尽所能相夫教子，既尽为妻本分，更报你情深义重。”她说着忽然莞尔，“家里的财政大权，我可就却之不恭了。”这番妙语连珠、这番俏皮话引得大伙欢笑，屋内顿时满堂粲然，方才的凝重气氛顷刻冰消瓦解。

张爱强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一个箭步上前接过话筒，情真意切地说：“亲爱的敏敏，我怎能忍心看你为我受累？从今往后，我定当对你呵护备至、关怀备至。你且放宽心，不必为我操心劳神。堂堂七尺男儿，本就该为你们遮风挡雨、排忧解难，岂能要你回报分毫？过往种种，你权当过眼云烟，若你耿耿于怀，反倒令我寝食难安。你是我生命中举足轻重的伴侣，虽未正式结为连理，却早已相濡以沫十余载。这般情谊，不正应了时下所说的'闺蜜'二字吗？你我以知己之情相伴至今，你若遇困顿，我岂能袖手旁观？”这番肺腑之言掷地有声，竟惹得他儿子张津潸然泪下。

张津突然放声痛哭，那哭声撕心裂肺，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缘由。或许是被父亲情真意切的告白所触动，又或是积压多年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父母见状并未阻拦，只是默然相对，眼中满是怜惜：哭吧孩子，这些年你默默承受了太多委屈，太多压抑，今日就痛痛快快地释放出来吧！

在场同学非但没有劝阻，反而报以雷鸣般的掌声。这掌声既是为他卸下重负的畅快而喝彩，也是为他即将开启崭新人生而祝福。就在此时，悠扬的萨克斯曲《回家》缓缓响起，众人沉醉在婉转的旋律中，各自沉浸在思绪里。唯独张津的哭声愈发响亮，竟直接坐在台上嚎啕大哭起来。

赵敏本欲与儿子分享这温馨时刻，四目相对之际，却见儿子依然泪如雨下。她顿时心如刀绞，泪水夺眶而出：可怜的孩子，竟被我们折磨至此。他定是想起父母这些年的艰辛，才会如此悲从中来。如今阴霾散尽，倒叫他哭得这般伤心。唉，都是我们当年的任性种下的苦果啊！她轻移莲步蹲下身来，温柔地抚摸着儿子的头发，千言万语都化作无声的安慰。旁人见此情景也识趣地没有打扰，这母子二人正在用心灵对话，每一个眼神、每一次触碰都饱含着相濡以沫的深情。

这时，几个活泼的同学起哄点播了黄梅戏《夫妻双双把家还》，非要夫妻二人合唱不可。张爱强当仁不让地上前搀起赵敏，却见她拭去泪痕说道：“且让我先为儿子唱出心声吧。这些年来，他为我们承受了太多。”随即转向音响师：“麻烦先放《渴望》主题曲。”随着熟悉的旋律响起，赵敏深情款款地唱道：“悠悠岁月，欲说当年好困惑......”

歌声如泣如诉，赵敏仿佛又回到了那些辗转反侧的岁月，不禁悲从中来，声音哽咽。张爱强也被勾起往事，听得肝肠寸断，不忍再听，转身去安慰仍在抽泣的儿子。台下观众无不动容，有人悄悄拭泪，有人轻声跟唱，整个会场沉浸在感人至深的氛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