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坠落梦境
窗外，一轮残月孤悬天际，将清冷的光辉洒在这对忧心忡忡的老夫妻身上。而在千里之外的医院，心电监护仪上的绿色线条正微弱地跳动着，仿佛在呼应着母亲不安的梦境...
“啪”的一声，白玉兰怒气冲冲地将手机摔在炕上，力道之大震得炕桌都颤了三颤。她阴沉着脸，眉头紧锁，故意提高嗓门对着老头子絮絮叨叨，非得引起他的注意不可。
“本来我和敏敏玩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撒手了呢？”她绘声绘色地描述着，双手在空中比划，“你是不知道，那天空遨游有多畅快！平日里看着芝麻大的星星，飞到跟前竟有篮球那么大。伸手一摸，就像碰到气球似的，'嗖'地就飘走了...”
老头子心不在焉地站在炕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老伴讲述这场子虚乌有的梦境。白玉兰却越说越起劲，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那些星星啊，有的璀璨如钻石，有的红艳似玛瑙，还有的碧绿像翡翠...我简直看花了眼，恨不得每颗都摘下来，给家里的闺女们都分一些。正看得入迷，敏敏这丫头居然自己飞走了，把我一个人扔在那儿！我就这么从万丈高空直直坠下...”
说到惊险处，她还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仿佛仍能感受到坠落时的天旋地转。
突然，她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一把抓起手机，手指颤抖着再次拨打女儿的电话。当听到那熟悉的关机提示音时，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这太反常了！”她焦躁不安地在屋里来回踱步，“哪有年轻人手机关机两天的道理？”她一把拽住老头子的衣袖，声音里带着哭腔：“你说，敏敏会不会真出什么事了？”
老头子被她问得哑口无言，支支吾吾道：“也许...也许是工作太忙，顾不上开机？现在的年轻人不都这样...”
“胡说八道！”白玉兰急得直跺脚，“她一个人在外打拼这么多年，难道就不交朋友了？万一...万一是遇到什么坏人了呢？”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哽咽。
“你这就是杞人忧天！”老头子试图宽慰她，“真要有什么事，外孙能不告诉我们吗？”
白玉兰却已经听不进去任何劝解，她斩钉截铁地说：“不行，我必须亲自去看看！”说罢便开始翻箱倒柜地收拾行李，动作利落得完全不像个年迈的老人。
老头子知道老伴的倔脾气，只能无奈地摇头叹气。这一整天，白玉兰都坐立不安，时而翻看日历，时而清点行李，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行程安排。夜幕降临时，她早早上炕，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窗外的月光冷冷地照在她布满皱纹的脸上，映出一双忧心忡忡的眼睛。
而在千里之外的医院里，心电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滴“声，病床上的赵敏依旧昏迷不醒。守在一旁的张津忽然发现，母亲的眼角渗出了一滴晶莹的泪珠...
赵敏的灵魂在浩瀚宇宙中漫无目的地游荡，自从与母亲在梦境中失散后，她心急如焚，如同无头苍蝇般在星际间横冲直撞。她时而泪如雨下，时而歇斯底里地大笑，整个人陷入癫狂状态。一想到若是找不到母亲，不仅无法向父亲交代，更无颜面对家中姊妹，她就感到万箭穿心般的痛苦。
她以日行万里的速度穿梭于各个星球之间，不放过任何犄角旮旯。每到一个星球，她都抱着“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决心，恨不得掘地三尺。可茫茫宇宙，寻人如同大海捞针，她的呼喊声在真空中消散得无影无踪。
不知奔波了多久，赵敏精疲力竭，四肢像灌了铅般沉重。她不得不停下脚步，极目远眺，期盼能在某个角落发现母亲的踪影。然而举目四望，唯有浩瀚星河冷冷相对。绝望之下，她嚎啕大哭，抽泣得浑身发抖，泪水夺眶而出。
这泪水竟奇迹般地映照到了现实世界。次日清晨，张爱强发现前妻子眼角的泪痕，急忙唤来医护人员。这个细微的变化让所有人精神为之一振，仿佛在漫漫长夜中看到一线曙光。医生们信心倍增，张爱强紧锁的眉头也终于舒展，每次见到医护人员都会露出久违的笑容。
与此同时，白玉兰这些日子夜夜与女儿在梦中相会。她们一起春耕夏耘，秋收冬藏，过着其乐融融的农家生活。可每到关键时刻，女儿就会突然消失，急得白玉兰从梦中惊醒，醒来后怅然若失。
“我必须去见敏敏！”白玉兰斩钉截铁地对老伴说，“这定是她在托梦求救！万一她被歹人所害，她儿子还以为她回了娘家，我们却以为她还在那边，这可如何是好？”
老头子一边锄地一边劝道：“眼下正是农忙时节，总不能撂下一年的收成不管。要不让张爱强去看看？”
“那个没良心的？”白玉兰冷笑一声，“他巴不得敏敏出事才好！要是让他知道敏敏有个三长两短，还不笑掉大牙？”
“你这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老头子摇头叹息，“再等两三天，等我忙完这阵子就陪你去。”
白玉兰望着远处连绵的庄稼地，勉强点头答应。可她心里早已打定主意：若是三天后再无音讯，就算跋山涉水，她也要独自踏上寻女之路。
而在医院的病床上，赵敏的手指微微颤动，仿佛在回应母亲这份执着的牵挂...
老汉食不知味地扒拉完早饭，趁着白玉兰收拾碗筷的功夫，悄悄把手机揣进兜里。他扛着锄头来到田间，特意选了块远离邻里的地头。四下张望确认无人后，颤抖的手指拨通了张爱强的电话。
“喂，爹，您找我？”电话那头传来女婿熟悉的声音。
老汉喉头滚动，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最后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电话里“嘟嘟”的提示音催着他开口：“是这么个事儿...你妈这几天总梦见敏敏，夜夜惊醒。打电话又总是关机...这农忙时节实在走不开...”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下来。张爱强握着手机走出病房，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声音低沉：“爹，您现在身边没人吧？我妈不在跟前？”
老汉心头一紧，锄头“咣当”掉在地上：“我在地里...你妈在家...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爹，您听我说...”张爱强深吸一口气，“敏敏出事了，昏迷一周多了...手机找不着了...您先瞒着我妈...”
话音未落，老汉已瘫坐在地。眼前碧浪翻滚的麦田忽然变得刺眼——这些卑微的草木尚且生机勃勃，他活蹦乱跳的女儿怎么就...泪水决堤般涌出，在他沟壑纵横的脸上肆意流淌。
恍惚间，他注意到一株被踩倒的麦子。这倔强的生命正以惊人的毅力自我修复，受伤的茎秆努力向着阳光伸展。没有医生诊治，没有良药滋补，它却顽强地活着。老汉伸出粗糙的手掌，轻轻托起那株麦穗，浑浊的泪珠“啪嗒“落在叶片上。
“敏敏啊...”他对着万里晴空喃喃自语，“爹知道你也在拼命...就像这麦子一样...”