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阴阳惑(三)
面对这惊心动魄的场景,赵敏壮着胆子睁开眼,只见窗户外边的棉窗帘一角忽闪摆动,露出的光亮时明时暗,如同故意玩弄的摇曳不定。她心中陡然一紧:这帘子原本用大青石压得严严实实,怎会无故松动?莫非......真有人在外窥探?
“汪汪汪!”院外蓦地又传来一阵犬吠,更添几分诡异。这野狗平素见人就躲,今夜怎的如此反常?赵敏思绪纷乱如麻,忽又自嘲:难不成小偷与鬼魅沆瀣一气,合伙作弄于我?转念一想,鬼物行事向来无迹可寻,这般大张旗鼓,倒像是......有人装神弄鬼!否则为什么这么巧,难不成这家的事传到了某些人那里,她来了个趁火打劫。
她猛然攥紧被角,指节发白。定是那恶毒的婆婆在搞鬼!为逼我回娘家省口粮,竟使出这等下作手段。人说仇敌之间心有灵犀,莫非她们暗中勾结,共同的互动,传感,显示一致的动作,要联手逼我?赵敏死死盯着那飘忽的帘角,目光如炬却不敢近前。民间传言见鬼者阳寿将尽,若当真撞见......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横竖是福不是祸......”赵敏喃喃自语,将身旁熟睡的儿子往怀里拢了拢。窗外杨树影婆娑,那帘角忽地掀起老高,露出半截惨白的月光,恰似一张咧开的鬼脸。她顿时毛骨悚然,却又强自镇定——既是命中该绝,纵使阎罗亲至也只得认了!
天色渐明,赵敏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眼皮却似灌了铅般沉重,不知不觉陷入浅眠。突然,身旁的孩子一个翻身,竟直直往地上栽去!说时迟那时快,赵敏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孩子的脚踝,把孩子捞了回来。孩子受到了惊吓,顿时嚎啕大哭,把小俊也给惊醒了。
“对不住,吵醒你了。”赵敏歉然道。
小俊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温声道:“没事儿,我也睡足了。”
赵敏叹了口气,揉着酸胀的太阳穴道:“昨夜那帘子晃得蹊跷,我盯了半宿,到底还是熬不住睡着了。”
小俊宽慰道:“依我看,也许是村里人在故意逗你玩,要不会只在外头晃悠?他们也许是村院中的称你嫂子的人,半夜里一伙起混。可能看到炕上睡着两个人,一定有认识他们的所以就不敢出声,逗完就离开了。”听她这么一说,赵敏心里踏实了几分。两人正说着话准备起身,院外陡然又传来一阵狂吠!
那野狗似发了疯般在院里横冲直撞,将堆放的柴火棍撞得“噼里啪啦“滚落一地,还进行了好几个回合。两人心头一紧,手忙脚乱地穿好衣裳,先把孩子安顿在炕角,这才蹑手蹑脚凑到窗边窥探。可院子里空空如也,哪有什么人影?
怪的是,那狗竟又不再乱窜,反倒用爪子“刺啦刺啦”地抓挠起门来,铁皮门被刮得吱呀作响,听得人头皮发麻。小俊倒吸一口凉气:“这野狗莫不是想闯进来?莫非......它瞧见了什么诡异的东西?方才怕是被那东西追着打,才吓得满院子逃窜?”
赵敏闻言,只觉一股寒意顺着脊梁窜上来,两人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窗外晨光熹微,却照不散这一室阴森。
小俊拍了拍赵敏的手背,宽慰道:“今晚要是再有什么古怪,就让我爸爸过来瞧瞧。男人家阳气重,镇得住这些邪祟。咱们两个妇道人家,难怪总遇上这些蹊跷事儿。”
赵敏闻言如见救星,紧绷的心弦顿时松了几分,感激道:“那......那就有劳大叔了。只是平白麻烦老人家,实在过意不去。”
“这有什么!”小俊爽朗一笑,“我爹向来古道热肠,再说还有我在这儿呢。”
数九隆冬暮色来到最早,这天晚上仍然是月牙偷懒的时候,漆黑的院子里听到小俊和父亲的说话声。小俊果然领着父亲来了。三人早早闩上门闩,围坐在炕上闲话家常,却也暗中留心着四周动静。
这一夜出奇地平静,既无门板作响,也无盆碗叮当,唯独炉筒子里仍时不时传来“吱吱”的怪声,似有若无地撩拨着众人的神经。小俊父亲侧耳细听良久,捋着胡须沉吟道:“想必是炉火太旺,风势又急,两相冲撞才生出这般响动。你们莫要杯弓蛇影,且放宽心歇息吧。”
老人虽这般说,眼神却仍不住往炉筒子处瞟。赵敏看在眼里,心知这解释未必尽实,但见老人家坐镇在此,倒也安心不少。窗外树影婆娑,将一弯新月割得支离破碎,那炉筒里的怪声时断时续,仿佛在与人玩着捉迷藏的把戏。
小俊父亲正要起身告辞,忽听窗外“咚“的一声闷响——那压窗帘的巨石竟凭空坠落!紧接着棉帘又开始诡异地飘动。老人顿时精神一振:“可算逮着现行了!”说罢便要出门查看。两个女子虽心中发怵,却按捺不住好奇,借口作伴非要跟去。为防不测,三人各自抄起家伙:老人握着烧得发黑的火铲,赵敏指间寒光闪烁的剪刀,小俊则提着明晃晃的菜刀。
老人将门缓缓推开一道缝隙,月光如水银泻地,院中空无一人。三人屏息凝神,借着窗棂的微光,忽见窗帘下有个黑影正在蠕动。老人倒吸一口凉气,却仍壮着胆子往前探去。待走近细看,不禁哑然失笑——原是头迷途的牛犊在蹭痒痒!
待安顿好惊魂未定的两人,老人将牛犊赶出院子,又仔细加固了歪斜的栅栏。翌日清晨,赵敏和小俊查验窗外足迹时,却发现那些蹄印圆如满月,倒似驴蹄所留,新的疑云又笼罩在心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